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是要早起,但到了早上,我们还是赖床了。
    或许是昨日旅途的疲惫尚未完全消散,又或许是假期本该就要有的鬆弛感终於漫了上来,我们直接睡了个自然醒。
    我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相当明亮了。
    看了眼手机,八点半多一些,不算太早,但也绝不能算晚。
    身侧很快就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小傢伙也醒了,但也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在被窝里轻轻地蠕动著,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
    她先是转向我这边,迷迷糊糊地叫了声爸爸,小脑袋也往我胳膊边蹭了蹭。
    我没动,只是应了一声:
    “嗯,早呀宝贝儿。”
    她含糊地“嗯”著,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过身去,滚向了另一侧,钻进了镜流的怀里。
    “妈妈……”
    声音还带著刚醒的软糯。
    镜流似乎醒得更早一些。
    早柚滚过去时,她伸出手去轻轻揽住了女儿的小身子,另一只手则抚了抚她睡得有些乱翘的银髮。
    “还困吗?”
    镜流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带著晨起的微哑。
    “不困啦~”
    早柚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还诚实的赖著不动,在镜流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手抓著镜流的睡衣前襟。
    “妈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
    “西湖。”
    “就是爸爸说的那个很大很大的湖吗?”
    “嗯。”
    早柚安静了几秒,似乎在想像那个很大很大的湖到底有多大。
    然后她又开始不安分,从镜流怀里拱了出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我和镜流中间,看看左边的我,又看看右边的镜流,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问。
    “嘿嘿~早柚终於又和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睡啦~!”
    早柚开心地说,小腿还在被子里不停地踢蹬著。
    “早柚在中间!”
    孩子简单的快乐感染了我。
    我也笑起来,伸手去挠她的小肚子。
    “那我们宝贝儿就是爸爸和妈妈的小夹心饼乾,对不对?”
    “哈哈哈……痒~!爸爸~!”
    早柚一边笑一边躲,又滚向镜流那边寻求庇护。
    镜流由著她闹,只是把她的小睡衣往下拉了拉,盖住她因为乱动而露出来的小肚子。
    “別著凉。”
    又在床上赖了將近二十分钟,早柚才终於被镜流带著去洗漱。
    我起身拉开窗帘,杭州秋日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明亮而不刺眼。
    窗外天空湛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吃完早餐,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下隨身物品,我们便出门了。
    酒店倒是离西湖不远,步行过去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今天的天气確实不错,阳光暖融融的,微风拂面,带著和海边不一样的清新气息,不冷不热的,正是游览的好时节。
    还没正式步入核心景区,周遭的氛围就已经有些不同了。
    道路两侧的绿化明显更加精心,树木蓊鬱,花卉点缀其间,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还能隱约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空气里的湿度似乎也比其他地方更高一些,湿润润的,很舒服。
    早柚一手牵著我,一手牵著镜流,走在正中间。
    她今天穿了条浅色的裤子,外面罩了件薄薄的浅色针织开衫,帽檐下的双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
    她仰著小脸,边走边说话。
    “妈妈~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
    镜流回答著,目光已经投向远处隱约可见的水面光晕。
    “爸爸~这个大湖里真的有你说的那什么变的大白蛇吗?”
    “宝贝儿,那是传说故事,是假的。不过西湖这里真的有座断桥哦,就是故事里他们相遇的地方。”
    “哦……”
    早柚似懂非懂,又转向镜流。
    “妈妈~那你见过真的蛇精或者小龙龙吗?”
    镜流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早柚一眼。
    “没有。”
    “哦~”
    早柚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注意力很快又被路边一只蹦跳的麻雀吸引。
    “妈妈你看,小鸟!”
