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看著这几位女工满脸惊喜的样子,抬手看了看表,笑著挥了挥手,“婶儿,你们快往回走吧,別耽误了下午点名,晚上下了班,我在家里等你们,柳南巷567號,好找。”
    “哎!好嘞!建业,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赶紧忙你的,別送了!”刘香梅这会儿觉得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轻飘飘的。
    王姐和张姐也赶紧对著李建业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谢谢大老板啊,真是麻烦你了。”
    三个女工急匆匆地出了门。
    还没走出中心街,王姐就一把拽住了刘香梅的胳膊,那手劲儿大得,掐得刘香梅直咧嘴。
    “香梅!你这侄子可真够意思,你说说,那金灿灿裁缝铺现在火成啥样了,人家老板竟然亲自给咱们开后门,还得是你有面子啊!”王姐嗓门不小,一脸的羡慕。
    张姐也在旁边附和,手里死死抱著那块蓝底白花的布料,“可不是咋滴,刚才在那屋里,我瞅著那些排队的,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咱们倒好,直接去家里量尺寸,这待遇,別人家那些小姑娘们要是知道了可得羡慕死了!”
    刘香梅听著这些话,心里受用极了,面上却还得拿捏著点长辈的稳重。
    她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叮嘱道:“王姐,张姐,我可跟你们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咱们姐妹仨知道就行了,回了车间,谁也別往外禿嚕。”
    王姐愣了一下,“咋了??”
    “这事可不兴显摆!”刘香梅压低声音,神色认真,“你们也看见了,建业那店里忙得脚打后脑勺,要是让厂里那帮老娘们都知道了那是我亲侄子,一个个都提著布头来找我托关係插队,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那是给我侄子添乱,不答应,又得罪人,咱们得消停点,別给孩子找麻烦。”
    张姐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香梅说得在理,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放心吧,我这嘴严实著呢,谁问我都不带说的,就说咱们是排队排上的。”
    王姐也连连点头,“放心,咱们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吗?今天真是沾了你的大光了,等衣服做好了,高低得请你吃顿好的。”
    刘香梅这才露出笑脸,三人加快脚步往厂里赶,这一路上,刘香梅的腰杆子挺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直。
    ……
    等到傍晚,天色擦黑。
    中心街的铺子陆陆续续都开始上门板了。
    李建业招呼著艾莎和安娜收拾柜檯。
    “建业,今天这单子又接了不少,咱们这布料可能得再进点货了。”安娜拿著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尺寸和要求,她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透著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干劲。
    艾莎在一旁揉著手腕,笑嘻嘻地凑过来,“建业,今天赚了好多钱,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李建业把最后一张票据收好,顺手把柜檯里的零钱都拢进布包里,拎了拎,沉甸甸的。
    “行,想吃肉管够。咱们回家,二婶她们估计快到了。”
    三人锁了门,骑著自行车往柳南巷赶。
    现在的李建业,在县城也算是扎下根了,柳南巷567號是个规整的院子,进门就能看见那台显眼的彩电搁在堂屋柜子上。
    刚进屋没一会儿,李守业和李安安这两个小傢伙就从屋里蹦了出来。
    “爸爸!妈妈!”
    李守业今年九岁了,那长相跟李建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虎头虎脑,精神头十足,李安安则更像艾莎,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去,带妹妹洗手去,一会儿家里有客人来。”李建业摸了摸儿子的脑壳。
    正说著呢,院门就被敲响了。
    “建业!在家没?”是刘香梅的声音。
    李建业赶紧出去开门。
    刘香梅带著王姐和张姐进了院子,三个女人一进屋,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
    “哎哟,这院子拾掇得真乾净。”王姐小声嘀咕著。
    等进了堂屋,看到柜子上那台黑黢黢的大箱子,张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的妈呀,这是彩电吧?香梅,你侄子家连这玩意儿都有?”
