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敏锐的神识早就捕捉到了那股皇道龙气。
    他眉毛微微一挑,手里那根竹杖轻轻在地上点了点。
    楚景澜。
    这位权倾凡俗的摄政王,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渊来干什么?
    司徒空的念头还没转完,那辆华丽到极致的战车上,就传来一声清脆又霸道的童音。
    “爹!快点!我要找娘亲!”
    紧接著,一个穿著缩小版紫锦袍的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从车帘里探出脑袋。
    那娃娃一头乌髮用小小的紫金冠束著,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与他年龄不符的傲慢与不耐。
    战车已悬停在石屋上方的低空。
    车帘掀开。
    一只绣著金丝云纹的黑色官靴踏了出来。
    紧接著,楚景澜那张儒雅俊美脸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他怀里还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像是九天之上的神祇,下凡来逛菜市场,还顺手带了个娃。
    “哇!”
    楚安宴小短腿在楚景澜怀里一蹬,像个紫色的小炮弹一样,直直地朝著下方的石屋衝去。
    “娘!”
    这一声奶音,穿透力极强。
    姜怡寧手里的瓜子嚇得洒了一地,还没来得及看清。
    一团带著奶香味的肉球就砸进了她怀里。
    “唔!”
    姜怡寧被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楚安宴在她怀里死命地蹭,眼泪鼻涕全往她衣服上抹。
    “娘!想!饿!”
    姜怡寧看著怀里这个小祖宗,再看看半空中那个正一脸幽怨看著她的男人。
    头皮发麻。
    一个姬凌霄刚送走。
    这怎么又来一个?
    “楚……王爷?”
    姜怡寧乾笑两声,试图把怀里的楚安宴扒拉开一点。
    但这小子力气大得惊人,死死抓著她的衣领不放。
    楚景澜身形一闪,落在了姜怡寧面前。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姜怡寧那张依旧明艷动人的脸,视线在她有些凌乱的髮丝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又扫了一眼这周围简陋的环境。
    乱石嶙峋,风沙漫天。
    “你就住这种地方?”
    楚景澜眉头紧锁,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气。
    “跟我回京。”
    “摄政王府虽然不如这里宽敞,但至少遮风挡雨,没人敢让你吃沙子。”
    姜怡寧还没说话。
    姜雷面露喜色跑过来:“弟弟~”
    “是我弟弟回来了!”
    弟弟?!
    司徒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姬凌霄的儿子,竟然是这位上头楚景澜儿子的哥哥?
    那岂不是说……
    司徒空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能让整个修真界都瘫痪的惊天大秘密。
    姬凌霄和楚景澜,这两个站在修真界顶端的男人,竟然被同一个女人……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司徒空感觉自己那颗因为破產而冰冷的心,又重新火热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灵石,正在向他招手。
    “本王不过几日未见,你怎么又从外面捡了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楚景澜目光直直刺向司徒空。
    司徒空只觉得一股庞大的神识之力扫过自身,似乎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竹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將那股探查的神识之力消弭於无形。
    “天机运转,自有定数。”
    司徒空微微躬身:“司徒空,见过摄政王。”
    “只是这世间之人,皆是缘法牵引,何来捡与不捡之说?”
    楚景澜眼眸微眯。
    司徒空?天机阁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神棍?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姜怡寧的儿子搅和在一起?
    楚景澜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司徒阁主。”
    楚景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阁主不在天机阁陪十万个小妾,怎么有空来这种不毛之地?”
    司徒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该死的谣言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吗?
    姬凌霄!!!
    “王爷说笑了。”
    司徒空咬著后槽牙,脸上却还要保持著高人的风度。
    “在下是来……”
    就在这时,一道九色神光撕裂天际,带著一股纯净而狂野的妖气,从青丘的方向爆射而来。
    “寧寧!我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白泽那兴高采烈的声音响彻整个荒渊。
    下一秒,他便化作一道白影,落在姜怡寧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串红彤彤、火焰跳动的果子。
    “你看,我给你带了南荒特產的赤炎果!这个对你……”
    白泽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终於注意到了场中那诡异的气氛。
    那个浑身散发著让他极其不舒服气息的男人。
    “哟。”
    “这不是中州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摄政王吗?”
    白泽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將姜怡寧护在身后,一双狐狸眼里满是敌意和警惕。
    “怎么?朝廷的税收到荒渊来了?”
    楚景澜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毛狐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脸“与我无关”的姜怡寧。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些掛不住了。
    好啊。
    这才几天功夫。
    不但又招惹了一个天机阁的瞎子。
    现在连妖皇都搞到手了?
    姜怡寧,你可真是……好样的!
    荒渊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喧囂。
    小小的石屋前,仿佛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风暴中心。
    妖皇白泽,一身白衣胜雪,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张牙舞爪,妖气衝天。
    摄政王楚景澜,玄色蟒袍猎猎作响,浩然正气化作金色的文字在周身盘旋,帝威如狱。
    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天机阁主司徒空,正蹲在旁边的石头上。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刚才在姜怡寧桌上顺的。
    “咔嚓。”
    司徒空嗑开一颗瓜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双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这瓜得抓紧吃。
    他偷偷运起天机阁独门功法,准备实时传送消息回天机阁。
    “白泽。”
    楚景澜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畜生。
    “本王来哪里,还需要向你这只妖畜报备?”
    白泽炸毛了。
    “妖畜?”
    “老子是祥瑞!是神兽!你个读书读傻了的老酸儒!”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十万妖兵踏平你的摄政王府?”
    两人针锋相对,气势在半空中碰撞。
    “轰!”
    周围的碎石瞬间化为齏粉。
    楚景澜哼了声: “今日前来,是为接本王的王妃回府。”
    白泽想也不想就反驳道:“寧寧才不是你的王妃!小雷儿也不是你的儿子!”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楚景澜笑得愈发温文尔雅:“这是我与寧寧之间的家事,就不劳妖皇陛下费心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等同於直接宣示了主权。
    白泽气得牙痒痒,九条尾巴上的毛都根根倒竖起来,正要发作。
    一旁一直被当成空气的司徒空,却突然“唉”地嘆了口气。
    他拄著竹杖,慢悠悠地走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摇了摇头。
    “二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司徒空濛著白布的眼睛,分別“看”向楚景澜和白泽。
    “天道昭昭,因果循环,这情之一字,最是伤神。”
    “依我看,此事错综复杂,非一言两语能说清。”
    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楚景澜眯起眼:“司徒阁主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
    司徒空故作高深地掐了掐手指,然后转向白泽。
    “妖皇陛下,姜家主与你有救命之恩,因果极深,此乃善缘。”
    他又转向楚景澜。
    “摄政王,你与姜家主育有子嗣,血脉相连,此乃孽缘……哦不,是姻缘。”
    司徒空看似调停,实则他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打!快打起来!
    打得越凶越好!
    修真界两大顶尖强者为一女爭风吃醋,这消息要是卖出去,他天机阁被掏空的库房,当场就能回本一半!
    “瞎子,你话太多了。”
    白泽冷哼一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姜怡寧只觉得脑仁疼。
    她现在怀里抱著楚安宴,腿边掛著姜雷,肚子里还揣著个不省心的魔胎。
    还要面对这群男人的小学鸡互啄。
    “够了!”
    姜怡寧猛地一拍桌子。
    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要打出去打!”
    “把我家房子拆了,你们谁赔?”
    姜怡寧这一嗓子,直接镇住了场子。
    楚景澜和白泽同时收敛了气息。
    楚景澜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怡寧肚子里的异样。
    “你……”
    “你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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