    隨著脚步临近,西湖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走过一段林荫道,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浩渺的水面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在秋阳下泛著细碎粼粼的金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青山脚下。
    湖面並非一望无际的单调,远处有绿意盎然的岛屿点缀,长堤如一条墨绿色的带子,静静横臥在水波之上。
    近岸处,垂柳的枝条几乎要拂到水面,隨风摇曳,与古朴的石桥、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
    游人已经不少,三三两两,或漫步,或驻足拍照,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
    但因为湖面足够开阔,空间疏朗,並未有预料中的那份拥挤喧闹,反而有一种閒適的节日氛围。
    镜流停下了脚步。
    她静静地看著这片湖光山色,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立刻评价,也没有像早柚那样兴奋地指指点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近处的垂柳石栏,慢慢移向开阔的湖心,再投向远处的山峦轮廓。
    我就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
    我知道她在看,在感受。
    她见过宇宙的星海浩瀚,见过异世那些常人无法想像的奇绝景象,也见过青岛沿海的澎湃壮阔与上海都市的钢铁森林。
    但眼前这番景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它不追求震慑人心的壮阔,也无刻意凸显的奇崛险怪,而是一种浑然天成与精雕细琢般的秀美与寧静。
    每一处的景致——山、水、堤、岛、树、桥、亭——都仿佛经过精心构思与漫长岁月的打磨,彼此和谐共存,构成一幅充满温润诗意的画卷。
    这是一种极具审美意趣的安寧之美。
    它不张扬,不激烈,只是静静存在著,以它千百年来形成的姿態,包容著来来往往的游人,也沉淀著无数故事与时光。
    我能感觉到,镜流那逐渐放缓的呼吸,和停留在湖面上的目光里,有一种细微的触动。
    这片风景所传达的意境,与她离开那些激烈动盪的过往和在此间寻得的平静生活,隱隱有了某种共鸣。
    她没说什么,但那种沉浸式的观察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早柚的惊嘆声打破了这份静默。
    “哇——!”
    她鬆开我们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小身子扒在湖边的石栏上,睁大眼睛。
    “妈妈~!爸爸~!快来看~!这个湖好大呀!比我们小区的湖要大好多好多倍!”
    她努力地张开手臂,试图比划出那个好多好多倍。
    镜流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双手扶在她肩上。
    “嗯,要大很多。”
    她肯定到,但目光依然看著远方。
    我也走过去,和她们站在一起。
    “这就是西湖了,宝贝儿,漂亮吧?”
    “嗯!漂亮~!”
    早柚用力点头,然后又指向湖里。
    “爸爸你看,有鱼!好多顏色的,好多!”
    不远处靠近岸边的水域,果然有一群锦鲤在缓慢游动,各色的鳞片在清澈的湖水中格外醒目。
    早柚看得入迷,几乎想把半个身子探出去。
    镜流轻轻把她往后拉了拉。
    “妈妈~我们能坐船吗?像昨天看到的那样?”
    早柚仰头问,红瞳里满是期待。
    “当然可以呀。”
    我替镜流回答。
    “等会儿我们就去找坐船的地方。”
    我们沿著湖滨路慢慢走。
    早柚自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看到有人摇著摇櫓船从附近划过,船桨盪开一圈圈涟漪,她目不转睛。
    看到路边的指示牌上画著的三潭印月、断桥残雪的图案和简介,她也要拉著我们停下来,让我念给她听。
    看到有老人在湖边的空地上练太极,她也有模有样的比划两下,动作稚嫩可爱。
    我便充当起临时导游,根据自己提前做的功课和以前了解到的一些皮毛,给女儿和镜流讲著那些风景和相关的传说故事。
    讲断桥和白蛇传,讲雷峰塔和法海,讲苏堤春晓和苏軾,讲三潭印月怎么在中秋夜看到三十三个月亮……虽然难免有添油加醋和简化,但早柚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各种的追问。
    镜流大多时候都安静地听著,走在我和早柚身边,目光掠过湖面、远山、垂柳和游人。
    偶尔会在我讲得太过离奇时,瞥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也让我自动地收敛了几分夸张。
    有时早柚问她“妈妈,是这样吗?”,她会简短的“嗯”一声,有时会在我明显瞎编时,淡淡说一句“你爸爸在忽悠我们呢”。
    走到一处游船码头,果然有不少人在排队。
    我们排了一会儿,买票上了一条中等大小的观光船。
    船缓缓离岸,向湖心驶去。
    早柚兴奋地趴在船舷边,看著岸边的景物慢慢向后移动,变成一幅展开的画卷。
    镜流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一只手护著她,目光也投向船外。
    船绕湖心岛一周,从不同角度展示了三潭印月那三座矗立在水中的石塔。
    我指著塔给早柚看,告诉她中秋之夜在特定位置点灯,塔身的圆洞会映出月亮的光影,形成奇景。
    早柚似懂非懂,但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
    镜流静静看著那几座古朴的石塔,又看了看远处如黛的青山和近处荡漾的碧波。
    风吹起她颊边的银髮,她微微眯起眼,神色是一种放松的平静。
    绕岛一周后,船便返航靠岸。
    时间已近中午。
    “走吧,”我牵起早柚的手,“今儿咱们就去尝尝正宗的西湖醋鱼。”
    早柚仰头:“好吃吗~?”
