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钦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顺理成章”,如此“顾全大局”。
    温昭寧暗暗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落下了一半,可想到马上要和贺淮钦“同居”,她的另一半心又悬起来。
    她才刚刚和他“划清界限”,现在又要开始朝夕相处。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妈妈,贺叔叔要去我们家里住吗?”青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轻声地问。
    “是的,宝贝。”
    “太好了。”
    青柠虚弱地拍了拍手,笑容舒展。
    温昭寧被女儿的笑意感染,心头稍微鬆了松。
    是啊,他们是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住在一起,又不是两个人同居,无论如何,还有青柠在,只要有青柠在,就不会太尷尬。
    温昭寧给母亲姚冬雪打了个电话,告诉了她青柠感染了诺如病毒,让她收拾东西,先去舅舅家里住几天。
    “妈,还有,贺先生要来我家住几天。”温昭寧对母亲说。
    母亲姚冬雪在电话那头惊了惊:“为什么?”
    “贺先生今天帮忙送青柠去医院,有被感染的风险,暂时来我们家里居家隔离。”
    “是他送青柠去医院的呀。”母亲姚冬雪感慨,“別的先不说,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温昭寧看著贺淮钦专注开车的侧影,是啊,他对青柠是真不错。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温昭寧动容。
    快到家的时候,温昭寧又给鹿鹿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贺淮钦的房间,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鹿鹿在电话那头也惊了惊:“贺先生这是要提前退房了吗?可他昨天才刚续了一个月的房啊。”
    他又续房了?
    这下轮到温昭寧惊讶了。
    她扒拉了一下驾驶座的座椅,问道:“你又续房了?”
    贺淮钦坦然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给你增加一点收入不好吗?”
    温昭寧无言以对,她本来以为,经过前晚的交谈,贺淮钦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是“越挫越勇”了。
    车子在民宿门口停下,鹿鹿把贺淮钦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了门口,贺淮钦等鹿鹿进去了再下车拿东西,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拿到贺淮钦的行李后,他们就回了温昭寧的家。
    温昭寧的家是一栋典型的农家小院,白墙黑瓦,院子里种著几畦应季蔬菜,墙角堆著些农具和柴火。堂屋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老旧的家具擦拭得光亮,柜子上还摆著一束小野花。
    这些细节都说明,温家虽然落魄了,但温家两位女士对生活没有失去热爱和信心。
    贺淮钦的房间母亲姚冬雪已经提前收拾好了,那是二楼最东边向阳的一个小房间,温昭寧给青柠预留的,她想著之后等青柠大一点了,要分房睡了,就让她住这个房间。
    房间家具简单,一张原木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床单被褥是洗得发软的棉布,带著阳光晒过的乾净气息,窗台上一盆小绿萝,生机勃勃。
    “洗漱用品都在浴室的抽屉里,家里简陋,这几天委屈贺先生了。”温昭寧说。
    “很好。”贺淮钦把自己的行李箱和笔记本电脑放下,推开木窗,望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窗外一片绿油油的菜田,风一吹,果蔬摇晃,扑面而来的治癒感。
    是真的很好。
    他喜欢这里,尤其,温昭寧的房间就在隔壁。
    --
    温昭寧安顿好贺淮钦,就回到房间去照看青柠了。
    青柠睡著了,小脸蛋变得红扑扑的,温昭寧预感不对劲,拿体温计一测,果然,发烧了。
    三十八度。
    鑑於青柠小时候有高热惊厥史,温昭寧不敢耽误,立刻將青柠叫醒,给她餵退烧药。
    青柠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很乖地配合吃了药,可这药刚吃进去没多久,她又“哇”的一下全都吐了出来。
    温昭寧眼疾手快,连忙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塑料盆接住,这一次,因为青柠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吐出来的主要是些酸水。
    “妈妈……难受……”青柠伏在枕头上哭起来,“好难受……”
    “乖,青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打败病毒了。”温昭寧柔声安抚著青柠,恨不得能替她生病。
    隔壁的贺淮钦听到动静,立刻过来查看。
    他洗过澡,换过衣服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带著一丝居家感。
    “又吐了?”
