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崑崙推演了多久?
    很久了。
    久到他曾经驻足的那个低维时空,文明几度轮迴,星辰明灭重生。
    连他最初作为一个低维生命时留下的、若有若无的因果涟漪,都已被漫长的时间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
    私人维度內,超限塔的光芒恆定流转,规则图谱树早已从最初的枝杈蔓延成一片覆盖整个维度的、不断自我更新的浩瀚森林。
    动態解析场中模擬的规则演变,其复杂度和叠代次数,若映射到低维,足以让无数宇宙从诞生走向热寂再重开无数次。
    然而,通往“第四序位”的道路,依然迷雾重重。
    可能性之庭的底层架构已被他反覆重构、优化了难以计数的版本。
    洛崑崙对??、??、??乃至触及?_w边界的“常规无限”操作已信手拈来。
    但“不可达基数”所象徵的,是“常规无限”无法企及的另一个层级。它要求存在本质的“跳跃”,而非“积累”或“堆叠”。
    就像自然数序列永远无法通过“+1”抵达第一个无限序数w,常规的无限层级运算(冪集、取极限)也无法触及不可达基数。
    最开始,洛崑崙尝试了无数种基於现有知识的推演路径。
    强行堆叠:模擬无限次的冪集叠代,试图“堆”出一个类不可达结构。
    结果:结构在达到某个临界复杂度后,必然因內在的逻辑悖论或信息过载而崩塌,无法形成稳定自洽的存在基底。
    概念自指:试图利用类似λ节点的自指悖论,构造一个“包含所有可定义无限层级”的自我封闭系统,期望其能自发涌现出更高阶特性。
    结果:系统要么陷入逻辑死循环,要么衍生出的“更高阶”只是现有层级的复杂镜像,本质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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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尝试,都加深了他对这一“天堑”的理解,却也同时凸显其难以逾越。
    他知道问题的一部分根源。
    他的所有推演,都建立在现有认知框架內,建立在“可能性之庭”(第三序位)的逻辑地基上。
    用第三序位的工具和方法,去构造第四序位的存在本质,就像试图用加减乘除去理解微积分。
    工具本身存在代差。
    洛崑崙需要新的“认知燃料”,需要来自“天堑”另一侧的信息碎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也因此,洛崑崙的注意力转回空间中的神性。
    在获得足以理解或屏蔽那种现象的更高层次认知之前,他不会对神性进行主动研究。
    但好在,神性中的记忆还可以利用。
    神性中的记忆,源自原初宇宙中最强大的一个个体。
    洛崑崙也因此知晓了原初宇宙的往事。
    而作为原初宇宙最强之一的记忆,其中或许有能帮到洛崑崙的信息。
    当然,获取那些信息的过程,绝对安全不到哪去就是了。
    但总比自己一个人原地踏步好。
    神性本身或许与“不可言者”存在危险关联,但其中封存的记忆,那些源自原初宇宙最强个体之一的经歷与认知,只要不涉及对神性本质的主动解析或重构,触发“注视”的风险相对较低。
    这如同阅读一本古老书籍的內容,而不去尝试篡改其纸张的材质。
    记忆的洪流涌来,破碎、庞杂、带著原初纪元特有的、近乎蛮荒的规则质感。
    洛崑崙的意识如同在时间废墟中考古,耐心地筛选、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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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的洪流粗糲而磅礴,裹挟著原初宇宙未破碎时的蛮荒法则质感,撞入洛崑崙的意识。
    那並非连贯的敘事,而是无数碎片化的感知与认知碎片。
    洛崑崙的意识化作最细密的筛网,在这记忆的废墟中缓慢游走,摒弃了无关的爭斗与执念,只锚定与大基数层级、存在本质跃迁相关的碎片。
    数学中的无限本就有严格的基数/序数层次划分,阿列夫层级(??,??,??...?_w...)与序数阶梯(0,1,2...w,w+1...w?...)构成了无限的基础框架,而神圣序位正是源此而生,却也明了这一序列的本质。
    它从不是客观存在的规律,而是生命以自身认知为锚,对数学无限层级做出的唯心映射与可构造化建构,是將不可直接感知的数学无限,转化为生命可理解、可驾驭的存在位阶。
    这神性的源头,乃原初宇宙最强之一,必然触碰到了不可达基数。
    不对,祂自诞生之时便在那之上。
    祂自诞生便立身於不可达基数之上,是天生的、超越可构造无限的本原存在。
    在记忆的深处,一片被层层本原规则迷雾包裹的认知碎片,被洛崑崙轻轻拨开。
    那碎片无任何可构造的推演公式,无明確的进阶路径,只有一段属於原初至强者的、独有的本原存在感知体验。
    祂从未经歷过从可构造无限向本原无限的跃迁,从未被zfc公理体系、阿列夫层级这类可构造框架束缚。
