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把给詹姆的回信绑在猫头鹰腿上,看著那只灰褐色的鸟儿扑棱著翅膀飞进暮色里,很快消失在远方。
    信很短,就一句话:“知道了,会去。”
    李秀兰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嘀咕:“你就这么写信?人家订婚,你好歹说点吉祥话。”
    汤姆在旁边悠悠地说:“妈,你不懂,他们就这样,越熟话越少。”
    李秀兰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这个解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的厨房里正上演著一场灾难。
    詹姆繫著一条蓝色的围裙,上面还绣著一只卡通护树罗锅。
    他站在灶台前,面前摆著一口冒烟的平底锅,锅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糊糊的一团,正发出滋滋的响声和一股奇怪的气味。
    西里斯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臂,脸上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詹姆,那东西好像糊了。”
    詹姆挥舞著锅铲,试图把那团黑色的东西从锅底铲起来,但显然已经晚了。
    他回头瞪了西里斯一眼:“我知道糊了!你別在那儿说风凉话,过来帮忙!”
    西里斯动都没动:“我不,是你自己说要做饭的,说什么『以后不能让莉莉下厨』、『我得学会做饭』、『这有什么难的』,我可没拦著你。”
    詹姆的脸垮了下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把锅里那团黑糊糊的东西铲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一脸期待地看著西里斯。
    “尝尝?”
    西里斯低头看著那盘东西,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是什么?”
    “煎鱼。”
    “鱼在哪儿?”
    詹姆指了指那团黑色:“这儿。”
    西里斯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来,端起那盘所谓的煎鱼,直接扣在了詹姆脸上。
    油渍和黑色碎屑从詹姆脸上滑下来,滴在那条崭新的蓝色围裙上。
    詹姆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愤怒地喊道:“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指著他的脸,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自己看看……你那个脸……”
    詹姆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那些黑色碎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最后瘫在椅子上,互相看著对方狼狈的样子。
    “行了,”西里斯抹著笑出来的眼泪,“你放弃吧,做饭这活儿不適合你,你还是让莉莉做吧,大不了以后你洗碗。”
    詹姆瞪他:“我怎么能让莉莉一个人做饭?”
    “那你就学唄,反正你还有好几年可以学,或者去弄一个家养小精灵回来也行。”
    詹姆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於是又振作起来:“明天继续!”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
    下午,两个人骑著那辆从西弗勒斯那里“借”来的牡丹號摩托车在戈德里克山谷里疯跑。
    摩托车咆哮著穿过田野,惊起一群群乌鸦。
    西里斯在前面骑车,詹姆在挎斗里鬼叫,风吹得他们的头髮竖起来,活像两个疯子。
    邻居从窗口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摇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他们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骑著车回到波特家,院子里亮著灯,弗利蒙·波特和尤菲米婭·波特应该正在屋里看书。
    詹姆跳下车,冲西里斯喊:“晚上吃什么?我去做!”
    西里斯想起中午那盘黑色不明物体,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让小精灵做就行。”
    詹姆一脸失望:“你对我没信心?”
    “没有。”
    两个人闹著进了屋,却看到客厅里坐著一个人。
    是雷古勒斯。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坐在沙发边缘,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茶。
    看到西里斯进来,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雷尔!你怎么来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搂住弟弟的肩膀,拍得砰砰响,“找我玩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今天跟詹姆疯了一天,明天咱们三个出去,我知道有个地方——”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他低著头,任由西里斯拍著,肩膀有些僵硬。
    西里斯慢慢停下来,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去。
    “怎么了?”
    雷古勒斯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西里斯很像,但此刻里面只有疲惫和无助。
    “哥,”他说,声音很轻,“妈妈病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詹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弗利蒙和尤菲米婭从里屋走出来,也停住了脚步。
    西里斯的手从雷古勒斯肩上滑下来。
    他沉默著。
    雷古勒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伏地魔死后,她就……一蹶不振,你知道的,她一直坚信……坚信那是对的,现在那个信念没了,她就……她不肯去圣芒戈,不肯喝药,什么都不肯,克利切说她每天就坐在房间里,谁也不理,越来越虚弱。”
    他看著西里斯,眼里带著恳求:“哥,你回去看看她吧。”
    西里斯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什么表情都没有。
    雷古勒斯等了几秒,然后低下头。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西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詹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雷古勒斯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雷尔。”
    西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古勒斯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西里斯站在那儿,看著弟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
    雷古勒斯终於回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隨你。”他说,然后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晚上,西里斯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看著星星。
    詹姆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黄油啤酒。
    西里斯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詹姆也没说话,就这么陪他坐著。
    过了很久,西里斯开口,声音很哑:“我恨她。”
    詹姆点点头:“我知道。”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我好过,只有雷尔……雷尔是她唯一满意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错的,连活著都是错的。”
    詹姆没说话。
    “她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西里斯看著自己的手,“如果她对我好一点,如果她……算了,没有如果。”
    詹姆终於开口:“那你为什么还难过?”