    “嗯,她发烧了,我想给她吃退烧药,结果药一吃进去,就又吐了。”
    “多少度?”
    “三十八度。”
    贺淮钦走到青柠身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可能是因为刚刚又吐又哭用了力,她的额头泛起一层薄汗,额头上的热度退了些。
    “再测测。”他说。
    温昭寧拿了耳温枪过来,给青柠重新测了测体温,三十七度五,的確下去了些。
    “別太担心,我刚刚问过邵一屿了,他说过程中发点低烧是正常的,让孩子饿一饿,適当补液,一到三天就能好。”
    温昭寧点点头。
    贺淮钦在旁站了一会儿,看到温昭寧脚边的小塑料盆,挽起衣袖,俯身將塑料盆端了起来。
    “你干什么?”温昭寧问。
    “我去清理。”
    “不用了,我来。”
    温昭寧抬手去抢那塑料小盆,结果一个错手,盆没抓到,先抓到了贺淮钦的手。
    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贺淮钦抬眸看向她,眼神泛起深意。
    温昭寧被他盯得浑身一僵,大脑迟钝了几秒,手一时忘了鬆开。
    贺淮钦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青柠,侧身走到温昭寧的身边,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还不鬆开?吃我豆腐啊?”
    温昭寧的手赶紧从他手背上滑过,將那小塑料盆抢了过来。
    “我来清理吧贺先生,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她说著,端上那小塑料盆,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出温昭寧有些慌乱的身影,她低著头,將青柠的呕吐物都清理乾净后,又仔仔细细地洗了洗手。
    可无论她怎么洗手,掌心都似乎还残留著贺淮钦手背那温热的触感。
    温昭寧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镜子中的自己,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头被压抑的情愫,在经歷过这兵荒马乱的一天后,正疯狂滋长。
    她慢慢地收拢手指,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握住这温度的念头。
    --
    温昭寧从洗手间出来,青柠睡著了。
    贺淮钦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默默地守著青柠。
    “贺先生,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来看著青柠就行了。”温昭寧对贺淮钦说。
    “好,那你趁著青柠现在安稳,也休息一会儿,有事叫我。”
    “好。”
    贺淮钦起身,往外走。
    温昭寧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拿起柜子上的酒精喷雾追出去。
    “等一下。”
    贺淮钦已经到了走廊里,听到她的声音,停下来回头看著她:“还有事?”
    “保险起见,我给你消个毒吧,万一被传染,你自己也受罪。”
    他“嗯”了一声,然后,朝温昭寧微微张开了双臂。
    不是完全张开,而是一种自然的、放鬆的、仿佛准备接受什么检查的姿態。
    这个动作,配合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姿,在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邀请的曖昧。
    温昭寧有点被他勾引到了。
    她避开了贺淮钦沉静的目光,垂下眼,说:“先从手开始吧。”
    温昭寧先往自己的手心喷了些酒精,用力搓了搓,算是示范,也给自己消毒,然后,她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手背和指缝都喷洒了一遍酒精。
    “另一只手。”
    贺淮钦顺从地递过另一手。
    喷完手,温昭寧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也都喷一下吧?”
