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高育良一宿没合眼,眼圈下面黑得跟熊猫似的。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像一个在等成绩的小学生,又怕又期待。
    终於。
    “铃铃铃——”
    电话响了。
    这声音在此时,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高育良一个激灵,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猛地抓起电话。
    手心里全是又冷又黏的汗。
    电话那头,是他在香港埋了多年的暗线,声音压得极低。
    “老高,事儿查清了。”
    “那个祁同伟,没跟你说假话。”
    高育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找那个叫杜伯仲的,確实有两伙人。”
    对方的口气,听起来也相当严肃。
    “一伙人,是专业的,手脚乾净,一看就是国家队的路数。”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停了。
    李毅!
    他脑子里就蹦出这两个字。
    “另一伙人……那就脏多了。”
    “纯粹是拿钱办事的烂仔,下手黑,没王法,摆明了就是要杜伯仲的命。”
    赵瑞龙!
    高育良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真敢!
    他娘的竟然真的敢!
    “老高,这浑水不简单。”
    “你自己多加小心。”
    电话那头又说了句什么。
    高育良已经听不见了。
    他“啪”地掛了电话。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软绵绵地瘫倒在椅子上。
    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小凤!
    必须马上找到高小凤!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另一部手机。
    拨出那个他闭著眼都能按对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简直就是催命符。
    他又赶紧换了几个备用號码。
    关机。
    还是关机。
    他急眼了,手忙脚乱地点开各种聊天软体。
    发消息。
    语音轰炸。
    可对面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高小凤,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
    同一时间。
    汉东市郊外,一处守卫森严的秘密安全屋。
    高小凤正抱著一杯热牛奶,小动物一样蜷在鬆软的沙发里。
    她身上裹著条羊绒毯子,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还藏著没散乾净的后怕。
    祁同伟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今天的他,姿態放得特別亲民。
    身上那身笔挺的警服,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充满了安全感。
    “高小姐,別怕。”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这地方,绝对安全。”
    “我们是奉了李书记的命令,特地来保护你的。”
    高小凤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
    “祁厅长,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赵公子他……他怎么能这样……”
    “赵瑞龙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祁同伟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鄙夷。
    “他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现在栽了跟头,狗急跳墙,什么混帐事都做得出来。”
    “李书记早就料到他会对你下手。”
    “所以才让我提前一步,把你接出来。”
    “你再待在他身边,小命都没了。”
    祁同伟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把所有窟窿都堵得严严实实。
    高小凤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信了。
    信得不能再信了。
    在她眼里,李毅和祁同伟,就是从天而降,把她从恶魔手里救出来的盖世英雄。
    她看著眼前这个英武不凡的公安厅长,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祁厅长,还有李书记……你们真是大好人。”
    ……
    深夜。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的臥室。
    高育良瞪著两只眼,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能闻到妻子吴惠芬身上飘来的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这股闻了几十年的味道,今晚,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还没睡著?”
    身边的吴惠芬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困意。
    她伸出手,熟练地给高育良轻轻按著太阳穴。
    她的手指很软,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
    “还在为白天的事儿烦心?”
    吴惠芬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別瞎想了。”
    高育良闭上眼,一声不吭。
    吴惠芬的手,顺著他的额头轻轻滑下。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一种聊家常的閒散口气,慢悠悠地开了口。
    “对了,今天下午我去做了个spa。”
    “你猜我碰上谁了?”
    高育良还是没动静。
    吴惠芬也不在乎,继续自说自话。
    “碰见那位新来的李书记的夫人,裴倩倩。”
    “哎哟喂,那叫一个年轻漂亮,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身材嘛……嘖嘖,比咱们闺女也大不了几岁。”
    高育良的眉毛,轻微地跳了一下。
    黑暗中,吴惠芬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一边继续给高育良按摩,一边用那种“女人之间说悄悄话”的调调,隨口说道:
    “你猜,那位裴夫人跟我聊了点啥?”
    “她说啊,她早就听说,你身边,养了只『从渔村飞出来的金丝雀』。”
    高育良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豁”地一下睁开眼!
    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她怎么会知道?!”
    他没控制住音量,声音都在发抖。
    吴惠芬好像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
    她停下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他。
    “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她幽幽地嘆了口气,像是在抱怨。
    “还能是谁说的?”
    “人家裴夫人说,京城赵家那帮二代圈子里,这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
    “一个个的,都把你当笑话看呢。”
    “说咱们汉东大学鼎鼎有名的法学大教授,晚节不保,被个小丫头片子迷得五迷三道的。”
    轰!
    这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狠狠地扎进了高育良的心窝子里。
    他一直以为,高小凤是他的秘密花园,是他一个人的珍藏。
    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在別人眼里,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赵瑞龙那帮小崽子,放在酒桌上隨便取笑的傻子!
    赵家!
    赵瑞龙!
    他那张破嘴,根本就没个把门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耻辱和怒火,在他胸口里乱窜。
    吴惠芬看著丈夫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她轻轻地,又补上了一刀。
    “不过说真的,那个裴倩倩,虽然年纪小,但看事情倒是挺明白的。”
    她的话题,转得行云流水。
    “她还跟我说呢。”
    “李毅书记,其实对你这位老师,一直都非常敬重。”
    “说您是汉东政法界的泰山北斗,他一个晚辈,好多地方都得向您请教学习呢。”
    这番话,听著是在抬举高育良。
    实际上,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赵家,拿你当猴耍。
    李毅,却给你留足了面子。
    ……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灯还亮著。
    祁同伟將一沓厚厚的文件夹,毕恭毕敬地放在李毅的桌上。
    “老板。”
    “赵瑞龙这些年,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的那些脏钱,帐目都理清了。”
    “还有他跟几个境外菠菜集团的资金往来,证据链全都锁死了。”
    李毅拿起文件,隨便翻了翻。
    “干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易学习那边,可以收网了。”
    “是!”
    祁同伟腰板挺得笔直。
    ……
    高育良彻底失眠了。
    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看到了窗外发白。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睡得正香的妻子。
    看著她那张平静的、他看了几十年的脸。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是那么的陌生。
    今天晚上。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特製的钥匙。
    精准无比地,捅开了他心里一道又一道的锁。
    这他娘的是巧合?
    他脑子里现在就是一锅沸腾的粥。
    所有人,好像都在他面前演戏。
    李毅。
    祁同伟。
    赵瑞龙。
    甚至……还有他身边的妻子。
    自己,是不是被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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