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前哨站,空气仿佛被冻成了一整块坚硬的透明玻璃。
    虽然太阳已经越过了东边的山脊,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那点惨白的阳光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温度。呼啸了一夜的北风稍微停歇了一些,但残存的冷空气依然像无孔不入的钢针,顺著衣服的缝隙往人骨头缝里钻。
    在废弃加油站前那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一场没有硝烟、却极度消耗体能与耐心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李强坐在休息室门口的台阶上,身上裹著厚厚的兽毛毡。他那条被野猪(现已確认为驼鹿踢伤)蹭了一下的右腿,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此刻肿得像根紫红色的发麵柱子,稍微牵扯一下肌肉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著场中央那令人窒息的跨物种博弈。
    空地中央,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站在原地,鼻孔里喷出一团团浓烈的白气。它身上那套由废旧消防水带、汽车安全带和厚帆布垫肩粗糙拼接而成的挽具,在它的挣扎下勒得极紧。作训服改装的“管状眼罩”依然牢牢地套在它的头上,限制了它九成以上的视野。
    “走!”
    站在驼鹿左前方的张大军,双手死死攥著那根由三股铁线藤绞合而成的左侧牵引绳,也就是这头巨兽的“左韁绳”。
    他双脚呈弓步扎在结冰的水泥地上,腰腹发力,顺著驼鹿原本向前的步伐,试图向左侧拉动绳索,引导这头巨兽完成一个简单的左转弯。
    然而,对於一头在荒野中自由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完全依靠本能行事的野生巨兽来说,“向左拉绳就向左转”这种人类习以为常的逻辑,在它的脑子里根本不存在。
    当左脸的笼头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时,驼鹿的第一反应不是顺从,而是极度的恐慌和逆反。
    在野生动物的基因记忆里,头部受到不明力量的拉扯,往往意味著被藤蔓绊住,或者是被掠食者咬住了脖颈。
    “昂——!”
    驼鹿发出了一声烦躁的低吼。它不但没有向左转,反而那粗壮如树干般的脖颈猛地一梗,巨大的肌肉群瞬间发力,死命地朝著右边、也就是与拉力完全相反的方向抗拒过去!
    “稳住!別让它把头偏过去!”
    张大军大吼一声,身体被那股恐怖的反作用力拉得向前滑行了半米。他脚底的“铁甲虫冰爪”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嘎吱”声,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刻痕。
    这简直就是在一场与重型卡车的拔河比赛。
    驼鹿见左边的束缚无法挣脱,脾气顿时变得更加狂暴。它那原本踏在地面上的两只前蹄突然扬起,试图用这种方式摆脱头上的力量。
    “砰!”
    就在驼鹿的前蹄刚刚离地不到十厘米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在它的右侧后方炸响。
    孤狼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那里。他手里握著那根缠满了厚帆布和麻布的硬木闷棍,没有丝毫犹豫,抡圆了胳膊,对著驼鹿右后腿的腿弯处(神经密集但骨骼被肌肉包裹的安全区)狠狠地抽了下去!
    “老实点!”孤狼冷酷的声音伴隨著木棍的破空声。
    这一下没有伤筋动骨,但那种直透肌肉深处的钝痛,瞬间让驼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它那试图扬起的前蹄不由自主地重重砸回了地面,整个身子因为右腿的剧痛而向左侧一歪。
    “就是现在!拉!”
    张大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零点几秒的重心偏移。他借著驼鹿因为躲避右侧疼痛而向左倾斜的瞬间,手里的左韁绳猛地加力一带。
    驼鹿在右侧剧痛的驱使下,又被左侧的绳索强行牵引,终於被迫迈出了左前蹄,身躯极其彆扭地向左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好!停!”
