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村口走到家门口的这段路,並不长。
    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处转角的篱笆,都熟悉得让人想落泪。
    可此刻,华安根本无心去感受这份久违的乡愁。
    那股在火车上积攒了一天一夜的怒火,不仅没有因为到家而熄灭,反而因为离那个“真相”越来越近,而燃烧得越发剧烈。
    他站在门口,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那是久违的,属於家的声音。
    有孩子们清脆的打闹声,有母亲和奶奶嘮家常的絮叨声,还有父亲敲打农具的沉闷声响。
    这一幕,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温馨画面。
    可现在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一种无情的嘲讽。
    他们在笑。
    他们在庆祝。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砰——!”
    华安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震落了一片灰尘。
    这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地切断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流动著暖阳和笑语的空气,瞬间凝固。
    槐树下,斑驳的光影还在微微晃动。
    华韵正弯著腰,手里拿著一个小皮球,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在了嘴角。
    她的身旁,思淘、思乐和思安三个小糰子正笑作一团,思淘的小手还拽著华韵的衣角。
    不远处的矮桌旁,奶奶满是皱纹的手里正掐著一把嫩绿的青菜,菜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著光。
    妈妈李桂芬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嘴巴微张,眼神里满是错愕。
    而在廊檐下,爷爷华木头正拿著菸袋锅子在鞋底磕著菸灰。
    父亲华树手里举著一把铁锤,面前是修了一半的锄头,那铁锤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那个不速之客。
    华安就那样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他身上的衝锋衣沾满了灰尘和褶皱。
    头髮凌乱得像是个鸡窝,几缕髮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院子里的人,胸口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大幅度起伏著。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院子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华韵。
    她看著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华韵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小皮球,慌乱地擦了擦手,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小……小安?”
    她惊讶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被华安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逼得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跟家里说一声,我好让爸爸去接你啊。”
    他没有回答姐姐的问题,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那双锐利如刀的目光,越过华韵的肩膀,开始在院子里疯狂地扫视。
    他在找人。
    他在找那个罪魁祸首。
    他在找那个把他姐姐迷得神魂顛倒,那个所谓的“周氏总裁”。
    他的目光像是一个高精度的雷达,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
    院子里除了自家人,根本没有那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男人。
    没有那张在新闻照片上看著就让人作呕的冷漠脸孔。
    这並没有让华安的怒火平息,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烦躁。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无处宣泄的力气憋在胸口,几乎要让他爆炸。
    难道那个男人知道他要回来,所以提前跑了?
    还是说,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屑於待在这个穷乡僻壤,只是玩弄完了就回城里享福去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就充血的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嚇人。
    “那个姓周的呢?”
    华安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粗糲,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躲起来了?还是早就跑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是说要结婚吗?不是说是什么大总裁吗?怎么,连个面都不敢露?”
    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带著刺,带著毒,毫不留情。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玩闹的三胞胎,被这个突然变得凶神恶煞的小舅舅给嚇坏了。
    在他们的记忆里,小舅舅虽然总是忙,但每次视频都会笑嘻嘻地逗他们,还会给他们买玩具。
    那个温柔的小舅舅,和眼前这个像是要吃人的怪兽,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
    思乐胆子最小,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赶紧迈著小短腿躲到了华韵的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著华安。
    思淘手里的玩具掉在了地上,小嘴巴扁了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声音。
    就连平时最沉稳的思安,此刻也绷紧了小脸,不知所措地看著这个陌生的舅舅,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孩子们的恐惧,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华安的心头。
    他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那是他的外甥们,是发誓要守护的宝贝。
    可是现在,他却成了让他们害怕的源头。
    “小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暴喝,打断了华安的胡思乱想。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华树,终於忍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铁锤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华树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在他看来,家里现在正是大喜的时候,未来女婿一家人好得很,对他们也尊重。
    这个混小子一回来就发疯,简直是在给老华家丟脸!
    华树黑著脸,几步走到院子中间,指著华安的鼻子骂道:
    “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姐夫!什么姓周的姓李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一回来就大呼小叫,把你奶奶和你妈都嚇著了,你看看把你外甥嚇成什么样了!”
    父亲的呵斥,並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
    反倒像是一桶油,泼在了华安那原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姐夫?
    又是姐夫!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叫上姐夫了?
    这才几天啊?就被那个有钱人给收买了?
    是不是那个周宴瑾给了家里什么好处?
    华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凉,隨后便是更深的愤怒。
    他像是没听见父亲的骂声一样,根本不理会那个举著手指颤抖的老实男人。
    他猛地转过头,几步走到华韵面前。
    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个从小把他带大的姐姐。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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