灰核城,南区,地下街。
    红砖青瓦的楼阁外包著灯带纹路,街面不宽,挤著鳞次櫛比的商店和迂迴的巷弄。
    门头萤光管锈跡斑斑,整条街被琳琅满目的诱导性招牌衬得发粉。
    “就在前面了。”
    袁金刚给王庆带著路。
    同时这条街也是灰核城有名的红灯区,徘徊著形形色色的站街女,在义体行业的鼎盛下,医美更是发展到了夸张的地步,顏值普遍偏高,多数还都端著挑客人,客人太老太胖太丑的都不接招。
    “那女的没穿袜子,靴子本身就透气,可惜了,没闻著味儿,要不是创伤小组赶过来,高低得感受一下。”
    被唤作阿力的人如丧考妣,炼气七层的修为,眸中闪著追忆。
    王庆额头一阵黑线,他只想快点销毁资料,顺便卖一笔钱,破解装备不能大张旗鼓,让袁金刚打发走其余三个手下。
    “痒了就去,但明天一大早就得起来,要做准备工作,晚上要见那个製药公司的掮客,这是做的第一次买卖,一点差错也不能出,能不能赚大钱都看这个了。”
    袁金刚让其余三个手下该干嘛干嘛去。
    余下王庆和袁金刚两人。
    袁金刚私下说起下午的事儿。
    “那女的家里应该很有势力,这两个装备相当稀有,要是家里人找上来了……”
    他也確实有点后怕。
    在灰核城混街头,但凡有点脑筋的人,都明白黑社会能挣多少,並不是取决於多狠,而是在当前的市场价值链上处於什么样的生態位。
    是给哪些公司当黑手套,是否又有不可替代性以及能否向上管理,黑社会也卷啊。
    有钱人的钱可以赚,但取决於有钱人到底多有钱,要是什么本地刀枪炮门阀世家,那是不能赚一点,得如数奉还。
    今天抢的那女的,显然有点那味道了。
    “她是我同学,首当其衝的也是我,你只用顾好明天的事。”
    王庆已经很低调了,只是今天事发突然,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特大面积神识笼罩事件,才会被周围人发现端倪。
    他都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未成年人属实可怕。
    “同学……”
    袁金刚联想到了之前王庆要销毁手錶,不得不往一些可怕的方向上继续深想,方舱穷文富武,但庆哥並不满足精英人才子女条件,上学得全勤,没有家里托举是不可能如此年轻有这种本事的,並且他处理事情的风格也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人,像身体里住著其他人。
    方舱的规矩是。
    给大公司当黑手套,是贪,和魔道有染,是反,前者有相当的周旋空间,后者那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王庆没有接著话说下去,袁金刚心里是不是明镜不重要,重要的是袁金刚会不会装糊涂。
    有时候难得糊涂,才能保住脑袋。
    “等会儿要见的义体大夫,那大夫认不认识之前你跟的那个姓周的。”
    王庆看似隨口问著。
    袁金刚喉咙滚了滚,背上窜起些许虚汗,“认识……也不算认识,就是做做买卖的普通关係,但我跟那大夫关係挺不错的。”
    “別是什么江湖故人,等会儿要找我麻烦。”
    “绝对不会。”
    袁金刚拍著胸脯保证著。
    王庆点了点头。
    两分钟后。
    名为硬茬接驳中心的义体改装工作室。
    由於下午的神识笼罩事件,有些人身上所搭载的劣质神识探测器都被烧坏了。
    义体诊所里等著好些客人。
    几號人坐著沙发上刷手机,一边吐槽著下午从灰核城天上飞过名为敖景的男人。
    “七十万平方公里?那是什么概念,我估计得是金丹修为的超级大能吧?”
    “岂止,我看比金丹强多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看到实打实的龙族,拋开那些电视里演的,没想到是在法治节目上。苍州现在到处都是驻地反恐部队的基地,职能重叠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吃拿卡要,纳税钱全餵狗了,就需要这些人去整他们一整。”
    “何止吃拿卡要,我们灰核城的基地里,有好多半妖杂种,这些畜生东西,偏偏妹子们就喜欢找兵哥哥要含枪费。”
    “依我看……就该攻打80层,打到天上去。”
    “打个勾吧,打仗就是打经济,天庭到时候道侣一发,元子一给,两极反转,就苍州这群完蛋玩意儿,变脸比狗快。”
    “別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哪天[联合阵线]空投仙道战甲,老子第一个上,不上死全家。”
    联合阵线全称[方舱全民族联合解放阵线],是知名的魔道恐怖组织,传言横跨多个层数,在21层也比较活跃,声名狼藉。
    此话说罢。
    “能別他妈在店里油腻男时政么,好恶……再说我马上报警,把你们全抓去枪毙了。”
    柜檯抽著烟的朋克小妹投去看傻逼的目光,这群大学都没考上的loser也就没监控的地方吹吹牛,真要来事了,就算条子们不找上来,遇到正儿八经的魔道,尿都得嚇出来两滴。
    袁金手拦著自动门,等王庆进来。
    “就是这里么?”
