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刘渭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死死盯著对面神情平静的陆通,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跡。
    “小仙人————您,您不是在说笑吧?”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刘渭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试图重新找回那份身为小栈人员的从容。
    “全性?全部?这————这可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儿。
    全性妖人隱匿在大江南北,不仅鱼龙混杂,行踪诡秘更是如同鬼魅。
    如果要搜集他们所有人的详细情报,囊括其身份、据点、功法手段乃至行踪动向等。
    这绝非易事,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而冷静些。
    “况且,这其中的风险————小仙人您自己的有间客栈也搞情报,应该比我更清楚。”
    刘渭头大地揉揉太阳穴:“全性中人行事狠辣,无所顾忌。
    一旦深入探查其核心,情报人员极易暴露,一旦被他们盯上,派出去的人手————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他看向陆通,意味深长地说道:“这笔生意,代价太大!!”
    陆通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了一口。
    他轻鬆从容,仿佛刚才拋出的不是一颗重磅炸弹,而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代价大,那就是能办成嘍?”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刘渭:“刘掌柜!”
    陆通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既然来找你,自然知道江湖小栈的分量。
    你们能做別人做不了的买卖,自然也有別人没有的本事和渠道。”
    “至於代价?那不是我这个顾客该考虑的问题!”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是高风险,我肯定会支付,与之对应的丰厚报酬!”
    陆通心念一动,两个大皮箱从隨身乾坤袋中飞出,他信手一挥,两个皮箱自动打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大黄鱼。
    自从有了乾坤袋后,他便兑换了许多黄金带在身上,这个东西拿出来比匯票更有衝击力。
    不仅保值,甚至在这个年代,还能一路升值!
    刘渭盯著金条神色一怔,不过转瞬就回过神来,陆通生意做得很大极其富有,这在小栈甚至异人界並不是什么秘密。
    他羡慕地打量了一眼陆通腰间的乾坤袋:“天工堂的大师们,可真捨得!”
    陆通意有所指地说道:“那是因为——我对朋友更捨得!”
    他大气地一挥手:“钱——从来不是问题,这些只是定金,不够隨时补,多了不用退!
    至於风险————我相信小栈的业务能力,自有规避之法。”
    刘渭登时有些心动,江湖小栈不同於其他门派,本质是个情报组织,有太多太多的人要养著,每年的开销是个无底洞。
    若能谈成这笔合作,能帮门中减轻不少负担,只是彻查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人,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兄————
    刘渭的反应尽皆被陆通看在眼中,他开口说道:“你若还觉得风险大,我可以给你们减轻一些担子!”
    “我不要他们的功法手段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要他的身份信息以及具体位置!”
    陆通直勾勾地盯著刘渭:“若这样还怕风险,你们这江湖小栈的金字招牌,怕也立不起来了吧?”
    话音落下,刘渭的心猛地一跳!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陆通这话,看似在捧小栈,实则也是在点明了小栈的立身之本就是游走於风险之间。
    刘渭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权衡著利弊。
    眼前这位爷,实力深不可测,背景更是复杂,出手还特別阔绰,但他要彻查的是整个全性!
    更要命的是他还和全性有仇,难不成要杀穿整个全性?
    稍有不慎,这几乎是要掀起一场席捲整个异人界的巨大风暴!
    小栈若深度捲入其中,是福是祸?
    “小仙人!”刘渭面色收敛,神情郑重道。
    “兹事体大,请容在下斗胆再问一句。
    您要全部全性所有人员的情报————”他紧紧盯著陆通的眼睛,“这后续,您是准备——?”
