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的语气中带著些平日难得的探寻感,问:“可是,你们为什么突然搬过来又突然搬走?”
    其实在他们他们刚搬走时,这个问题时不时攀上季然心头。
    因为季然差点以为,他即將拥有一个同龄人邻居,虽然他俩没说一句话,但季然觉得他们相处还算不错,说不定能合得来。
    只是他们搬走的来的太突然,搬走的也太过突然,若不是他母亲也有这段印象,季然回想起来都要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他们可能並不存在。
    季然拋出问题后又觉得自己有些逾矩,这种偏私人的问题就这么隨意问出口並不一定合適。
    毕竟那时候看迟易和他母亲的状態似乎也並不是开心的搬家,那一周他们连门都不开,紧闭窗帘,放普通人家庭中看起来並不太正常。
    季然想了想,敛神补充:“不好意思,不方便说的话当我没问。”
    迟易神色淡淡,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模样,无所谓地摇头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因为我和我母亲是逃出来的,准確来说是我母亲逃出来顺便把我带上了,然后又被抓回去了而已。”
    “???”
    迟易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季然震惊的话,季然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逃出来?抓回去?
    新闻媒体天天吹嘘当下社会是几百年来最讲究法治的时代,看不出来。
    不过这是能隨意和一个关係还没那么近的人袒露的么?
    这些豪门秘辛怎么一个比一个炸裂。
    自己私生子身份那点破事实在是不够看,似乎有一点过於普通了。
    难怪就读圣斐尔学院以后的言论环境,和以前就读的普通学校完全不同,大约这群人从小接受到太多炸裂的故事,很多事情反而不算什么。
    自己仅仅融入几个月,还在吸收消化阶段。
    当然,即便炸裂的故事再多,宋墨书在宋清年的母亲刚过世还没到一个月,就开始四处“招募”年轻漂亮好骗的女大学生,有的直接用钱诱惑,有的用外貌吸引,有的花些心思高点人设,对季然来说也足够感到噁心。
    不过听到迟易这么说,季然才感慨难怪他们待在隔壁的那个礼拜根本不开窗帘,迟易那天也只出现在那个楼道的窗口,因为那个窗口只对著季然家,也许在躲外界的视线。
    季然缓了缓神,轻声问:“谁要把你们抓回去?你父亲么?”
    不应该啊,迟易的父亲在外是出了名的宠老婆,不单是豪门爱做戏的社会新闻层面,即便是在爱八卦的林新白口中,也是如此。
    迟易的母亲家庭並不穷,但比起迟家便有些过於普通了。
    嫁给迟易的父亲后,迟易父亲划了不少资產到她名下,光是公证的那些就足够让人咋舌歆羡。
    不都说钱在哪爱在哪,难道是爱的太过畸形?
    但季然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宴会上看到的两人,似乎算得上恩爱,甚至在这个年纪的夫妻中表现得有些过於恩爱。
    迟易父亲的关注点似乎都在迟易母亲身上,而且迟易母亲似乎也没有什么抗拒感。
    迟易的语气似乎讲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般,淡淡的,冷冷的,听不出半点波澜,“是,我母亲那时候太天真了吧,真以为躲起来就可以,我父亲不过是放她出来喘口气而已。”
    “南窗巷那边的房子,应该不是什么躲人的好地方吧?”
    季然说的有些委婉,其实心里第一反应是,即便躲著不出门,拉上帘子,那一块区域的房子还是太显眼了,平日搬来什么人一下就会引起別人注意。
    在这个地方躲人,和玩躲猫猫时躲在阳光照射下的窗帘后没什么区別,一眼就能被人发现。
    躲在离都城中心这么近的地方,灯下黑?
    迟易靠在鞦韆椅背上,平静回答著:“没有,那边本来就只是我母亲隨便找了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她也知道立马就会被我父亲发现,她只是赌我父亲能放任她在外几天。”
    迟易说著说著甚至还轻笑了一下,“可能原本我们还能多做一段时间的邻居,但是我母亲偷偷用別人的身份买了去別的区的船票,船票刚到手,我父亲就亲自来抓我们回去了。”
    “呃……你父亲……对你母亲不好么?”
    为什么会到需要逃跑的地步。
    迟易摇头,微微蹙眉,“我不知道怎么样算好,怎么样算不好。”
    他的父亲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双手奉上,愿意想尽办法哄他母亲开心,只是不愿意给他母亲最想要的自由。
    “你母亲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季然换了个说法,应该没有真正幸福开心的人会想要远离幸福吧。
    想要远离幸福,要不是所谓的幸福过於虚假,要不是有些人认为自己抓不住,守不住,不配拥有展开的自我防御。
    但似乎不太可能上演这样你逃他追,插翅难飞的场面。
    迟易的母亲想要逃跑和远离,肯定有她的原因。
    只不过面对迟家,想要逃离还是太难了。
    只要不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即便逃离出都城,跑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区的某个角落,被找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大概是不开心吧,我小时候从来见不到她的笑容,她那时候对我很凶,每次看到我就生气。我记得有一天她和我说如果不是我牵绊著她,她早就自由了。”
    迟易稍稍美化了一下母亲的措辞,原话更激烈一些,这个自由也没有他说的那样轻巧,那时候他的母亲似乎並不想在这个世界活著。
    其实迟易本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最初的相处模式,毕竟等他出生到有记忆以来,两人已经认识了许多年,相处了许多年。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这么多年早就变了。
    那些往事並不会有人和自己讲起,他所阐述的,也只是他后来能观察到的那些。
    也许他的父亲一开始对他母亲也並不像现在那样耐心,哄著,宠著,也许他的父亲一开始对他的母亲並不好,才让她如此想要逃离,这些他都不会知道。
    迟易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笑,似乎想要带上轻鬆些的语气道:“不过这些年已经好多了,她好像开心了一些,虽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不过她以前连逃跑时都会带上我,我也希望她能够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可惜我帮不了她。”
    季然不知道迟易需不需要安慰,但他说实话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堆信息蒙头砸下来,季然想到的是这几个月迟易所展露出来的善意和温和。
    本以为他会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长大,毕竟他所能获取到的信息一直是迟易的父亲很宠爱他的母亲,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
    迟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太平静了,好像从小经歷的这一切並不是他本人一般。
    像是筑起了一道高耸的屏障,將这些负面经歷產生的情绪隔开。
    季然看向迟易的眼神已经下意识带上了一些心疼。
    迟易语气中听不出难过,但季然看到迟易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可以被察觉的脆弱和痛苦。
    季然鬼使神差的张开手臂,抱了抱身边的迟易。
    他不会安慰人,但此时的迟易的眼神中透露出来,他需要一个拥抱。
    虽然季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解读错误,他没有那么多思考,只是凭著直觉抱了上去。
    但对方逐渐收紧的双手,轻轻靠在自己脖颈上的下巴,沉重的呼吸声,都在告诉季然,他並没有解读错误,对方此时確实需要一个拥抱。
    季然轻轻拍了拍迟易的背,没有额外的言语。
    迟易此时的表情却不是季然脑补的隱忍、痛苦、脆弱……
    他在季然看不见的背后,嘴角微不可见的有些上扬,脸颊蹭著季然的发梢,视线落在露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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