    刘香梅虽然早就知道李建业家境不错,但每次来还是觉得震撼,她心里那股子自豪感更强了,面上却摆摆手,“这孩子就爱折腾这些新鲜玩意儿。”
    “二婶,两位婶子,快坐。”李建业从暖壶里倒了热水。
    艾莎已经拿著皮尺和记录本走了过来,她笑得灿烂,“几位婶子,咱们抓紧时间量尺寸吧,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儘管跟我说。”
    王姐和张姐受宠若惊,赶紧把怀里揣著的布料拿了出来。
    “我想做个那种掐腰的小棉袄,领子要高点的,过年穿,得显精神。”王姐比划著名。
    张姐也说著自己想要的款式样子。
    艾莎蹲下身子,一边量尺寸,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著草图,她动作利索,神情专注,那种专业范儿让王姐和张姐看得一愣一愣的。
    量完尺寸,定好款式。
    王姐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给李建业,“建业,这是定金,你拿著,咱们虽然跟香梅是好姐妹,但规矩不能坏,该多少是多少。”
    张姐也赶紧掏出两块钱,塞了过去。
    李建业看了一眼刘香梅,本想说这定金就算了,毕竟是二婶带过来的人。
    刘香梅却在旁边开口了,“建业,你就收著吧,她们俩也是爽快人,你不收,她们心里反而不踏实,真想卖二婶面子,等衣服做好了你给她们算便宜点就行。”
    李建业听了这话,笑著把钱接了过来,“成,那我就收下了,两位婶子放心,这衣服肯定给你们整得利利索索的,保准你们穿出去,別人都得回头瞅。”
    “哎呀,那就借你吉言了!”王姐和张姐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钱花得值极了。
    两人完事了便没多留,告辞离开。
    刘香梅没走,她帮著艾莎把剪子和皮尺收好,等那两人走远了,才凑到李建业身边。
    “建业,你跟婶子透个底。”刘香梅压低了嗓门,眼睛里透著几分探究。
    李建业正往桌上摆碗筷,“咋了,二婶?”
    刘香梅往门口瞅了瞅,確定没人,这才小声问道:“你这铺子,一天到晚这么多人,排队排成那样,这刨去房租和料钱,一天下来,得赚多少钱啊??”
    李建业把手里的几个粗瓷碗摞在桌上,拉过一条长条凳,在刘香梅对面坐下,给她倒了点水。
    “二婶,你看这店里人来人往,挤得门槛都快踏破了,觉得这钱肯定跟流水似的往兜里揣吧?”李建业笑著开口。
    刘香梅捧著茶缸子,感受著手心的温度,连连点头,“那可不,我瞅见你收那定金,几块几块的,那么多人排队等著,一天下来能收不少吧。”
    李建业摆摆手,“这都是表象,二婶,您算算,咱们店里满打满算,现在能踩缝纫机的就艾莎和秀兰两个人,安娜在旁边剪裁打下手,她们三个就算是从早忙到黑,连口水都不喝,一天也做不了几件衣裳。”
    刘香梅愣了一下,捧著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
    “今天就算来了一万个顾客,”李建业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每个人都交两块钱定金,我这抽屉里一下多出两万块钱,但这钱,它不是今天一天赚的啊!这是未来一年,甚至更久的活儿,做不出来衣裳,这钱就在手里攥著,还得防著人家等急了来退钱呢。”
    刘香梅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飞快地转著,这才反应过来。
    “哎哟,我这脑子!”刘香梅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光看你收钱了,忘了这做衣服得一针一线地缝,想要衣服的人老鼻子了,可做衣服的人少啊!”
    不过,刘香梅是个精明人。
    她心里拨弄著小算盘,一天做个三四件,这一件衣服的手工费,刨去料子钱,怎么著也能落个几块钱吧?就算一件挣两块,一天十来块,一个月下来……
    好傢伙!
    那可是好几百块啊,顶得上普通工人干大半年的了!
    刘香梅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口窝都热乎起来了,她往李建业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建业,你跟二婶透个底,你们做一件衣裳,手工费能给多少?”
    “看款式,复杂的给个四五块的都有,简单的两三块顶天了。”李建业如实相告。
    刘香梅呼吸都急促了,“找你这么说,我都想辞了钢厂那破活,上你这打工来!”
    “你给我按件算钱,做一件要是给我一块钱,一天哪怕就做两件,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比我在厂里累死累活强多了!”
