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岛上便有了动静。
    昨天上岛的一百人,昨夜一下子病倒三十几人,著实嚇了南见黎和冯大夫一跳。两人都怕是什么疫病,赶紧將人隔离,然后让冯大夫仔细诊脉。
    好在全是饿的、冻的毛病,以前一直悬著心,到了岛上吃了顿饱饭,心气一松,人就病倒了。经过冯大夫的两剂药下去,那些人已经缓过来。
    南见黎看著一屋子的病患,心里复杂,只嘱咐这些人先休息两日,再起来干活。
    见东家姑娘仁义,这些人也没有真歇著。身体健康的,天刚蒙蒙亮就主动找到村民,想跟著一起干活。
    村里人本就淳朴,见这些人瘦巴巴,面如土色,也都劝他们再歇歇。可这些人已经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卖身为奴,这三年的命都在別人手里攥著,不勤快一些怎么行?
    村民见劝不动,也就带著他们一起。
    沈江带著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灾民和村民,扛著镰刀、背著竹筐,来到芦苇盪。
    昨天已经清理了一小片,今日继续。
    两人一组,长柄镰刀贴著水面將芦苇割下,两人再合力將湿漉漉的芦杆拉上岸,堆在岸边,日后编筐、搭棚都能使用。
    眾人干得十分卖力,芦苇盪一点点倒下,露出大片的湖面。就在这时,一个高瘦身影,领著一个小孩走过来,两人蹲在岸边看著这人忙活。
    沈江早就察觉到岸上有人,见两人一身襤褸,也知道是刚上岛的灾民。他没理会,自顾自地干著活。
    片刻之后,只听岸上传来一声制止:“住手,都住手。这芦苇可不是这么除的。”
    干活的人顿时停下动作,齐齐看向岸上的人。沈江也转头看去,这才看清来人。
    这人麵皮白净,身材高瘦,身上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夹袄,袖口短上一节,露出纤细又白净的手腕。
    他领著的孩子看著瘦小,但面色却比一般孩子红润,见人也不怯场,就睁著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看著忙活的眾人。
    沈江走到岸边,说话算不上客气:“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我们弄错了,是在做无用功?”
    男人似被沈江身上的气势嚇到,牵著孩子退后一步,指了指水中的芦苇茬,解释。“老人曾说,芦生在水,根藏在泥,不掏根、不晒地,清一百年也没用。”
    “你们只贴著水面割秆,却没把芦苇根锄乾净。这芦苇生命力极强,等天气一转暖,水下的根须便会重新发芽,用不了多久,这片芦苇只会比现在更密。”
    “那时候天气转暖,雨水增多,水位也就会跟著上升,再想清理,可比今日难上十倍。”
    沈江闻言,低头看向水中,果然能看见芦苇茬扎在泥里。若是真如这男人所说,现在清理肯定比以后要方便许多。
    他抬头再次看向这人,眼神里多了丝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弯腰,声音清清淡淡,却已经稳当不少。“回管事,小的叫张顺。从小就泡在水边长大,对芦苇、鱼虾这些水里的东西很是熟悉。”
    沈江听到他的称呼,麵皮微微一滯,摆了摆手,纠正道:“我不是什么管事,你们的主子只有南见黎一人。你既然能看出问题,那就表明你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芦苇,那你便在这里就教他们。”
    张顺指著水里的淤泥:“得用铲子顺著芦苇茬往下挖,把深埋在泥里的根须全部刨出来,晒乾烧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他说著,已经褪下鞋袜,挽起裤腿踩进淤泥里,接过身边人递来的铁铲,动作嫻熟地刨开淤泥,翻出盘缠如网的白色根须。
    “你们看,就是这样,虽费些力气,却能一劳永逸。”
    眾人见状,看著一望无际的芦苇盪,压力山大。想要把根都挖出来,就得把这一片的淤泥全都翻一遍。而且带著芦苇杆的根並不好挖,他们还得把杆提前割掉,才能看清水下的情况。
    “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就咱们这些人,芦苇杆也得割上许多日。”春生皱眉,语气里满是为难。
    旁人见他都开口,纷纷附和,脸上都堆著愁色:“咱们现在是在岸上,勾著割。这要是要下水挖,天这么冷,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这確实是个问题。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做事。”沈江將水里的和张顺拉上来,示意他先保暖。隨即看向眾人,继续道,“石头和闰土他们就在北面学泅水,他们都是整个人栽进水里,那不比这个冷?”
    “咱们也像他们学,在水里待一刻钟就上岸,换人再继续。”
    眾人听他这么说,再想起学泅水的石头几人都能咬牙坚持,一时也不再叫苦。
    春生攥了攥拳,率先应道:“沈大哥说得是,咱们不能输了志气!”
    “就是,他们行,没道理我们不行!”旁人也纷纷点头,说著就要脱鞋下水。
    张顺见状,忙出声阻止,出主意道:“大家先別著急。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速度能快一些。”
    沈江顿住,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眾人也都停下动作,视线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春生连忙追问:“什么办法?你快说。”
    “火烧!”
    “火烧?这芦苇盪连片,万一烧起来收不住可怎么办?”春生惊叫出声,连连摇头。
    “就是,一把火烧过去,谁能控制的住?”
    “对对,可不敢。”
    沈江却是眉头轻蹙,盯著张顺,再次问道:“你確定火烧能行?”
    张顺没说话,只是將手伸进手里浸湿,然后高高举起,片刻之后,十分篤定道:“我確定。今日无风,適合火烧。”
    说著他指著芦苇,再次道:“如今刚开春,芦苇杆已经干得透,一点就著,既能烧尽上面的杆,火温还能烘热水里的淤泥,待会儿下水挖根,就不会那么刺骨。”
    他又指了指岛上:“云州城早春常刮东风,咱们先从西边开始烧,分片来,烧一片挖一片。就算明日起风,火头也之会朝西去,绝不会一下子烧遍整个芦苇盪。”
    说著,他眼神认真的盯著沈江,等待他的决定。
    沈江听著他的分析,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便让春生他们都听张顺的。
    他们先从西边割出一片芦苇丛,做实验。春生拿著火把,一时不敢点,眼神求救似的看向沈江。
    “沈大哥,我觉得我在干坏事,下不去手......”
    沈江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从岸边揪起一把芦苇,绑出一个草把,掏出火摺子,点燃。然后扔向那片芦苇丛。
    火苗窜起,噼啪作响,乾燥的芦苇杆瞬间被引燃,驱散了湖面上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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