    陆通没有直接回答刘渭的问题,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瘟道人需要进补,他计划將全性的恶人废物利用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在静謐的雅室之內,让刘渭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粘稠了几分。
    陆通淡淡一笑,声音依旧温和平稳:“刘掌柜,江湖小栈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情报买卖,不问来由去处,只需確认价值和代价。”
    他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篤”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敲在刘渭的心上。
    “我要的是,一切你们能查到的关於全性成员的信息。越详尽越好,越核心越好。”
    “如果报酬你觉得不够,你继续张口开价,无论是金银財帛,还是珍稀材料。
    亦或是————在某些不方便的时候,需要三一门和天师府提供一些的便利,都好商量。”
    陆通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刘渭,自己已经开出了所有条件,如果这样江湖小栈还不接手————
    那就只能去黑市跑一跑了,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自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刘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陆通虽是笑眯眯地说话,仍然让他感觉压力山大。
    细心的他,此时已经发现对方,此时明显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他丝帕用力擦了擦额角汗水,也藉此平復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小栈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单生意,不能考虑太多,必须得接了。
    不接——不仅得罪眼前这位爷,以及他背后的三一门和天师府。
    若是今天的事以及这么大的单子,流落到黑市上,消息一经传开,江湖小栈经营这么久的口碑和权威就会崩塌,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明白了。”刘渭扶了扶金丝眼镜边框,心下已然有了决断,他面色浮现凝重与决断。
    “小仙人既如此看得起我们江湖小栈,这单生意,小栈————接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过,兹事体大,非我一人能办到的,我需要立刻將您的需求传回总栈。
    至於——更多具体的事宜,乃至初步的目录和价码————
    今晚——今晚之內,必定给您一个详尽的答覆。”
    “好!小栈办事就是效率高!”眼见刘渭接下单子了,陆通笑著竖起大拇指o
    同时,房间之內一直存在的,那股淡淡的无形压力也悄然散去。
    他微微頷首:“我这段时间就在这迎鹤楼落脚,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伸手拿出一沓,早就提前准备好的阴阳纸递了过去:“阴阳纸刘掌柜应该不陌生吧?可以直接联繫我!”
    刘渭点头直接收下,眼见陆通起身想走,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出声唤道:“小仙人留步!””
    陆通转身,投来询问的目光。
    刘渭神色肃然,拱手道:“既然生意已经谈妥!在下身为修行之人,对您是十分敬佩的,有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陆通见状重新坐下,正色道:“刘掌柜请讲。”
    刘渭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直视陆通双眼:“您莫非————是要彻底根除全性?”
    陆通垂眸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沉默以对。
    这无声的回应,彻底击碎了刘渭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长嘆一口气,语气沉重道:“全性那帮人,虽说是一盘散沙,甚至彼此都內斗不休————但他们是异人界人数最多的群体,没有之一。”
    “一旦有人试图將他们彻底清除,他们立刻就会抱团反扑,其反噬之力,足以震动整个异人界!”
    他身体微微前倾,言辞恳切地劝说道:“以您的身份背景————若是您大规模对全性出手,很容易被他们误解。
    乃至被整个异人界解读为,是正一道领袖与三一门要联手,对全性展开全面清剿!
    这势必引发全性的疯狂反扑,甚至可能打破眼下来之不易的平衡。
    还望您三思而后行,切莫因一时意气,搅乱这勉强维持的安寧。”
    “安寧?”陆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刘掌柜说笑了!那些恶贯满盈的全性妖人,所到之处鸡犬不寧,他们在的地方,何来安寧可言?”
    刘渭认真地说道:“全性是杀不完的!这就像阴阳的两面,有光就有影!
    即便您这次雷霆手段清剿一批,只要这世道还在,人心还有恶念,全性就会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剿之不尽的!”
    陆通听著这番言论,没有立刻反驳,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了些许:“你这话,確实有一定道理。”
    他看向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似乎透过氤氳的水汽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语气带著怀念的追忆。
    “我故乡早年也颇不太平,后来立下规矩,作恶必究,严惩不贷。
    久而久之,眾人皆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行恶代价高昂,风气便渐渐好转。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我从未奢望能杀尽世间的恶,那不现实,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懂。”
    紧接著,他的声音带上了丝丝冷意:“但是!既然自甘墮落选择当了阴暗处的影子,就应该有当影子的觉悟!
    老老实实地躲著,夹起尾巴做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法无天,到处搞风搞雨,还自以为是什么全性保真,逍遥快活!”
    陆通盯著刘渭,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记住,任何人敢冒头,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有被砍下脑袋的觉悟!”
    “我要立的,就是这个规矩!”
    “至於你说的春风吹又生?”陆通冷哼一声,“那我就见一次,烧一次!烧到他们不敢生,烧到他们想起来就疼!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生的快,还是我烧得狠!”
