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白猛然回头,只见里屋门正被推开。
    那人揉著眼睛,睡意未消,一副刚醒的模样。顾天白抬手遮住半张脸,动作熟极而流;身子一晃,如鬼魅般掠至那人面前,掌缘如刀劈向颈后——乾脆利落,人已软倒。
    他轻轻將人放平,俯身细看,眉头骤然拧紧。
    从昨日入寨起,顾天白就听人讲过这分水寨的规矩:主客不分,但两位寨主分明——老二有女,年长聪慧;老大有子,年少懵懂。可他压根没听说良厦还有个双生兄弟!可眼前这张脸……
    楼上明明坐著一个良厦,屋里怎又冒出一个?
    顾天白绝不会认错——今晨小院初见,晌午接引坪再遇,那眉眼、那身形,半分不差。
    是假扮?
    他指尖在那人脸上反覆摩挲,皮肉自然,毫无胶痕或脂粉痕跡,心头疑云更重。
    环顾四周,陈设简朴却齐整,是间內室,里外两进。他此刻所在的是里屋臥房,窗扇大开,夜风灌进来,凉意刺骨。
    顾天白没再耽搁。楼上还有两人,消息要紧,此人暂且搁下。他几步跨到窗边探头张望——外头是屋檐挑出的一截平台,位置偏西,紧挨著那座四角攒尖的凉亭。
    他又仰头往上瞅:头顶正上方,是二楼飞翘的檐角,离地不过半丈,跃上去不难;可那凉亭四面透风,站上去就是活靶子。
    稍一盘算,顾天白纵身翻出窗外,足尖一点,腾空跃起,五指如鉤,稳稳扣住高高翘起的檐牙——就在指尖扣实的剎那,头顶传来断续人声,虽模糊,却字字入耳。
    “怎么,怕你那不成器的儿子真咽气了?”
    这话没头没尾,声音是女人的,却绝非良厦母亲。
    顾天白心头一跳:还有第三人?
    “不敢,不敢。”
    这才是良夏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发颤。
    “哼。”一声冷嗤,陌生至极,满是鄙夷,“药已经餵下去了,你,照吩咐办。”
    “大人,良下客都断了气,我还能怎么办?”良厦母亲嗓音发颤,透著一股子慌乱,“方才夏鰲那话,分明是想扶厦儿坐上寨主宝座,您怎的就一口回绝了?”
    “就他?一肚子鬼主意。他真想捧你儿子上位?怕是怕良椿当了寨主,回头拿他开刀!这半年来,他跟你那死鬼男人联手,把良下宾一家子折腾得够呛吧?”
    接著是一阵焦灼的踱步声,仍是那个陌生嗓音:“原本盘算著借你丈夫的手除掉良下宾,万没料到那病秧子竟先下手为强——如今倒好,俩人全撂了,省得我再费手脚。”
    顾天白心头一凛:此人必有所图,八成是假扮良厦,瞒天过海。
    “倒是顾天白、顾遐邇这两个意外,真叫人琢磨不透。良下宾那个咳血的癆病鬼,竟能请来这等人物?我才刚接到密报,万不可与他们硬碰。”
    话音撞进耳朵,吊在檐下的顾天白手臂一收,腰腹发力,身子悄无声息地往上提了一截,只盼听得更真切些。
    就在这一瞬,一声炸雷似的厉喝劈空而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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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夏鰲的声音——顾天白耳根一动便认了出来。循声望去,那人正立在九曲迴廊第一个弯口,面红脖粗,吼得声嘶力竭。
    “有人偷听!”
    距离不算远,可顾天白蜷在檐角,影子被屋脊切得支离破碎,夏鰲一时难辨面目,也属寻常。
    既已露馅,又听见楼上脚步声逼近,顾天白指尖一松,翻身滑入屋內。几乎同时,楼上传来一声低喝:“人在哪儿?”
    那声音,正是晌午时听过的良厦的腔调。
    “钻进屋里去了!”
    他伏在窗边朝外瞥去,只见夏鰲一边往回奔,一边直指这扇门;两名守卫也立刻衝出廊柱,目光齐刷刷盯了过来;紧接著,楼梯口响起一阵急促的“咚咚”跺地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退路被掐死了。
    “噔噔噔”,楼梯被踩得震颤起来。顾天白扫了一眼歪倒在墙角的良厦——他心里雪亮:这屋子,对楼上那两个来说,铁定是藏不得光的密室,绝不能让外人撞破。而夏鰲折返这一遭,反倒替自己抢出片刻喘息之机,好拖住那两个正往下赶的人。
    更妙的是,屋里还躺著个良厦——活棋一枚,兴许能搅一搅局,挑起对方內訌。
    念头一闪,他已稳住心神,毫不慌张。
    顺手抄起外间圆桌上那块素布台布,兜头裹紧全身,顾天白心知肚明:此刻露脸,便是自投罗网。隨即贴紧门框一侧,屏息蓄力,只等门开那一瞬,狠狠砸过去,搏一条生路。
    门外脚步骤停,人声再起——先是良厦的声音,接著是那神秘人急切追问:“什么人?”