    “倒是很有名,但总要尝尝看才知道呢。”
    我笑道,看向镜流。
    “走吧镜流老师,咱们去楼外楼,那儿最有名。”
    镜流点头,没有异议。
    楼外楼坐落在孤山脚下,直面西湖,位置绝佳。
    古色古香的建筑本身也是一景。
    正值饭点,门口已有些许排队等候的食客。
    我们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被服务员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
    虽然不是正对湖面,但侧窗也能望见一角湖景和外面的林木。
    点餐时,除了说好要点的西湖醋鱼,我又加了昨天早柚喜欢的龙井虾仁,然后点了宋嫂鱼羹、东坡燜肉、干炸响铃等等,还有一份片儿川当主食。
    等菜的时候,早柚跪在椅子上,扒著窗户往外看。
    “爸爸~下面有船。”
    “对呀,那是划船游湖的。”
    “那那那我们等会儿还去划船吗?”
    “看你的情况呀,如果宝贝儿你还有力气的话。”
    菜陆续上桌。
    那道大名菜西湖醋鱼被端上来时,浇著深红油亮,浓稠的糖醋芡汁,鱼肉雪白,香气扑鼻而来,带著明显的酸甜味儿。
    我先给早柚夹了一小块鱼腹部最嫩的肉,仔细剔去可能的大刺,放进她的小碗里。
    “宝贝儿尝尝看,小心烫哈。”
    镜流也夹了一小块,但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看了看。
    早柚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瞪大了些。
    “唔……”
    她吞下去,然后学著评价道:
    “酸酸的,甜甜的,鱼鱼好嫩!”
    她似乎对那明显的酸甜口味接受良好,又自己伸出勺子去舀了一点芡汁拌在米饭里,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补充:
    “就是有点酸~但是好次!”
    我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鱼肉確实鲜嫩,火候掌握得也不错,几乎入口即化。
    但那糖醋汁的调味,对於我这个吃惯了北方咸鲜口又长期適应镜流那家常烹调的人来说,感觉甜味和酸味都略显突出和集中了些,特別是酸味儿。
    吃第一口尚可,觉得风味挺独特的,但第二口便觉得异样感有些上来了,掩盖了鱼肉本身的鲜味。
    我吃了两筷子,便转向其他菜餚。
    镜流也尝了一小口。
    她的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这味道对她而言颇有些陌生且鲜明,酸甜的衝击力很强,与她对食物清爽、原味、適度调味的偏好有不小差距。
    她没有评价好坏,只是默默地將那口鱼肉吃完,然后便也不再主动去碰那道菜,转而品尝起龙井虾仁和鱼羹。
    她的饮食习惯早已被这些年安稳的生活重塑,更倾向於能清楚品尝食材本味的烹调方式。
    我注意到她的反应,倒是並不意外。
    等早柚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鱼时,我低声对镜流笑道:
    “看来这经典大名菜,都不太合咱们俩的口味啊,你看咱闺女,吃得多香。”
    镜流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麵条放进我碗里,意思不言而喻——多吃饭,少废话。
    午餐在女儿对西湖醋鱼酸酸甜甜的上等评价下结束。
    虽然招牌菜並未完全征服我们这两位大人的味蕾,但体验本身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至少,楼外楼的环境、名气,以及小傢伙的满意,都让这顿饭有了意义。
    饭后,我们在餐厅里稍坐休息。
    早柚吃饱了,有点犯懒,靠著镜流打哈欠。
    “困了吗?要不要回酒店睡会儿,宝贝儿?”我问。
    早柚摇头:“我不困`”
    但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那咱们就湖边坐坐,吹吹风,清醒一下。”我提议。
    结帐离开楼外楼,我们在附近找了处有树荫的湖边长椅坐下。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湖面上游船如织,对岸的雷峰塔在阳光下轮廓十分清晰。
    小傢伙靠在镜流身上,迷糊了大概十分钟,居然真的睡著了。
    镜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又把带来的小外套盖在她的肚子上。
    我坐在另一边,看著湖光山色,也享受著这份午后难得的閒適。
    大约半小时后,早柚自己醒过来了,揉著眼睛坐起来,精神似乎恢復了不少。
    “睡好了?”镜流问。
    “嗯!”早柚点头,跳下长椅,“妈妈~我们现在去哪里玩?”