    周逸立刻从前方走上前,他的手里端著那个不锈钢盆,盆底只有浅浅的一层用温水化开的、混合了微量粗盐的“金砖”糊糊。
    他將盆子准確地推到驼鹿管状眼罩的视野下方。
    刚刚挨了一棍子、又被迫转了方向的驼鹿,正处於极度的惊恐和暴躁中。但当那股混合著盐分和灵气的致命香气钻进鼻腔时,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周逸同时释放出那股温和的、带著抚慰性质的生物磁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轻轻包裹住驼鹿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
    “吃。”周逸的声音低沉平缓。
    驼鹿那剧烈起伏的胸腔慢慢平復了一点。它低下头,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在盆底极其吝嗇的糊糊上飞快地舔了两口。
    只有两口,盆就被周逸无情地抽走了。
    胡萝卜加大棒。而且胡萝卜必须少给,保持它永远处於一种“半飢饿但有盼头”的状態,这才是建立条件反射最有效的方法。
    “再来!”张大军吐出一口带有血丝的唾沫,那是刚才过度用力咬破了嘴唇。他看了一眼自己戴著厚手套的双手。手套的掌心部位已经被粗糙的铁线藤磨得起了毛边,里面隱隱透出暗红色的血跡——那是新磨出的血泡又被磨破了。
    这已经是他们今天早上尝试的第六十五次左转。
    枯燥。
    极度的枯燥,伴隨著隨时可能被巨兽踩死的危险。
    人类的智慧在这一刻退化成了最原始的体力与耐心的死磕。他们必须用肌肉的酸痛和汗水,一遍又一遍地在这头野兽混沌的脑海中,强行刻下“拉左边等於左转等於不挨打且有吃的”这条神经迴路。
    ……
    上午十点。
    在经歷了將近三百次的重复后,这头庞然大物终於形成了一种极其勉强、极其迟钝的条件反射。当张大军拉动左侧的韁绳时,它虽然依然会不满地打著响鼻,但已经不再拼命向右抗拒,而是会顺著力道,僵硬地转动庞大的身躯。
    “第一步算是熬过去了。”孤狼放下手里那根布条都快被抽烂的闷棍,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著下巴滴在雪地上。
    “现在,上车。”
    周逸对旁边待命的几名队员招了招手。
    四名队员合力,將一架昨天从废墟里用变异榆木和红松原木紧急拼凑出来的重型木製雪橇,拖到了驼鹿的后方。
    这架雪橇非常简陋,没有任何减震装置,底部只是打磨光滑后涂了一层废机油防冻。光是这架空车,重量就达到了惊人的两百斤。
    张大军走过去,將驼鹿身上挽具延伸出来的两条主承力带,死死地掛在了雪橇前端的两个钢环上,並用锁扣锁死。
    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身后被拴上了重物的驼鹿,显得非常不安。它的后蹄不停地在地上交替踩踏,长长的耳朵向后背著,试图倾听身后的动静。
    “一號组控制方向!二號组、三號组,到雪橇后面去,抓住尾绳!”孤狼大声下令。
    四名身强力壮的猎人立刻跑到雪橇后方,死死抓住了连接在雪橇尾部的两条粗大剎车绳。
    “走!”
    张大军在左侧拉动韁绳,周逸在正前方用盆子诱导。
    驼鹿感受到了指令,前胸的肌肉群猛地隆起,那套红色的消防水带瞬间绷得笔直,深深地勒进了它厚实的皮毛中。
    “嘎吱——!!”
    两百斤重的硬木雪橇在结冰的水泥地上被强行拖动,两条木质滑轨与冰面摩擦,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犹如指甲刮黑板般的巨大噪音!
    这声音在空旷的前哨站里迴荡,显得分外悽厉。
    “昂——!!!”
    就在这刺耳摩擦声响起的瞬间,驼鹿浑身的毛髮犹如触电般瞬间炸立!
    在野生动物的基因图谱里,这种突然从身后传来的、持续且刺耳的异响,只有一种解释——有一只庞大的掠食者已经咬住了它的后腿,或者正贴在它的身后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恐惧。
    一种远超之前被殴打的原始恐惧,瞬间淹没了它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条件反射。
    它根本不顾前方的周逸和张大军,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试图逃离身后的“怪物”。但因为挽具连著雪橇,它不仅没能跑脱,反而觉得那“怪物”死死地咬著自己不放。
    彻底失控了。
    驼鹿的后半身猛地向下一沉,两条粗壮如柱的后腿肌肉虬结,紧接著,以一种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惊人敏捷,猛地向后方高高扬起!
    “尥蹶子!退后!!!”
    孤狼的嘶吼声撕裂了空气。
    “呼——!”
    那两只犹如铁锤般的巨大蹄子,带著恐怖的风压和足以踢碎钢筋混凝土的动能,狠狠地向后踹去!
    “砰!”
    万幸的是,因为牵引带的长度限制,这一记致命的后踢没有直接踹在雪橇的主体上,而是踢空了,带起的劲风颳得雪橇后方四名拉绳队员的脸生疼。
    但这只是第一下。
    发现没有踢中“掠食者”,驼鹿变得更加癲狂。它开始在原地剧烈地扭动身躯,后腿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地向后连续乱踢,试图將身后的雪橇彻底拆碎。
    “拉住!死死拉住!绝对不能让雪橇撞到它的腿!”
    张大军在前面被甩得东倒西歪,急得破口大骂。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物理悖论。
    如果后面的队员鬆手,这架两百斤重的雪橇就会在驼鹿的疯狂拉扯下失控乱撞。一旦沉重的木头滑轨撞断了驼鹿的后腿骨,或者磕破了它的脚踝,这头价值连城的驮兽就彻底报废了。
    人类,必须充当这头疯狂巨兽的“肉身剎车”和“人肉减震器”。
    “啊!!!”
