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尘封的过往一旦被撕开,饶是仙君大人都承受不住,她的过去其实一直都没有一个交代,骗了她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她不敢再去找再去问责,她独自撑过了许久岁月,不是她好了,只是她死了而已,压抑愈深,反扑便愈致命。
    从亲手杀死自家的皇之后,不知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哭,也是她第一次把这些事说出来,甚至,这是她第一次失態,是她第一次真切表露自己的情绪。
    高高在上的仙君大人这辈子很长,后半辈子是死的是麻木攀登的行尸走肉,前半辈子活著的时候,她有两个最亲近最爱的人。
    一个是教导她长大的皇。
    一个是她心甘情愿爱上的男人。
    一个被她亲手杀死磨灭了一切。
    一个成了不敢揭开的伤疤。
    世人趋之若鶩的情之一字,带给她的只有遗憾悔恨,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爱过,但她怕了。
    真的怕了。
    “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么?你为什么又要说起这些?为什么又要让我回忆这些?”
    “……呜呜呜呜……”
    仙君大人跟烂泥似的瘫在花海里,小嘴撇著,哭的稀里哗啦,那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红肿,里面后半辈子积攒的威严此时全部崩溃,化作清泉一滴一滴落下。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我爬到这般高处,还是要在你跟前哭,还是控制不住这该死的眼泪!”
    “我不提起,你真的能好么?”
    “当然能!我告诉你,我早就把你忘了,我如今声名传世地位尊贵,我超开心的,我每天都在偷偷笑!”
    “既如此,那你斩了这些烦人过往便是,斩个乾净,我想再提起也无用了。”
    “我……我偏要记著!记著怨恨,我才能爬的更高!”
    “一斩永逸无牵无掛道心通明,不才是最好的求道状態么?”
    “你!本君想怎便怎,用得著你来教我!”
    “你偷偷將遗憾埋在心底,怕不就是在等我来揭?仙君大人,其实你很期待这一天罢?期待疼痛,期待眼泪。”
    “本君没那么贱!”
    “人都是贱的,贱人才是人,活著的人。”
    “呵呵呵……啊!你干嘛呀!”
    “抱一下也不行?”
    “谁要跟你抱了?你滚开,离本君远点!”
    “你能因我杀了你族之皇,你其实很想抱我罢?”
    “少自作多情了!”
    仙子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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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骗了我我自然要杀她,与你有何干係?真是笑死!”
    “那我也骗了你,仙君大人还不动手?”
    “我打不过你。”
    “我不反抗。”
    “那你白家也不会愿意我杀你的,为了太阴一族,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白家不会管的,你放心杀。”
    “我今天乏了。”
    “那明天,明天我带头过来。”
    “明天也累。”
    “后天罢,后天日子不错。”
    “后天本君要闭关了。”
    仙子扬了扬白嫩手臂,银色月牙珠串闪闪发亮,
    “本君事多著呢,杀你之事往后挪挪罢,你莫再来烦本君了。”
    “不是你专门等在这里接我的么?到底是谁烦谁?”
    “谁专门等你了?本君关前出来散心,谁知道就碰上你这个碍眼货了!”
    仙子凤眸恢復威严,撇嘴转身,
    “走了。”
    白煌没有再言语,目送她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仙子快步朝著花海外走去,剎那芳华开的正艷,但也遮不住这一轮墨色神月。
    渐渐地,她慢下来了,甚至越来越慢。
    许久许久后,她终於把自己挪到了花海边缘,只需再一步,她便可以跨出花海。
    但这一步,她似乎抬不起来。
    她背对白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呜~…….”
    她其实又哭了,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很快的,伴隨著第一个苦苦压抑的音节,便有一滴泪从凤眸里溢满流出,在划过脸颊的那一瞬,一只手拦住了它。
    低著脑袋的仙子一愣,不费力便看到了眼前那白色的衣袂。
    她抬眼向上,入眼一直雪白,直到她微微扬起头,才看清了他的脸。
    其实也看不太清,隔著泪水,看什么都显得梦幻荡漾。
    但她记得他的脸,她记得她年少时的眷恋感觉,也记得如今遗憾的轮廓。
    “你来做什么?”