    午后西湖边的游人明显比上午多了许多,熙熙攘攘的。
    除了寻常的游客,还多了不少穿著汉服甚至各类动漫游戏角色服装的年轻人。
    国庆假期,似乎也是这类爱好者们出游聚会的好时机。
    衣袂飘飘的汉服少女,手持团扇,漫步柳堤。
    造型精致或搞怪的coser们,或三五成群聚集拍照,或从容行走在游人之间,已成为西湖边一道独特而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早柚立刻就被吸引了。
    她原本就对各种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此刻看到这么多穿著奇怪又漂亮衣服的哥哥姐姐,眼睛都看直了。
    她拉著镜流的手,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小脑袋跟著那些身影转动,从左边转到右边,还差点撞到人。
    “妈妈~那个姐姐的衣服好长,好像仙女誒!”
    “爸爸~那个姐姐头上为什么有两只耳朵?是兔子吗?”
    “哇,那个姐姐的头髮是粉色的誒!”
    “那边那边还有绿色头髮的叔叔誒!”
    她的惊嘆声不大,但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我看著女儿发亮的小脸和满是好奇的红瞳,心念一动,蹲下身问她:
    “宝贝儿,看到这么多漂亮衣服,你想不想也穿穿看?就像那些姐姐们一样?”
    早柚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些,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但她没有立刻兴奋地答应,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摸了摸自己头上那为了遮掩发色而戴著的白色鸭舌帽,然后转过头来,目光看向了镜流。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询问和等待许可的乖巧。
    她记得自己的“不一样”,也记得出门在外时妈妈总是让她戴帽子。
    穿那种更显眼的好看衣服,会不会……不合適?
    她需要妈妈的肯定。
    镜流接收到了女儿无声的询问。
    她明白早柚的心思,既想尝试新奇事物,又记得要徵得自己的同意,尤其是在涉及到可能会更引人注目的装扮时。
    看著女儿那混合著期待与一丝不確定的眼神,镜流心中微软。
    她伸手,轻轻拂开早柚颊边被帽子压住的一缕银髮,声音平和却十分清楚地说:
    “想穿的话,就穿吧。”
    早柚的小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像阳光下突然绽放的小花。
    但镜流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开心了,也让我有些意外。
    “妈妈陪你一起穿。”
    我看向镜流,她神色平静,似乎只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我隨即笑了,朝她竖了下大拇指。
    这绝对是支持女儿的极致体现了,以她的性格,主动提出参与这种体验,很是难得。
    早柚已经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镜流的腿。
    “真的吗~?妈妈也穿~?太好了!妈妈穿起来肯定超级好看~!”
    於是,我们一家三口就开始留意路边是否有提供汉服租赁和妆造的店铺。
    沿著湖边道路走了一段,在离主要游览区相对清静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乾净整洁,服饰种类较多的汉服体验馆。
    木质的招牌,橱窗里展示著几套精美的汉服。
    推门进去,叮咚一声风铃响。
    店內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琳琅满目,各色汉服按朝代、款式、顏色分门別类掛著,令人眼花繚乱。
    还有一排化妆镜和头饰柜。
    此刻店里已有几位客人在挑选或试穿。
    店主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士,很热情地迎上来。
    “欢迎光临,想试试汉服吗?可以租赁也可以体验妆造。”
    “我们想租两套,大人和孩子。”我说明来意。
    “好的,您隨便看看,这边是女款和童款。需要我给几位推荐吗?”