    王庆半信半疑,没有想像中那么高精尖啊,是那种大隱隱於市的设定吗。
    “老金,稀客啊,大半个月没见了。周哥呢?”
    染著蓝色头髮化烟燻妆的花臂小妹掐灭菸头,这是大客户来了。
    “周哥……回老家了。”
    “老家?他不是救济院上班长大的么,老家在哪?”
    “这个你別管。”
    袁金刚无语,老家在天上呢。
    “这小……哥是谁?”
    看王庆男高的模样,蓝发小妹本想耍流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傢伙莫名的,光是看站姿就莫名觉得强到可怕!
    袁金刚没有僭越,这段时间相处明白王庆不是天纵之才那么简单,真要是高三一个照面將筑基轰杀,大学都得直接跳过去,去22层提前读研去了,他有相当可怕的秘密使其不能曝光。
    “大夫呢?”
    王庆没回答问题,反问著。
    看王庆身上乾乾净净,没有一点改造,蓝发小妹寻思著是老金带他来尝尝鲜的。
    “要装载义体得等会儿。因为下午的事,晶片烧掉要修復的人挺多。另外我们这里没有能全適配的成品,需要的话得提前联繫,也可以你自己买,我们安装。”
    “我不是来当赛博精神病的,有东西需要解绑,还有那什么……root权限?”
    王庆认为自己应该说对了名字。
    有一种老年人只能用手写输入法的无力感。
    这手錶从那女的手上摘下来后一直黑屏,无法操作。
    因为自运功晶片的普及,很多人有了第一桶金后,希望钱滚钱,修为滚修为,疯狂买功法心法加打针打药义体改造,在极度混乱之中也到了自身荷载的临界值,就算身体没崩,元神也完蛋了,这种不可逆的创伤无药可救,用方舱的话来说叫赛博精神病,古典语境叫走火入魔。
    天庭安理会直辖的反恐部队和地方政府的警察职能重叠,很多也是因为这些走火入魔的人。
    但这些对王庆来说也是次要,主要是除了通讯植入模块,方舱的教育系统里,学生大学毕业前都不能进行改造,要保持可塑性,否则將註销学籍。
    此时。
    硬茬接驳中心的义体大夫,完成了一单义体修復,推开工作间防弧光静电的幽绿色门帘。
    听到外面的对话,他知晓来大活儿了。
    就外面这些傢伙买的廉价神识探测植入模块,几千块万把块的玩意儿再修一百个,也不及这样一单赚钱。
    “今天本店提前打烊了。”
    戴著橙色护目镜的中年男人向店內其余顾客说道。
    “打烊?莫叔,才七点钟夜生活都没开始呢,熟人熟识的,我等挺久了。”
    一个客人有些不爽。
    “老金。”
    莫振雄到水槽边上洗了洗手,用毛巾擦拭著。
    “明天来吧各位,你们这些偷鸡摸狗拉皮条的,条子没工夫盯梢你们,晚个一两天修毛事没有。”
    袁金刚开始赶人。
    他在地下街算是有一定影响力,排著队的三四號人心里也清楚莫振雄是要忙大单子了,不自討没趣,也只能离开。
    “新面孔啊,老金你明白,比起改装,破解生物绑定,需要承担的风险是要高很多的,损害了那些人的利益,公司狗要比条子狠得多,这位是?”
    莫振雄目光看向王庆。
    潜台词很清楚,不和不熟的人做生意。
    袁金刚也不好意思说是新的团伙头目,毕竟王庆还在上高中,传出去怪丟脸的。
    “我要知道你是否有能力破解这个,才能告诉你。”
    王庆把手錶放在桌上。
    自己当下也急需钱购买炼製法宝的材料,否则难以镇压诸敌。
    莫振雄摘下护目镜,眼角已有些许皱纹,拿起手錶全面端详了一番,拽过臂式的射灯照了圈錶盘边缘的铭文打標后,面色愈发凝重,“这可不是普通物件,从哪里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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