    雪橇后方的四名队员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身体后倾,几乎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双脚脚底的冰爪死死地抠进冰层里,把全身的体重都掛在了那两条剎车绳上。
    “嘎吱……砰!”
    雪橇在驼鹿的拉扯下向前猛衝,然后被四名队员死死拽住。巨大的衝击力顺著绳索传导到队员们的手臂和肩膀上,那种仿佛要把胳膊生生从关节里拔出来的撕裂感,让四个壮汉的五官都扭曲了。
    前面在发疯地拉,后面在拼命地拽。
    雪橇在冰面上剧烈地顛簸、震动,每一次滑动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这摩擦声又进一步刺激了驼鹿的神经。
    “孤狼!打!往死里打!”张大军在前面根本控不住韁绳,只能嘶吼著求援。
    孤狼红著眼睛冲了上去,手里的闷棍化作一片残影。
    “砰!砰!砰!”
    连续三棍,结结实实地抽在驼鹿的后腿弯上。这一次,孤狼没有任何留手,每一棍都用尽了全力。
    剧痛终於穿透了恐慌。
    在肌肉的痉挛和神经的抽搐中,驼鹿那疯狂尥蹶子的动作终於出现了停顿。
    “周逸!”
    周逸趁机欺身上前,將不锈钢盆直接懟到了驼鹿的鼻子上,同时生物磁场不计代价地输出,强行压制它脑海中沸腾的恐惧。
    十分钟。
    足足僵持了十分钟,这头已经被汗水和冰霜覆盖的巨兽,才终於停止了颤抖。它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四蹄不安地在原地踏步,但终於不再试图去踢身后的雪橇了。
    而雪橇后面的那四名队员,已经全部瘫倒在地上。
    其中一人的双手虎口完全撕裂,鲜血顺著手套滴在雪地上。另一人的肩膀脱臼了,正被同伴咬著牙强行復位。
    “这哪是驯兽啊,”一名队员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疲惫,“这简直就是在鬼门关里走钢丝。”
    为了让它適应这“嘎吱嘎吱”的声音,为了完成这最基础的“拖拽脱敏”训练。
    在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
    这群人肉剎车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一吨重巨兽的惊恐和蛮力。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驼鹿终於勉强接受了这个“跟在身后、甩不掉、虽然吵闹但不会咬人”的木头疙瘩。
    它可以拉著两百斤的空雪橇,在院子里缓慢地走动了。
    ……
    下午两点。
    就在所有人以为最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可以稍微鬆一口气的时候。
    孤狼从废墟的角落里,搬来了两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这是之前拆墙时留下来的,每块足有五十斤重。
    “砰!砰!”
    两块石头被重重地扔进了木製雪橇里。
    加上雪橇自重,现在的负荷达到了三百斤。
    “队长,你干嘛?”正在揉著肩膀的张大军愣了一下。
    “我们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让它拉空车玩的,”孤狼脸色冷峻,“我们是要去五公里外拉木头、拉矿石的。它必须適应负重。这只是一百斤的石头,如果是木头,起码是一两吨。”
    隨著一百斤石头的加入,雪橇在冰面上的摩擦阻力瞬间呈指数级上升。
    “走!”
    张大军再次拉动左侧的韁绳,周逸在前方引导。
    然而,这一次,驼鹿没有动。
    当它试图向前迈步时,它清晰地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大沉滯感。那套原本只是紧贴在身上的消防水带挽具,此刻因为巨大的阻力,深深地勒进了它前胸和肩膀的皮肉里。
    它感觉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挡在身后。
    这种被死死卡住、无法动弹的感觉,再次触发了它的防御本能。
    它不走了。
    任凭张大军怎么拉韁绳,任凭周逸在前面怎么用盐水引诱,它就是死死地钉在原地,四蹄如同生了根。
    “啪!”
    孤狼在后面甩了一下手里用树枝和藤蔓做的鞭子,抽在它的臀部。
    驼鹿只是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原地重重地踏了两下蹄子,但身体依然抗拒著向前的倾向。它那简单的脑子里產生了一个固执的念头:只要我不走,那勒进肉里的痛苦就不会存在。
    “打没用了,”张大军拦住准备再次挥棍的孤狼,“它不是怕,它是觉得拉不动,或者是不想拉。牛脾气上来了,你打死它它也不走。”
    “那怎么办?就让它当个摆设?”孤狼咬牙。
    周逸沉默地看著这头倔强的巨兽。
    他知道,普通的盐水和极其稀薄的糊糊,对於它来说,诱惑力已经不足以让它去克服这种拉拽重物的痛苦了。
    必须加码。
    周逸从怀里最深处的內兜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纸包著的小包。
    这是王崇安特批给他的,整个基地最珍贵的东西——一块只有核桃大小的、未经任何稀释的、纯正的“金砖”(灵麦秸秆高压压缩块)原块。
    周逸小心翼翼地掰下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碎屑。
    他將这点碎屑放进不锈钢盆里,用极其微量的温水化开。
    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肉眼可见的青色灵气,混合著让所有食草动物发狂的纯粹麦香,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扩散开来。
    即使是站在十几米外的猎人们,闻到这股味道,都觉得精神一振,原本乾涸的丹田都开始隱隱发热。
    这股味道对於变异驼鹿来说,无异於人类世界里最顶级的绝世仙丹。
    “呼哧——!!!”