    镜流对过於华丽繁复层层叠叠的款式兴趣不大,她偏好简洁便於行动的样式。
    早柚则被一些顏色鲜艷绣著可爱小动物或花卉花纹的童装汉服吸引,小手摸摸这个,看看那个。
    在店主的推荐和母女俩自己的挑选下,花了些时间比较,最终选定了一大一小两套款式相近的。
    都是淡蓝色的圆领襦裙,面料是柔软的棉纱混纺,清爽透气。
    风格清新简约,没有做过多缀饰,但剪裁和细节可以看得出用心。
    “这两套很適合你们呢,顏色清爽,款式也大方。”
    店主笑著夸讚,又看了看镜流和早柚的帽子。
    “二位顾客,还需要帮你们做髮型吗?我们这里可以简单盘发加配饰。”
    镜流轻轻摇头。
    “不用,我们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那好,试衣间在那边。换好出来我看看尺寸是否需要调整。”
    我表示自己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负责拍照和看包就好。
    镜流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拿著两套衣服,牵著早柚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里,镜流先帮早柚换上那套小小的淡蓝汉服。
    衣服尺寸基本合適,只是裙摆稍长一点。镜流蹲下身,帮她把衣带系好,整理好领口和袖口。
    然后,她自己也换上了那套同色系的成人款。
    衣服很合身,衬得她身姿挺拔。
    接著,镜流抬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白色渔夫帽,也將早柚的鸭舌帽取下,放进隨身带的布袋里。
    早柚那两条为了方便而扎起的银白色双马尾也被解开,柔顺的直发披散下来,发梢微卷。
    镜流用梳子简单地替女儿將头髮理顺,自己也把长发从隨手盘起的状態放下,略微梳理通顺,没有刻意做什么造型,只是那惯常的蓝色布条捆绑后让它们自然地垂在身后。
    当镜流牵著换好汉服,摘下帽子的早柚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儘管镜流的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早柚也只是好奇地低头摆弄著自己突然变宽的衣袖,但那一大一小同样醒目的银白色长髮,再配上清新淡雅的淡蓝色汉服,所形成的画面衝击力,瞬间吸引了店內其他顾客和店主的注意。
    纯净的银白与沉静的淡蓝,对比鲜明却又异常和谐。
    镜流身姿挺拔,容顏清丽,白髮红瞳在古风服饰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家居感,多了几分仿佛从古画或幻想世界中走出的疏离与出尘气质,只是那眼神中沉淀的柔和与平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这份距离感。
    早柚则像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小精灵,白髮柔顺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微晃动,红瞳好奇地眨动著,淡蓝衣裙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剔透,天真可爱中透著一种奇异的梦幻感。
    “哇……”
    一位正在挑选髮饰的年轻女孩忍不住低呼出声,隨即意识到失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飘。
    店主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
    “天哪,太好看了!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这头髮顏色是染的吗?太配这衣服了!”
    镜流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低头检查早柚的衣带是否系牢。
    早柚则有些害羞地往镜流身后躲了躲,小手抓著镜流的裙子。
    我能明显感觉到,此刻匯聚过来的目光,与平时在青岛街头或因书店爆红而引来的注视,有些微妙的不同。
    这里毕竟是杭州,是一座旅游城市,文化氛围浓厚,动漫游戏產业也高度发达,年轻人聚集。
    对於白髮、古风、cosplay这些元素的接受度和见怪不怪的程度,似乎要比北方城市高得多。
    那些目光里,惊艷和欣赏居多,好奇也有,但少了那些质疑、排斥或过分猎奇的成分。
    更多的是一种“哦,又看到一位出片率会很高的coser或者汉服爱好者”的瞭然和善意欣赏。
    我笑著走过去,拿出手机。
    “来,先在店里拍几张。”
    镜流依言站定,身姿自然放鬆,一只手轻轻搭在早柚的肩上。
    早柚学著妈妈的样子站好,但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笑容,红宝石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小白牙。
    我连续按著快门。
    镜头里,淡蓝衣衫与银白长发在店內暖光与原木色背景的映衬下,已是一幅动人的画面。
    画中的女子神色安然寧静,女孩笑容灿烂无邪,构成了一种动人心弦的和谐与温馨。
    店主热情地建议我们可以去后院的小景那里拍,那里有竹子和小石灯,说是很出片的。
    我们道了谢,付了租金和押金,然后按照店主的指引,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店铺后面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小庭院。
    果然有几丛翠竹,一座小小的仿古石灯,地面铺著青石板。
