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恭敬地向著神台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缓缓退步,跨出了昏暗的祠堂。
    她正准备去吩咐人加固迷阵,却瞥见一道人影神色匆匆地顺著石板路快步走来。
    “老刘,怎么了?”她蹙眉问道。
    老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道:“骆箐大姐,村口……又来了两个外人。说是两个登山迷路的学生。他们在小涔河那边落了水,想在我们这借宿一宿。您看……”
    骆箐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
    怎么这么不巧……大典在即,之前的那几个还没处理,又跑来两个。
    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確定是学生?別是那些外头官家派来的鹰犬吧?”
    老刘犹豫了一下,回忆道:“看著不像。一男一女,十七八岁的样子,会说本地话。”
    骆箐思忖片刻:“算了,带我去看看。”
    跟著老刘到了村口,骆箐远远就看见了那两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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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背著乾瘪的背包,浑身湿透,头髮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沾著不少土灰和碎草叶。身上还有些擦伤和淤青,看著狼狈不堪。
    男生的腿似乎扭伤了,用一根粗树枝拄著地。他见人来,抬起头,勉强地挤出一个恳求的笑:
    “大叔,大姐……我们在山里迷路一天了,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们在这儿待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旁边的女生適时地猛咳了两声。此刻大概是因为失温,脸色苍白得像纸,说话確是一口地道乡音:
    “大姐,我们手机泡坏了,现在没有钱……但是可以给您留个联繫方式,等我们回去一定给报酬,可以吗?”
    骆箐没接话,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男生身形单薄,毫无锻炼痕跡;女生气色阴虚,驼著背,半点不健康。確实不像那些碍事的公职人员。
    硬要赶人反而显得可疑,若是传出去风声,指不定会招来什么麻烦。倒不如把他们圈在村里看管起来。
    反正大典前,多处理这么两个弱不禁风的学生仔,也不过是顺手添把火的事。
    心思电转间,骆箐的態度转变了。她脸上的冷硬化去,换上了一副悲悯的神色。
    “唉,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既然如此,”骆箐转头看向身旁,“老刘,就给他们安排个偏僻点的空屋住下吧,再准备些热乎的吃食和伤药。也算我们为修行积善缘了。”
    见骆箐同意了,老刘的態度也立刻变好了不少,连连点头应下:“好嘞,跟我来吧。”
    两个学生忙不迭感谢著,相互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跟著刘叔往村里走去。
    骆箐站在村口望向两人的背影,闭上眼,抚著心口做了个祈祷的动作:神君在上……
    两人被老刘领到了村尾一处两层自建小楼。
    他打开门:“就这儿了,简陋,別嫌弃。我老婆等会儿给你们拿吃的来。”
    男生撑著树枝挪进屋內,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老式木桌,窗户上掛著半旧的碎花布帘。靠墙的条桌上摆著一座供台,上面供著幅画像。
    画里是个披著薄纱的神仙,身著华服,满头满身的银饰,雌雄莫辨,眉眼在纱布后低垂著,看不出是悲是喜。
    男生多看了两眼,转头笑著问:“刘叔,你们这供的是什么神仙?好像没听说过。不打扰的话,能说说吗?”
    刘叔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些虔诚。
    “这是我们村的护佑神君。”他声音放低了,眼神崇敬,“全称叫『玉宸照法弘慈普济显应真君』。这么多年啊,都是他庇佑,村里才风调雨顺……”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些与有荣焉的神色:“不过近年神君降下了赐福,我们也能——”
    话没说完,他的妻子门外走了进来。她端著个托盘,上面摆著两碗清水掛麵,轻咳了一声。
    刘叔立刻收了声,訕笑著接过托盘:“吃麵,吃麵。”
    男生也笑了笑,识趣地没再问。
    ……
    吃过东西,老刘安排两人在二楼空置的房间住下。老刘在门口给他们留了些跌打药品和毛巾之类的东西,嘱咐他们夜里別乱走,便转身下楼了。
    房门咔噠一声合拢。
    確认老刘的脚步声走远后,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男生轻轻咳了一声。
    下一秒,房间角落的阴影波动起来,缓缓浮现出了两个人影。
    丞令一只手搭在苏言的肩膀上,带著他从阴影的潜行中现出身形。
    现身的同一瞬间,丞令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
    半透明火焰波纹立刻以他为中心铺盪开来,迅速在这个房间里形成了结界,將內外声音彻底隔绝。
    確认结界成型,丞令拍了拍衣袖,笑著说道:“不错啊,有考虑进军演艺圈吗?”
    男生——也就是陆榷,將手里那根充当拐棍的树枝丟到一旁。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瘸了,没骨头一样瘫坐在了硬板床上。
    他用手扇了扇风,嘴角微抽:“得,下次可別让我干这个了,上楼时差点就瘸错脚了……”
    赵枝濯也神色严峻的擦了擦头上的汗:“今天没有说错话……太好了……”
    陆榷看向他们:“你们在周围探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异常吗?”
    丞令掏出一张草稿纸,在桌上摊开。上面用简练的线条画著村落的俯视图,標记著一些符號。
    苏言也走上前来,调出夜视仪拍摄到的一些建筑视频和图片。
    “我们大致巡了一圈。”丞令指著草稿纸上的轮廓,“整个村子规模不大,占地一千多亩。建筑都是年代久远的自建房,外围有一些田地,村中心有一处祠堂。”
    他的指尖在图纸上的几个红圈处点了点:“这几处比较可疑。后山方向似乎也有活动痕跡,但时间有限,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查看。”
    丞令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深沉:“还有就是……”
    “我们顺便探查了附近几栋村民的住所。发现他们家里的米缸、灶台下的柴火、还有存放油盐的水缸,几乎全都快见底了。”
    丞令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可是,却都没有准备填补的跡象。”
    “给人一种,他们活完这周下周就不活了的感觉。”
    苏言接著道:“所以我们推测,应该就在未来几天,村中可能会有极其重大的事件。”
    丞令看向陆榷和赵枝濯:“那你们俩呢?刚才和村民交流有什么发现吗?”
    陆榷直起身子,眼神里透出点荒谬:
    “我们发现……”
    “这个村子里的人,好像在集体……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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