    刘渭看著陆通,明白对方並非不懂世间道理,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直接、更酷烈的方式来践行他个人心中的秩序。
    这比单纯的復仇,更显得深思熟虑,也————更让人心悸。
    突然,陆通话锋一转,他抚掌笑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咱们是名门正派,做事总要师出有名。”
    他单手托腮作沉思状,良久双眼一亮,以拳击掌道:“有了!”
    陆通脸上,瞬间换上义愤填膺的神色:“五年前,我与师兄弟从济世堂返回三一门途中遭全性伏击,这事刘掌柜想必也清楚?”
    刘渭疑惑点头:“自然知晓!您就是从这一战开始,名声响彻异人界!”
    “不过您的仇人,我记得当时不是都已经被您————”
    “那一战,我虽手刃几个带头的,却让不少全性杂碎趁乱逃脱。”陆通声音渐冷,周身散发出如有纯粹的杀气。
    “我这人没別的优点,就是特別记仇。”
    他忽然演技浮夸地伸出五指,痛心疾首道:“五年!整整五年!刘掌柜可知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
    “一想到当年那些对我亮过爪子、呲过牙的杂碎,如今还可能逍遥自在地活在某处,我就夜不能寐!”
    陆通拍案而起:“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刘渭看得目瞪口呆,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是头次见到有人能把寻仇说得这般————清新脱俗。
    陆通正色道:“我並非要与整个全性开战,我只要当年参与伏击之人的性命o
    这是私仇,了结私仇,天经地义!”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至於其他全性————谁若敢拦我报仇,谁就是当年那伙人,谁就是我陆通的仇敌!”
    “而对仇敌,我从不留情!”
    话音落下,满室寂然,只有陆通的话语在空气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凛冽纯粹的杀意。
    刘渭望著眼前这个笑得痞气,却眼神冰冷如刃的青年,瞬间感到遍体生寒。
    什么狗屁的私仇?才仅仅隔了五年,你要现场想半天,才能想起来?
    这分明是现编的藉口!此人分明是要借私怨之名,行清剿全性之实!
    他终於明白,陆通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早有准备。
    这番说辞妖人不过是为血洗全性,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偏偏这个理由,让整个异人界都无话可说。
    人家光明正大,谁敢阻拦人家了结私仇?
    “但愿这傢伙动静別闹得太大————不然,最后真闹得不可收拾,就麻烦大了!”刘渭心中喃喃自语道。
    陆通说完便再次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伸手即將触碰到房门的瞬间,脚步却微不可察地一顿,陆通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幽幽地问道。
    “对了,刘掌柜。小栈和我,现在————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
    刘渭心中一凛,立刻应道:“当然!小栈能得小仙人视为朋友,是小栈的荣幸!”
    陆通依旧背对著他,声音平淡无波:“是朋友,就该互相为对方保守秘密。
    今天你我之间的这番谈话,还有我们之间交易————想必,不会不相干的人知道吧?”
    刘渭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今天恐怕很难安然走出这个房间。
    他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地承诺道:“您放心!江湖小栈立足之本,便是情报买卖,不问来由去处,严守客户机密!
    今日这间屋子里说过的每一个字,除了和交易有关的我需要向总部匯报,其他的都只会烂在在下的肚子里,绝不会有半分泄露!
    若有违背,在下交由您隨便处置,小栈多年的招牌,也任您砸了!”
    听到这番言辞,陆通这才缓缓回过头,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与刚才那语气幽幽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刘掌柜言重了,我自然是信得过小栈招牌的。”他点了点头,终於不再停留,直接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陆通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刘渭才像虚脱了一般,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扶著桌沿,手指微微发白,回想起陆通最后那个“温和”的笑容,只觉得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陆通明明年纪比他还小,但是一旦变脸,给他的压力简直比门中长辈还大!
    “这傢伙————分明是在警告我。”刘渭苦笑著摇头:“但愿他这私仇”,可別真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他望著那扇重新关上的房门门,仿佛已经看到一场以“私仇”为名,实则要將整个全性捲入其中的腥风血雨。
    正这一切,正是由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杀伐决绝的年轻人一手掀起。
    他和江湖小栈,不仅被迫上了船,还被牢牢绑在了船头的桅杆上。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艘船足够坚固,能在这即將到来的惊涛骇浪中,驶向彼岸。
    不,或许更该祈祷的是,这艘史无前例的巨船————別把整个海都给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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