    “看你走得吃力,我来送送你。”
    “我不要你送。”
    “那你打死我。”
    仙子不说话了,许久后胡乱抹了把眼泪,又仰起了小脸。
    “我没哭。”
    “我知道。”
    “我没有捨不得你。”
    “我知道。”
    “我……..”
    “你委屈了。”
    白煌揉了揉她的头髮,
    “你委屈了,我也知道。”
    “我……”
    “我知道你恨的不是我也不是皇,而是自己是这狗娘养的命运,但你也委屈了。”
    “我才不会委屈!”
    仙子咬牙撇嘴,凤眸明亮,
    “我一个人就能站在时代之巔,我可是伟大的太阴离尘!我……”
    “你委屈的就是你一个人。”
    “我……”
    仙子结巴,张了张小嘴说不出话来,但好不容易压下的眼泪又有了积攒趋势。
    “飞絮海你寻我那一回,你其实也没有走,你躲起来偷偷看著我,看我会不会去追你,是不是?”
    “你如何知道!”
    仙子一愣,有点遭不住了。
    “你那时便不曾恨我,也知道我是为了你好,你来找我只是因为你孤零零无人可找,苦涩的命运已成定局堵在心头无人可诉,你需要人陪,想让我跟你走,就像那时候你放下一切跟我走一样,对么?”
    泪水无声而落,没有抽泣声催促,却更加爭先恐后。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她仰著小脸,声音很轻很轻,
    “我那时候好害怕,我害怕所有人,我知道我只有你了,儘管你骗了我,我还是只有你,可你冷著脸看我离开,一点也没有管我。”
    “我是委屈,我委屈的从来都不是你骗了我,你说的对,命运已成定局,我没办法反抗皇对我的布置与操控,但是我委屈你,你骗了我还不管我了,你知道我最终离去时在想什么?我想你根本就没有真的在乎过我!”
    “以前皇拦著你,我认了,可是皇都死了,你怎么也走了?你的女人活在无能为力的悔恨里,你为什么都不管管她?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
    “我来了。”
    “迟了!”
    “迟么?”
    白煌指了指脚下仅余一步之距的花海,
    “一切,都刚刚好不是么?”
    “你带著委屈遗憾完成了家族期盼与皇之遗愿,此时相见,你才是你,完全自由的你。”
    “我是自由了,那你呢?这么些年,你……..”
    “我也在等你,等你自由。”
    “你故意不来找我的,故意让我以此为契一心征伐求道……”
    仙子终於恍然,
    “我原以为你不管我了,原来我这后半生,还是在你的局中……”
    “这是我与皇的约定。”
    白煌眨眼,
    “她走了,我接班。”
    “这样的命途真的好累。”
    解开一切后,仙子心头忽然就有些空荡荡,
    “还活著,还有人爱还能爱人,挺不错了。”
    白煌摇头,纠正她。
    “我们终究要比其余太多人要幸运了太多太多。”
    “话虽如此,不过……”
    仙子嘆息,
    “不过若能选择,我寧愿死在那个月圆之夜,那一天,才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小事。”
    白煌打了个响指,天地皆暗,一轮明月悄然掛起。
    仙子静静看著这一幕,又回头看花海,看著看著,终於笑了。
    “其实死在那一夜也不好,如此命途我都扛过来了,都说苦尽甘来,我往后也该过点好日子了。”
    她痴痴看著白煌,凤眸里映著月亮。
    “你此回来,会是甘么?”
    白煌点头,无比认真,
    “会干。”
    “白尊大人有酒么?”
    仙子俏生生伸手,
    “我想喝点儿。”
    “就这一壶了,你省著点。”
    白煌摸出一壶递给仙子,仙子仰头就灌。
    酒刚灌下,不等仙子酒后吐真言,她就软绵绵倒在了花海里。
    她不敢置信,完完全全不敢置信。
    “你!你他妈又下毒?”
    白煌隨手扔出白莲將花海笼罩,边脱裤子边解释,
    “真没好酒,你凑合喝罢。”
    “正好助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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