    夏鰲语速飞快:“没看清!”他心里打鼓:不知来者是谁,也不知听了多久,只恐自己方才跟良厦母子的密谈全落了人耳。
    这种撕扯家底的勾当若传出去,他在水寨里,连站脚的地儿都没了。
    他边说边伸手推门——正中顾天白下怀,却恰恰撞在“良厦”母子最忌讳的刀尖上。
    “良厦”一把按住夏鰲手腕,语气斩钉截铁:“夏堂主快去调人!咱们关门打狗,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寨子里耍这等下作手段!”
    这女子仓促之间,险些忘了压低嗓子、变调说话——可眼下人人绷紧神经,谁也没发现她声线里的破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偏巧,她也没留意到:自己这话一出口,哪还有半分良厦平日的怯懦蠢笨?夏鰲眼角一跳,斜睨过去——平日那个拎不清的寨主公子,怎突然变得舌灿莲花、杀伐决断?
    只是情势火烧眉毛,夏鰲只怔了半拍便回过神,忙道:“人已差遣另一个弟兄去唤援兵,公子且避一避,容我二人先进去瞧瞧,是哪个不怕死的混帐!”
    想来也是太过紧张,夏鰲竟一时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话音未落,他朝身旁另一名寨中弟兄使了个眼色,谁知又被“良厦”横身截住。
    这回是被那假扮良厦的黑衣人猛然拽住衣领,硬生生扯得一个踉蹌,几乎栽倒。
    “夏堂主莫急著闯门,等寨里兄弟到齐,咱们联手拿下此人不迟。你和这位兄弟先退到楼下候著,別让他从窗子溜了。”
    这番安排看似周全,实则处处透著刻意——连身份都拋在脑后的人,竟能把局势拿捏得如此滴水不漏。夏鰲心头一震,忍不住又盯住眼前这个平日被寨中弟兄背地唤作“熊包”的废柴公子。
    分水岭自前朝末年天下崩乱时起,被那位撞上大运的良家老祖接手,传到今日已是三代;到了良椿、良厦这一代,更是罕见的四世同脉。別说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江湖帮派,便是寻常富户人家,能稳稳噹噹传过三代不出岔子的,也寥寥无几。
    所谓“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当年那位祖上不知积了多少阴德的良上君,机缘巧合间火併前任寨主,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分水岭”三字刻进丹霞江的浪尖,自此扬名。传到良中庭这一辈,兄弟四人横行江上,烧杀劫掠无所不为,硬是把分水岭三个字,砸成了整片江湖都绕不开的名號。
    四兄弟征战半生,折损其三——光是这点,就足见当年搏命之惨烈。
    再到良下宾、良下客这一代,恰逢丹霞江畔几家自詡正道的门阀联手围剿。这哥俩却打得气吞山河,纵使最后凤凰山庄牵头的联军惨胜,可人人心里都服气,纷纷竖起拇指夸一句:“分水不分宾与客”。
    可轮到下一代,一个生了个闺女,一个养了个软骨头。外人未必清楚,寨子里谁不知道?若那小姐再扛不起担子,分水岭怕真要改姓易主,从此断根。
    能把偌大一个盘踞大江、数得著字號的水寨,压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肩上——可想而知,良厦这人,究竟有多不堪。
    可眼下,这个连老寨主提起来都要啐一口“扶不上墙”的紈絝子弟,言谈举止,怎就恍如换了个人?
    察觉到夏鰲灼热目光,那假良厦乾脆转过脸,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浑不在意旁还有外人在,只压低嗓音道:“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路数。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这人除了,永绝后患。”
    夏鰲心头一沉——这回他彻底断定:眼前之人,绝非良厦。亦或说,这十八年来那个窝囊废,竟是装出来的?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后一种可能。別说是个孩子,便是个久经世故的老江湖,也难把戏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他迅速权衡——对方拼死拦门,门后必藏著他连碰都不能碰的惊天隱秘!
    就在夏鰲迟疑一瞬,“良厦”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喉头髮紧。不等他回神,那判若两人的“良厦”已欺身而至,五指如铁鉤般掐住旁边一名寨中弟兄的咽喉。
    那人喉头“咯咯”作响,双脚离地蹬踹,良厦却已俯身凑近夏鰲耳畔,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听我的,少掺和。”
    话音刚落,那名弟兄身子一软,“咚”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双目暴突、四肢抽搐未及两下,呼吸便戛然而止。
    四周霎时死寂。
    谁也没料到他会说动手就动手,乾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躲在屋內、从门缝窥视的顾天白同样没料到——这张与良厦毫无二致的脸,竟能狠成这样。
    单看出手之快、步法之巧、身形之稳,顾天白立刻断定:此人功夫已达顶尖,自己虽能周旋,却万难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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