    “好。”
    温昭寧退开一步,站得离他稍远一些,对著他的胸膛、肩膀、手臂外侧,仔细地喷洒。
    清冽的酒精雾珠均匀地落在他深灰色的长t上,迅速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紧贴著他的身体轮廓,勾勒出若隱若现的肌肉线条。
    “还有裤子……”
    贺淮钦低沉地“嗯”了一声,没有改变姿势,仿佛对她任何“处置”都全盘接受。
    温昭寧蹲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专业而冷静。
    她先喷洒他的裤腿,从大腿外侧到小腿,然后,又稍微喷了一下他的拖鞋。
    蹲著的姿势,让她离他的腿更近。
    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贺淮钦投注下来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灼人的温度。
    酒精的味道,他身上的气息,还有这个仰视的角度所带来的对他身体线条更清晰的感知……所有的感官信息匯聚到一起,衝击著温昭寧摇摇欲坠的意志。
    她的小腹,像有暗火在无声地燃烧,烧得她整个人全身血液都在升温。
    忽然,贺淮钦伸手,一把握住了温昭寧的肘部,將她提了起来。
    两人从一上一下,变成了几乎平视的高度。
    “怎么了?”温昭寧被他嚇了一跳。
    贺淮钦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的眼神更炙热也更克制。
    “还有一个鞋没喷呢。”
    温昭寧说著,又要蹲下去,却被贺淮钦再次一把攥住。
    “別!”他的声音沙哑。
    “別什么?”
    温昭寧作势要低头,被他用手抵住了下巴,阻止她往下看。
    “你干嘛?”温昭寧只觉得贺淮钦莫名其妙,她拂开了他的手,低下头去。
    视线往下的那一秒,她的脸就烧起来了。
    他……
    温昭寧蹙眉瞪贺淮钦一眼,贺淮钦见她慌张,他反倒坦然了起来。
    “谁让你一直蹲在那里。”他朝她靠近半步,哑著声音在她耳边说:“它认出你了。”
    温昭寧:“!!!”
    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还怪起她来了!
    温昭寧把酒精喷雾往他手里一塞,指了指他还没消毒的另一拖鞋。
    “你自己喷吧!”
    说完,赶紧折回了房间。
    贺淮钦看著她的背影,自嘲一笑:“还有什么可喷的,都要重新洗澡了。”
    --
    青柠上半夜又吐了一次,下半夜退了烧,没有再吐,情况慢慢趋於稳定。
    温昭寧守著孩子,时睡时醒,迷迷糊糊半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中透进来,落到温昭寧的脸上时,她猛地惊醒,立刻看向身边的女儿。
    青柠还在睡,但小脸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苍白了,呼吸也均匀绵长。
    温昭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她鬆了一口气,见青柠没有要醒的跡象,温昭寧躡手躡脚地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洗漱。
    等她洗完澡吹乾头髮出来,青柠窸窸窣窣地醒了。
    “妈妈……”青柠刚睡醒,小嗓音软糯糯的。
    “宝贝,感觉怎么样了?”
    “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真棒,这说明我们宝贝马上就要战胜病毒了,加油哦。”
    青柠点点头,然后问:“叔叔呢?”
    小傢伙精神头一变好,就惦著贺淮钦了。
    温昭寧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青柠,叔叔在这里。”
    贺淮钦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前半夜他被自己蓬勃的欲望搞得睡不著,后半夜又因为时刻留意青柠的动静,没睡好。
    他很早就起来了,刚准备去楼下院子里运动一下,就听到青柠在找他。
    青柠看到贺淮钦,那双睡意朦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叔叔,抱抱!”
    贺淮钦大步走到床边,將青柠抱起来。
    “还难受吗?”
    青柠摇摇头:“不难受了,叔叔,我昨天都吐在你身上了,好脏脏哦。”
    她捏著小鼻子,做出一个难闻的小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没关係,吐出来病就好了。”
    “叔叔,你昨晚在我们家里睡觉觉吗?”
    “是的,就在你们房间的隔壁。”
    “那你昨晚睡得好吗?”
    贺淮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饶有深意地看向温昭寧。
    温昭寧触到他的目光,脑海里自动闪现昨晚走廊里那尷尬的一幕。
    他这么看著她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她没有睡好吗?
    可那又关她什么事,她只是帮他消个毒而已!

章节目录

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分手六年,贺律师又沦陷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