    李建业听乐了,反手拍了拍刘香梅的手背。
    “二婶,您要是能来帮忙,那艾莎她们肯定轻鬆不少,不过这事儿,您得想透彻了。”
    “咋了?”刘香梅急切地问。
    “这裁缝铺啊,谁也保不齐这生意能红火多久。”李建业耐心地分析,“现在大伙儿是图个新鲜,加上快过年了,都想置办新衣裳,等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城里大姑娘小媳妇每个人柜子里都有两件好衣裳了,谁还天天往裁缝铺跑?到时候没活儿了,您这按件计酬可就没钱拿了,相比较起来,钢厂那可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的。”
    刘香梅听著,原本火热的心稍微冷却了一点,眉头也皱了起来。
    李建业话锋一转,语气轻鬆起来。
    “不过,只要二婶您真想出来干,隨时可以直接辞了厂里的活,就算以后裁缝铺真不忙了,我也有別的法子给您找事儿干,保准让您有钱赚。”
    刘香梅眼睛又亮了,“啥事儿?”
    “您看乡下李栋樑两口子。”李建业举了个例子,“他们现在每天帮我把鱼塘里的鱼拉到城里来卖,我每个月给他们开三十块钱的工钱呢。”
    “三十块?!”刘香梅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现在在钢厂乾死干活,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三十块呢,李栋樑跟著李建业一个月能挣三十?
    刘香梅彻底坐不住了,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行,我心里有点数了!”刘香梅站起身,把身上的灰扑棱了两下,“我这就回去,跟你二叔好好商量商量这事儿!”
    “成,您慢点走,天黑路滑的。”李建业起身把刘香梅送到院门口。
    把刘香梅送出门,李建业刚准备转身,胡同口就走过来一个人。
    是赵雅下班回来了。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李建业迎上去,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好傢伙,还挺沉。
    赵雅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扬了扬眉毛,“回我哥那趟,拿了点换季的衣裳,医院今天病人多,耽搁了一会儿,怎么,你还查岗啊?”
    “查什么岗,我是怕你饿著。”李建业推开院门,“赶紧进屋,马上开饭了,今天做了红烧肉。”
    赵雅一听红烧肉,咽了咽口水,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嘴上却还不饶人,“就知道吃肉,也不怕长胖,我可告诉你,我晚上只吃一小块。”
    进了堂屋,屋里暖烘烘的。
    那台大彩电正放著,声音不大,权当个背景音。
    安娜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一大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几个荤素搭配的菜餚和几个馒头。
    李守业和李安安早就乖乖洗好了手,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盯著那盆肉,李守业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这会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开饭开饭!”艾莎欢呼一声,解下围裙坐到李建业旁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建业,快给我夹一块最大的!今天踩缝纫机踩得我腿都酸了。”
    李建业拿起筷子,先给艾莎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接著又给安娜和赵雅一人夹了一块,“你们也多吃,赵雅,你不是说只吃一小块吗?这块够小吧?”
    赵雅看著碗里那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肉,白了他一眼,却没捨得夹出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最后,李建业才给两个孩子碗里一人塞了一大块肉。“吃吧,慢点吃,別烫著,守业,別抢妹妹的。”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吃得满嘴流油,其乐融融。
    ……
    另一边,柳南巷的另一头。
    刘香梅一路小跑著回了家,连气都没喘匀。
    推开门,屋里亮著昏黄的灯泡,李安生正饭菜端上桌,炕头上,李来安正盘著腿,手里拿著个破旧的拨浪鼓,“咚咚”地摇晃著,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爹,吃饭了。”李安生衝著炕上喊了一声。
    二爷爷像是没听见,继续摇著拨浪鼓,嘴里念叨著:“打鬼子咯,打鬼子咯……”
    刘香梅连手都没顾上洗,扯过一条板凳就坐到了饭桌前,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凉白开。
    “你这是干啥去了?”李安生递给她一个窝头,看著媳妇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满脸不解。
    刘香梅没接窝头,一把抓住李安生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你肯定不知道,建业家开了个裁缝铺,叫金灿灿裁缝铺!”
    李安生举著那个黄面窝头,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他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开铺子?”
    “现在能个人开店了?”
    刘香梅摇头。
    “不知道!”