    驼鹿的整个身体瞬间僵直了。
    它那被眼罩蒙住的头颅疯狂地向下探去,鼻孔张大到了极限,贪婪地吸吮著那股仿佛能直接渗透进灵魂的香气。它甚至忘记了身上那勒进皮肉的挽具。
    周逸端著盆,站在它前方两米的地方。
    “想吃吗?”
    周逸的生物磁场在这一刻不再是安抚,而是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指引。
    “那就走。”
    驼鹿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对於极品能量的渴望,正在与它抗拒劳作的野性本能进行著惨烈的廝杀。
    一秒。两秒。
    “哞——!”
    它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要將胸腔撕裂的怒吼。
    紧接著,它那宽阔的前胸肌肉群猛地隆起,像是一块块岩石在皮下滚动。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前蹄在结冰的地面上死死抠住,后腿如同两根巨大的液压缸,猛然发力。
    “嘎吱————!!!”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
    那套由废旧消防水带製成的挽具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隨时可能崩断的哀鸣。
    但它终究没有断。
    驼鹿硬生生地拖著那三百斤重的雪橇和石头,在冰面上向前迈出了一步。
    沉重。
    极其的沉重。
    这一步迈出,驼鹿的鼻孔里喷出了两道浓烈的白雾,浑身的皮毛都在瞬间被汗水打湿。
    但它迈出去了。
    周逸立刻將盆子向前送了一点,让它那粗糙的舌头舔到了一点点化开的灵麦汁液。
    极致的美味和庞大的能量瞬间在它体內炸开,抚平了它因为用力而產生的痛苦。
    “继续!”
    在周逸的诱导下,在孤狼皮鞭的催促下。
    这头桀驁的荒野巨兽,终於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像一头真正的耕牛一样,拉著那沉重的负荷,在前哨站並不宽敞的空地上,笨拙地、缓慢地、极不情愿地移动了起来。
    ……
    傍晚。
    残阳如血,將整个废弃加油站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休息室里。
    李强瘫靠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他的大腿已经肿得穿不上皮甲了,双手缠满了绷带。其他几名拉绳的队员也都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去食堂打饭的力气都没有。
    “练了一整天……”
    张大军坐在火炉旁,揉著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高高肿起的肩膀,手里端著一杯温水,但那手抖得连水都喝不到嘴里。
    他看著窗外。
    那头变异驼鹿正被重新拴在立柱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今天的“工资”。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到处都是被挽具勒出的深深痕跡。
    “练了一整天,”老兵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和疲惫,“耗废了半条命,它才勉强学会在咱们这平整的水泥院子里,拉著两三百斤的石头,歪歪扭扭地走上一个圈。”
    张大军转过头,看著李强和孤狼。
    “可是外头呢?”
    老兵指著窗外那片渐渐被黑暗吞噬的、积雪深达半米的茫茫林海。
    “外头没这么平的地。外头有暗沟,有树根,有隨时会扑出来的狼群。而我们需要的,不是它拉著两百斤的石头走平路,而是要它拉著两三吨重的变异硬木,在那种地狱一样的环境里走五公里!”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平地上的“科目二”训练,和真实的荒野越野,中间隔著一道多么令人绝望的鸿沟。
    “我们还有几天燃料?”孤狼突然问道,声音乾涩。
    “八天。”
    周逸从门外走进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精神力的透支让他看起来非常虚弱。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头正在进食的巨兽,目光深邃而冷酷。
    “明天不能在院子里练了。”
    周逸的话让所有人心里都猛地一沉。
    “明天一早,把它的眼罩摘了。”
    “套上雪橇,打开大门。”
    周逸转过身,看著这群满身伤痕的猎人,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如同刀剑相击:
    “八天的时间,不够我们慢慢磨合了。”
    “明天,带它出围墙。去深雪里,去荒野里。要么它拉著木头走回来……”
    “要么,我们和它一起,死在那片雪地里。”
    驯化的温床结束了。
    等待他们的,將是最真实的、鲜血淋漓的荒野测试。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被称为这个新时代的工具和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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