    西里斯愣了一下。
    詹姆看著远方,声音很平静:“因为你恨她,但也爱她,虽然你不想承认。”
    西里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怕回去,我怕看到她那个样子,也怕她不那个样子。”
    詹姆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尤菲米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毯子,轻轻披在西里斯肩上。
    “孩子,”她说,声音温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但是……”
    她顿了顿,蹲下来,看著西里斯的脸。
    “但是別留遗憾,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西里斯看著她,看著这个像母亲一样照顾了他几乎半个学生生涯的女人,眼眶微微发红。
    “波特夫人……”
    尤菲米婭笑了,拍拍他的脸:“叫妈。”
    西里斯低下头,没说话。
    尤菲米婭站起来,拉著詹姆往屋里走。
    “让他自己待会儿。”
    詹姆点点头,跟著母亲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西里斯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著星星,很久很久。
    第二天上午,西里斯站在布莱克老宅门口。
    这栋房子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角落都在噩梦里出现过。
    那黑色的大门,那银色的蛇形门环,那阴森森的尖顶,好几年了,一点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正准备再敲,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然后门猛地打开了。
    是克利切。
    那只年迈的家养小精灵站在门口,仰著头看著他,灯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惊讶,厌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西里斯少爷。”克利切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刻意的冷淡,“您怎么来了?”
    西里斯没理他的语气,直接问:“她在哪儿?”
    克利切看著他,嘴里的嘟囔声越来越大:“西里斯少爷回来了,他还有脸回来,他对不起这个家,他背叛了布莱克家,他——”
    “克利切。”
    一个疲惫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雷古勒斯站在楼梯口,脸色比昨天更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他看著西里斯,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但雷古勒斯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
    西里斯跨进门槛。
    屋里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样——灰尘、霉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墙上那些祖辈的画像看到西里斯,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咒骂,有人乾脆转过去不理他。
    西里斯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跟著雷古勒斯上楼。
    克利切跟在后面,嘟囔声一直没停:“西里斯少爷不配踏入布莱克家,叛徒,他——”
    “克利切。”雷古勒斯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克利切立刻闭嘴了。
    楼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雷古勒斯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她在里面。”他说,“我不进去了。”
    西里斯沉默了一秒,然后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药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床上躺著一个人。
    沃尔布加·布莱克。
    西里斯几乎认不出她来。
    那个曾经永远挺直脊背、永远穿著得体的黑色长袍、永远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著他的女人,此刻像一堆破布一样堆在床上。
    她的头髮花白而稀疏,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她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冰冷,锐利,像两把刀子。
    “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西里斯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沃尔布加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嘲讽。
    “来看你母亲怎么死的?”她说,“真是孝顺的儿子。”
    小天狼星靠在门框上:“克利切说你快死了,我来確认一下。”
    “確认完了?滚吧。”
    “药为什么不吃?”
    沃尔布加冷笑:“黑魔王都死了,吃药还有什么用?你们贏了,满意了?来耀武扬威?”
    西里斯的手握紧了,但他没说话。
    沃尔布加继续说:“好几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是看我的笑话,布莱克家的好儿子。”
    西里斯声音很哑:“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沃尔布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撕裂。
    “我叫你来?我没叫你来。”她看向门口,“是雷尔叫你的吧,那个傻孩子,还以为你能……”
    她没说完。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著她。
    房间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沃尔布加的眼神变了,那种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雷尔?”她看著西里斯,声音突然变得柔软,“雷尔,你怎么在这儿?”
    西里斯愣住了。
    沃尔布加伸出手,朝他招了招:“过来,让妈妈看看。”
    西里斯没有动。
    沃尔布加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你哥哥……那个混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西里斯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沃尔布加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你要是在学校见到他,帮妈妈看著点他,別让他惹事,他虽然不听话,但毕竟是你哥哥……”
    她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西里斯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见过无数次这个女人的冷漠、刻薄、偏执,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这个把她认成雷古勒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的女人。
    这是她吗?
    还是说,这才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沃尔布加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她看著西里斯,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你还没走?”她说,语气冷得像冰。
    西里斯没有说话。
    沃尔布加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小天狼星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西里斯。”
    他停住。
    四年了,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逆子,不是孽种,是西里斯。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西里斯等著。
    沃尔布加睁开眼睛,看著他。
    “我死后,不要给我留画像。”
    西里斯愣住了。
    沃尔布加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但那笑意里满是嘲讽。
    “我这一辈子,信奉那些所谓的纯血荣耀,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她看著天花板,声音越来越轻。
    “你们……隨便把我烧了也好,埋了也好,別留画像。”
    西里斯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雷古勒斯靠在走廊的墙上,看到他出来,抬起头。
    “怎么样?”
    西里斯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她说,不要留画像。”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楼下,克利切的嘟囔声隱约传来。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户轻轻作响。
    西里斯突然开口:“雷尔。”
    雷古勒斯看著他。
    西里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
    “谢什么。”他说,“她也是我妈妈。”
    西里斯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下楼梯,穿过那条掛满祖辈画像的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门。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身后,雷古勒斯的声音传来:“哥。”
    西里斯回头。
    雷古勒斯站在楼梯口,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带著一丝疲惫,也带著一丝温暖。
    “下次回家,提前说一声。”
    西里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阳光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然后,他骑上那辆牡丹號,发动引擎,轰鸣著驶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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