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村长拱手告辞后,一路向北,躲在了一处稻田里。
    深夜时分,温郗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是偷偷溜进了遮红村。
    如今已是深夜,村长竟还没入睡,温郗不由得感嘆果然是老年人觉少,隨后一个跃身翻进了小蛋的院子。
    即將有喜事的家里已经提前装点了起来,门窗上都缠了红布,贴了红字,新娘子成亲的庚帖也很好找——
    就压在正屋供奉的画像底下压著呢。
    庚帖,定亲前將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记录其上,主要用於合婚测吉凶。
    温郗拿起来翻看了一眼,记在了心里。隨后又小心地將庚帖放回原处。
    夜很深了,月亮掛在头顶,月光很亮,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村子各处传来。
    从小蛋家出来的时候,温郗极好的耳力让她隱约听到了似乎有什么声响在黑暗中蔓延。
    像是有人在轻声哼唱。
    温郗顺著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走去,一路上很是安静。
    最终,温郗在一家院门前停下了脚步,借著月光,她认出了这是赵兰翠的院子。
    抬脚又是一个利落的翻墙,温郗悄无声息地进了赵兰翠的院儿。
    正屋的门没关严,虚虚掩著,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暗光。
    温郗隱匿身形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向里看。
    赵兰翠正坐在屋子里,倚著一把破烂的竹椅,那竹椅上缠著些麻绳,勉强能够继续使用。
    她就那么靠著椅背,身子微微晃动,怀里抱著那条温郗今日刚送来的小黑狗。
    赵兰翠抱著狗的动作像是在抱著个孩子,一只手托著腿儿,另一只手轻轻拍著。
    小狗蜷在赵兰翠怀里,已经迷迷糊糊睡著,脑袋窝在老人的臂弯里,四条腿缩著,肚子一起一伏。
    赵兰翠低下头,盯著怀里的小狗,一字一顿,唱的很慢。
    “……月儿船桨轻轻摇……”
    “摇过……弯弯桥……”
    “……桥头……阿…婆……问娃名……”
    “娃说……娘亲缝在红肚兜……”
    老人的声音早已算不上清丽,带著不可避免的嘶哑,哼出来的也几乎不成曲调。
    但那声音很轻,很柔……
    若不是温郗有著修士的身份,也听不到这独属於“阿莲”的歌谣。
    赵兰翠的声音飘飘忽忽,温郗站在门外,侧著耳朵听。
    赵兰翠虽然似乎不在不怎么调上,但唱的很嫻熟。
    而且温郗是音修——
    专业的。
    所以她能听出这歌的原调子应该很婉转,起起落落,明显是一首童谣。
    许是赵兰翠年纪大了记不清词,后面的歌谣有些断断续续,听不太清,但却能听出还是官话。
    温郗略微挑眉,真是奇怪,赵兰翠平常说话都说不了官话,跟她讲话还要靠凉望津翻译,这大半夜哼唱的童谣却是官话版本……
    赵兰翠坐在那摇椅上,身子一晃一晃,拍著狗的手一起一落。
    一下,一下,又一下……
    赵兰翠面目慈和,神色平静,全然不似小狗丟失后的癲狂模样,看来这“阿莲”的確是她的精神寄託。
    赵兰翠嘴里哼著歌,望著小狗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小狗在她怀里动了动,哼唧了几声。
    赵兰翠立刻低下头,將脸轻轻贴向小狗的脑袋,安抚地顺了顺毛,隨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薰搞……薰搞……哦咯啊囡……”
    这句是方言,但温郗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睡吧,睡吧,我的囡囡。
    月光照在赵兰翠灰白的头髮上、照在她疲惫的面容上、照在她佝僂的脊背上,在地面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温郗悄然后退,离开了院落。
    屋內门缝里的光晃了晃,那若有似无的童谣还在哼。
    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依旧不成曲调。
    “……囡儿乖……囡儿睡……”
    “娘在……娘在……”
    ————————
    画面一转,温郗已经溜进了村长的院落。
    她检测一番,確认没有任何灵力灵宝的气息后才进入了村长家的堂屋。
    温郗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多做其他的事,直奔正厅贴墙放著的那个柜子。
    刚来第一天在柜顶上见到的罐子已经没了踪影,想来应该是被村长放了起来。温郗只犹豫了一瞬便双手结印布下了个隔音阵法。
    隨后,“咔吱——”
    柜子的门被温郗一把拉开,里面的东西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又一个掌心大小的瓦罐,每个都用红布封著口。
    温郗一一扫过,拿起了布条顏色最鲜艷的那一罐。她微微歪头,不出所料地在罐子底部看到了一个名字。
    李小霞。
    今日回门的新娘子,便叫小霞。
    温郗敛下视线,从空间手鐲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在罐子里偷偷取了一些粉末。
    按照这个方法,温郗又挑挑拣拣取了其余六瓶白灰。
    一切就绪,温郗將罐子放回原处,合上柜门。
    收起阵法,温郗纵身离开院子,几瞬后便离开了遮红村。
    ————————
    另一边,六个人正蹲在田埂下。
    田埂不高,蹲下去刚好没过人头而已。
    凉望津背靠著土坡,等的有些焦急,那土坡的土是松的,一蹭就往下掉渣,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土会弄脏他的漂亮衣服,时不时就向一边张望。
    田埂的前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再往前就是遮红村。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將田里的枯草吹得沙沙作响,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凉。
    天上的云薄薄一层,被风一吹便蒙住了月亮,田野立刻就稍暗了几分。
    周边有狗叫声传来,听起来还带著回音。
    没人说话。
    直到远处传来他们熟悉的动静,几人才仿佛突然来了精神,站起身的站起身,活动胳膊腿的活动胳膊腿……
    迷迷糊糊的鹿辞霜被言攸寧推醒,入目就是那一道熟悉的绿色。
    “!”鹿辞霜开心地扑了过去,將温郗抱了个满怀。
    温郗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抬手布下了一道隔音阵法。
    又是一阵风吹过,將蒙住月亮的白云顷刻吹散,月光洒下,田野又亮起来。
    温郗:“来,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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