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间比前堂宽敞些。
    摆著桌椅,墙上掛著几幅旧画。
    老头点亮蜡烛。
    烛光跳动,照亮眾人脸庞。
    李裹儿在桌边坐下。
    其余四人站在她身后。
    老头看清李裹儿的脸后,立刻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躬身行礼:
    “圣女一路辛苦。”
    李裹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京城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
    老头垂手站著。
    “分坛一百三十九教徒,皆潜伏妥当,每人至少已经发展了十人以上的信徒下线。”
    李裹儿点头,放下茶盏,起身看向老头:
    “教主有令。”
    身后四人立刻单膝跪地,老头也跪下。
    李裹儿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铜製,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复杂繁琐的莲花,背面刻著京字。
    “即日起,我任京城分坛档头,全权负责京中教务。”
    “原档头陈有財,改任二档头。”
    老头立刻低头:
    “属下遵命。”
    老头起身走到墙边。
    在画框某处按了一下。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暗道入口。
    “档头请。”
    李裹儿走进暗道。
    四人跟上,老头最后进入,墙面合拢。
    暗道向下延伸。
    石阶潮湿,壁上掛著油灯。
    走了约莫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地下室。
    方圆十丈,高约两丈。
    四面石壁,地面铺著青砖。
    中央摆著长桌,周围放著十几把椅子。
    墙上掛著地图,標註著京城各处。
    已有二十多人在此等候。
    见李裹儿进来,齐刷刷跪下。
    “参见档头。”
    声音整齐,在石室里迴荡。
    李裹儿走到主位坐下。
    “都起来。”
    眾人起身,垂手站立。
    李裹儿环视一圈。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著各异,有的像商人,有的像书生,有的像工匠。
    唯一相同的,是眼神里的虔诚。
    “我从中原道来,带了教主口諭。”
    “第一,潜伏为主,不得妄动。”
    “第二,搜集朝堂情报,尤其是兵部、户部的动向。”
    李裹儿说完之后,看了一圈坐著的人,继续说道:
    “京城分坛,从今日起由我直接统领。”
    “以往的联繫方式全部作废,改用新暗號。”
    她取出一本小册,放在桌上。
    “暗號、据点、联络方式,都在里面。”
    “每人记熟,然后烧掉。”
    眾人点头。
    李裹儿起身。
    “散了吧。”
    眾人行礼,陆续从另一条暗道离开。
    ......
    顾铭回到青柳巷时,已近戍时。
    院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反手閂上门閂。
    院子里静悄悄的。
    书房里灯还亮著。
    秦明月坐在书案前,正在看棋谱。
    见顾铭回来,抬头看向他:
    “这么晚?文会如何?”
    顾铭脱下外袍,掛在架子上。
    秦明月合上棋谱。
    “还行。”
    顾铭在她对面坐下,將今天的情况告诉了秦明月。
    秦明月听完露出一丝艷羡:
    “还说你不爱出风头,所有风头都被你出完了。”
    “这个周文若也是倒霉,隨便比个其他的也不至於输这么惨,非要比算学。”
    顾铭笑著说道:
    “是他们自找的。”
    秦明月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
    “周文若此人,心胸如何?”
    “不清楚。”
    顾铭接过茶杯。
    “输了算学,脸色很难看。但输了棋道,反而平静了。”
    “或许是个能屈能伸的。”
    秦明月將棋谱放回原位,打了个哈欠:
    “去歇著吧。”
    “明日早上还要去画院呢。”
    顾铭放下茶杯:
    “你先睡,我再看会儿书。”
    秦明月没再劝,科举路上可容不得放鬆,她也是走过这条路,自然清楚这一点。
    门轻轻合上。
    顾铭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礼学七解》。
    一直看到子时才吹熄灯,回房睡下。
    ......
    翌日清晨。
    顾铭起身穿衣,洗漱完毕,来到前厅。
    桌上摆著粥和馒头,还有两碟小菜。
    苏婉晴、阿音、陈云裳都在。
    齐棠和柳惊鹊从后院进来,一身劲装,显然是刚练完功。
    自从上次见识到柳惊鹊的武功后,齐棠也开始跟著她每天练武。
    “公子早。”
    阿音笑著招呼。
    顾铭点头,坐下。
    秦明月也从厢房出来,换了男装。
    她已经在京城的书院找到了一个教习工作,每三天就要去上一天课。
    饭后,顾铭出门。
    画院在城西,离家不远。
    步行两刻钟便到。
    画院叫“墨香斋”,是个老字號。
    院子里搭著棚子,十几个学生正在临摹。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走进院子,不少年轻人都向顾铭打招呼问好。
    这些人大多是还没通过乡试的人。
    在听说了顾铭的身份后,时常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顾铭也一一回应,隨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今日教山水。
    先生是个清瘦老者,姓郑,据说年轻时在宫里当过画待詔。
    郑先生展开一幅画,是《秋山行旅图》的临摹版。
    “今日临此画,注意皴法。”
    他指著画上山石。
    “披麻皴,要柔中带刚。”
    学生们开始动笔。
    顾铭铺开纸,调墨。
    他学画时间不长,但天赋极高。
    加上陈云裳日常指点,进步神速。
    笔尖落下,墨色晕开,山石渐显。
    郑先生踱步过来,在他身后停下。
    看了片刻,微微点头:
    “不错。”
    他指著画上一处。
    “这里,皴得太密了。疏一些,才有层次。”
    顾铭点头,修改。
    郑先生继续巡视。
    一个时辰后,课结束。
    学生们陆续交画。
    郑先生一一评点。
    轮到顾铭时,他拿起画,仔细看了很久:
    “我记得你刚来不到一个月吧,进步竟如此大?”
    “实在是天赋异稟。”
    顾铭谦虚道:
    “先生过奖。”
    郑先生摇了摇头:
    “不是过奖。”
    他指著画中远山。
    “画的气韵是最难学的,许多人学十年也未必能有。”
    “你的笔法虽还有问题,但气韵已经初成了。”
    周围学生看过来,眼神里儘是羡慕。
    一个连中四元的天才,竟然在画道上也如此优秀。
    顾铭收起画:
    “还需先生多指点。”
    郑先生捋须。
    “好好学,按照你进步的速度,会试画道肯定没问题。”
    顾铭深深行了一礼:
    “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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