    虽然不大,但意境不错。
    在这里又拍了几张。
    镜流站姿挺直却不僵硬,目光平和地望著镜头。
    早柚则活泼些,一会儿靠在镜流腿边,一会儿又去摸竹叶。
    我又让母女俩换了个姿势,早柚靠在镜流身前,镜流则微微低头看著女儿,一只手虚环著她。
    那一刻,镜流嘴角噙著一丝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眼神柔软。
    这个画面被我迅速定格下来。
    拍完照,我们並没有立刻换回常服,而是就这样穿著汉服,离开了体验馆,重新回到西湖边。
    这回,他们吸引了比之前更多的目光。
    但正如我所察觉的,这些目光大多带著善意的欣赏和瞭然。
    有同样穿著汉服的女孩朝镜流微笑点头,有游客举起手机礼貌地问能否拍照,还有小男孩指著早柚说“妈妈你看有小仙女”,被家长轻声制止。
    镜流对那些视线依旧恍若未觉,只是自然地牵著早柚的手,適应著身上稍显不同的衣物。
    她的步伐依然稳定,背脊挺直,只是比穿常服时更多了一份古典的韵致。
    小傢伙起初有些害羞,往妈妈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著镜流的手指。
    但很快,就被穿著漂亮衣服的新奇感和漫步湖边的快乐占据。
    她小心翼翼地迈著步子,学著看到的其他汉服小姐姐的样子,试图让裙摆飘起来。
    风吹过,淡蓝色的裙裾和银白的髮丝一起轻轻飞扬,她开心地笑起来,小脚步也变得轻快。
    我们寻了一处人相对较少,背景有垂柳和湖石的地方。
    柳丝轻拂,湖波微漾,远处是淡淡的湖光山色。
    这里拍照的人也不少,我们等了一会儿,才找到空隙。
    “来,站这儿。”
    我再次举起手机。
    镜流牵著早柚站定。
    她微微侧身,望向湖面,侧脸线条在午后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早柚则仰头看著妈妈,然后转过脸,对著我的镜头甜甜地笑。
    背景是如烟的柳色和瀲灩的湖光,她们是画中最点睛的一笔。
    我又让早柚自己摆了几个姿势,她或歪头,或提裙,或伸手接飘落的柳叶,每个表情都自然生动。
    镜流大多时候静静站在一旁看著,偶尔在早柚跑远时轻声提醒小心,或在早柚回头找她时,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穿著汉服行走在西湖畔,感觉確实与平时不同。
    步履不自觉得会放慢一些,看风景的角度似乎也多了几分沉浸感。
    早柚很兴奋,时不时转个圈,让裙摆飘起来,或是伸手去接飘落的柳叶,玩得不亦乐乎。
    镜流则始终陪在她身边半步的距离,步伐舒缓,目光偶尔掠过被柳枝分割的天空和湖面,感受著这份融入景色的閒適。
    她依旧话不多,但神情是鬆弛的,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看到她望著远处山水轮廓的侧影,目光悠远,仿佛思绪也跟著这湖风飘荡了片刻。
    直到下午四五点钟,走了不少路,早柚也开始有些睏倦,脚步才慢了下来,打了个小哈欠。
    “累了?”镜流问。
    早柚点点头,靠过来抱住镜流的腿。
    “妈妈~脚有点酸。”
    “那我们回去吧。”
    镜流弯腰,很自然地把早柚抱了起来。
    早柚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我们返回汉服体验店。
    归还服装,仔细检查无误后,取回押金。
    早柚虽然有些捨不得脱下那身漂亮裙子,但还是乖乖配合了。
    换回自己的衣服,重新戴上帽子,那一大一小醒目的银髮再次被遮掩大半。
    走出店门,阳光已经偏西,温度降了一些。
    回酒店的路上,早柚趴在我肩头,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但嘴里还含糊地说著:
    “妈妈穿衣裙好看……早柚也好看……爸爸拍照……西湖好大……鱼好吃……”
    镜流走在一旁,手里拿著两人的帽子,没有立刻戴上。
    傍晚的风带著凉意,吹起她耳畔的几缕银髮。
    她伸手將头髮別到耳后,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街道。
    这一天的西湖之游,乘船览胜,品尝名菜,体验汉服,对她而言都是些新鲜的经歷。
    景色之美,女儿之乐,还有那种安稳的陪伴感,都让她觉得,这次外出旅行確实值得。
    回到酒店房间,早柚几乎沾床就睡。
    镜流帮她脱掉外衣鞋袜,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盖好被子。
    小傢伙咕噥了一声,翻了个身,抱著枕头沉入梦乡。
    镜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確认女儿睡熟了,才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渐浓的暮色。
    杭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白日的秀美相比,又是另一番温柔景象。
    远处,西湖的方向已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朦朧的光晕。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累吗?”
    “还好。”
    我知道她从不说废话,这两个字已经包含了她对这一天行程的满足。
    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眼里,那双红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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