    因为祂天生就是。
    自诞生起,便以纯粹的本原存在,直面原初宇宙中那片未被任何认知体系框定、未被任何运算定义的绝对本原无限。
    在这段感知中,洛崑崙清晰触碰到了原初至强者对无限的本真认知。
    不可达基数並非需要突破可构造框架才能触及的“天堑”,而是祂存在的最低基底。
    祂眼中的无限,无关冪集运算(?(k))、极限运算这类zfc框架下的可构造工具,无关神圣序位的唯心阶位划分,甚至“大基数”“层级”这类被低阶存在定义的词汇,都无法描摹其存在的分毫。
    因为可构造无限(从??的可数无限到?_w的极限基数),不过是原初宇宙法则溢出的边角,是祂本原存在投下的微弱影子。
    而不可达基数作为独立於zfc公理的非构造无限,也只是祂存在本质的一层浅淡外延。
    祂的存在,是比不可达基数、马洛基数、紧致基数等所有已知大基数更本源、更绝对的无限,更趋近於所有数学无限的终极源头。
    更关键的是,这段记忆中藏著一个被原初至强者刻在神性本源中的核心元认知。
    神圣序位与可构造无限,皆是低阶存在为理解无限而搭建的“认知囚笼”。
    不可达基数並非跃迁的终点,而是脱离囚笼后,真正无限的起点。
    而本原存在的本质,並非“堆叠”或“构造”,而是“本自具足”。
    数学中的无限层次、神圣序位的阶数,对洛崑崙这类从低阶攀升的存在而言,是必经的认知阶梯,却也是难以挣脱的桎梏。
    藉助这阶梯,能从有限踏入可数无限,从低维走向高维,从可枚举的规则走向不可数的法则。
    但对原初至强者这类天生的本原存在而言,这些阶梯本就不存在。
    祂们无需打碎框架,因为从未被框架束缚。
    而洛崑崙此前所有尝试的失败,根源便在於此。
    他始终试图在可构造框架內,以“运算堆叠”“认知突破”的方式触碰不可达基数,却忽略了,不可达基数及以上的本原无限,从本质上就拒绝所有可构造的抵达方式。
    唯有让自身存在彻底脱离可构造认知的囚笼,回归“本自具足”的纯粹状態,才能真正立身於这一领域,而非仅仅“触碰”。
    原初至强者的记忆,为洛崑崙撕开了一道通往本原无限的全新裂隙,並非给出了具体的跃迁路径,而是让他看清了自身的核心问题。
    他的可能性之庭,纵然能抵达?_w的极限基数边界,能完成任意次超限冪集叠代,终究是建立在可构造基数认知上的唯心造物。
    他对“突破”的执念,本质上还是被“从低到高”的可构造层级思维束缚。
    而真正的本原存在,无关“突破”与“攀升”,只在於剥离所有非本真的认知与特质,让自身存在回归未被定义、本自具足的纯粹状態。
    这便是洛崑崙在记忆內的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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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沉寂。
    洛崑崙的意识从那片浩瀚而本初的感知体验中抽离,回归。
    没有醍醐灌顶的顿悟,没有瞬间掌握的力量。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以及隨之而来的、更为庞大深邃的困惑与压力。
    他看清了方向,也看清了差距。
    方向是剥离可构造认知的桎梏,回归“本自具足”的存在状態。
    差距是,他的一切——从最初的三维意识,到如今的可能性之庭都深深烙印著“可构造”与“认知映射”的痕跡。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从低到高”的认知演化史。
    让他“剥离”这些,如同要求一棵树忘记自己是如何从种子生长而来,要求一条河流忘记自己的源头与河道。
    这近乎悖论。
    他因认知而存在、而强大,却又需超越认知才能触及本质。
    问题绝不在於“放弃力量”或“放弃已有的一切”。
    那將是彻底的谬误与自毁。
    力量与已有的成就(可能性之庭、超限塔、对规则的理解)是洛崑崙存在的“相”与“用”,是他得以在七维海立足、进行探索与內省的基石和工具。
    放弃它们,无异於让一个顶尖学者自废学识,让一位建筑大师毁掉自己的图纸与工具,结果不是回归本真,而是退化成毫无意义的虚无,甚至可能因失去稳定形態而被七维海轻易湮灭。
    不是“力量”与“自我”,而是 “工具性认知/力量” 与 “存在本质” 之间的关係。
    他目前的问题在於,他的“存在本质”过於紧密地绑定並认同於那些源自可构造认知体系的力量与工具,以至於他的存在表达、思维模式、乃至自我感知,都被这些工具的內在逻辑(如层级、序列、目的性)所塑造和局限。
    要从因力量而存在到存在本身运用力量的根本性转变。
    这条路更加艰难,因为它要求在心智与存在的最深处进行一场静默的革命,而非外在的增减。
    但这是通往更高层级的唯一合理路径。
    即,带著你所有的力量与智慧,去成为那个不再需要被力量与智慧定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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