    “但人铺子里的墙上掛著证件呢,工商局盖的大红印章,估计是上头允许的!”
    李安生听完,愣住了。
    这几年风向是变了点,报纸上也总说啥搞活经济,乡下都有包產到户的动静了。
    可这城里大街上,还真没见谁能开私人铺子。
    不过,这事儿搁在李建业身上……
    李安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李建业搬家时的场景。
    那天在柳南巷那个气派的大院子里,县里的梁县长,还有县长夫人,那可是跟建业在一个桌上吃饭的交情!
    连县长都去贺喜,建业这关係网得多硬?
    想到这,李安生心里那点疑虑算是打消了。
    在政策有点鬆动的时候,建业凭著这层硬关係,弄个特批的证明,开个裁缝铺,好像还真不是啥稀罕事。
    “唉……”李安生嘆了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窝头咬了一口,满脸感慨,“建业这小子,是真有大本事啊。”
    他一边嚼著窝头,一边瞥了刘香梅一眼,顺嘴翻起了旧帐。
    “想当初,建业第一回上咱家来,你那时候多嫌弃人家?”
    “恨不得把人家撵出去。”
    “现在呢?人家住大院子,开大铺子,这日子过得比谁都红火,你看看你,现在倒是上赶著往人家跟前凑了。”
    刘香梅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上去就是一把揪住李安生的耳朵。
    “那都啥年代的事儿了?”
    “我早就和建业一家亲了好不!!”
    李安生疼得直躲,“行行行,我不提了,你接著说,他那铺子咋样了?”
    刘香梅这才鬆开手,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我跟你说,建业这可不只是开个铺子那么简单,人家那生意,红火得能嚇死你!”
    刘香梅双手夸张地比划著名。
    “我去的时候,那屋里屋外挤满了人,大姑娘小媳妇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全都是去排队做衣裳的!”
    “排队?”李安生瞪大了眼睛,“供销社来新布料排队我信,做个衣裳还得排队?得多好看的衣裳啊?”
    “你个大老爷们懂啥!”刘香梅嘖嘖两声,满脸的回味。
    “建业那媳妇,手艺绝了!”
    “我看了她们做的样衣,哎哟喂,那大翻领,那腰身收的,还有那袖口带的褶子,穿在身上能把人的精气神全提溜起来,跟画报上的外国衣裳似的!”
    刘香梅越说越激动,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满脸嫌弃。
    “连我看了都眼馋,我都盘算著,等年前发了工资,我也去扯两尺好布,找艾莎给我做两身过年穿!”
    “现在別人过去定做,得等一两个月才能拿到衣裳呢!”
    “咱自家人,能走后门!”
    “啥玩意儿?等一两个月?!”李安生差点被一口窝头噎死,“那还做个屁啊,供销社成衣柜檯不能买现成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刘香梅咽了口唾沫。
    “这算啥,你是不知道,建业一天光是收定钱,少说得收个好几十块!”
    “吧嗒”一声。
    李安生手里的窝头掉在了桌子上,骨碌碌滚到了碗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天……好几十块?!”
    李安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钢厂累得腰酸背痛,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多块钱。
    建业那裁缝铺,光是定钱一天就收几十块?
    “这么赚?!”李安生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发乾。
    “可不咋的!”
    刘香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她直勾勾地盯著李安生,一字一顿地拋出了她琢磨了一路的想法。
    “安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不想在钢厂干了。”
    “我想把厂里那活儿辞了,去建业的裁缝铺里干活!”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安生听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疯了?!”
    “你那可是钢厂的正式工,铁饭碗!旱涝保收的!你不要了?去打零工?”
    刘香梅用力挣脱李安生的手,揉著手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啥铁饭碗,一个月累死累活不到三十块钱,车间领导还天天给脸色看,这叫铁饭碗?这叫要饭碗!”
    刘香梅掰著手指头,开始给李安生算帐。
    “我今天问建业了,他那铺子里缺人手,如果我过去做衣服按件给钱,一件就算只给我五毛钱,再算上我不熟悉人家的样式,手脚慢,一天就做两件简单的,一天也能挣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钱了!”
    “这活儿还乾乾净净的,不那么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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