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佗城。
    杨博起坐镇原守將府,处理著军务文书,从粮草清点到俘虏安置,从伤员救治到城防修復,千头万绪。
    就在此时,亲卫来报:城外来了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打著西域商队的旗帜,请求入城拜见大周督主。
    “商队?”杨博起从文书中抬起头,目光微凝。
    此时此地,大战方歇,寻常商队避之唯恐不及,岂会主动靠近?
    “可曾查验?”
    “回督主,已初步查验。他们携带的確是西域货物,以香料、毛皮、玉石为主。但……”亲卫犹豫一下,“护卫皆是精悍之辈,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不似寻常商队护卫,倒像久经沙场的老兵。为首者自称阿卜杜勒,是帖木儿帝国的使者。”
    “帖木儿帝国?”杨博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个时空,雄踞中亚、令西亚与东欧震颤的瘸狼帖木儿帝国,果然將触角伸过来了。
    “请他们进来,安排在驛馆。告诉裴驍、秦破虏、公孙班、谢青璇,还有林掌柜,一刻钟后,正厅议事。本督倒要看看,这位西方来客,所为何事。”
    片刻后,原守將府正厅。
    杨博起端坐主位,诸將分列左右。厅中气氛肃然。
    一行人在亲卫引导下步入大厅,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的男子,深目高鼻,眼眶深陷,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穿华丽的西域锦袍,头戴缠头,手指上戴著数枚镶嵌著硕大宝石的戒指。
    他目光闪烁,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举止间又有一种刻意彰显的傲慢,正是帖木儿帝国使者阿卜杜勒。
    他身后跟著两名同样服饰华贵、神色倨傲的隨从,再后面则是数名体魄雄健的护卫。
    “尊贵的大周督主阁下,愿上天赐福於您。”阿卜杜勒右手抚胸,行了一礼,开口竟是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原官话,“在下阿卜杜勒,奉伟大的帖木儿帝国苏丹沙哈鲁陛下之命,前来拜会督主阁下。”
    “使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杨博起神色平淡,抬手示意,“看座。不知贵使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阿卜杜勒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厅中诸將,尤其在裴驍、秦破虏等悍將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督主阁下,我此次前来,一为通商,二为和平。”他顿了顿,“我帖木儿帝国雄踞西方,带甲百万,铁骑所向披靡。”
    “苏丹陛下心怀仁慈,不忍见东方战火连绵,生灵涂炭,故特派在下前来调停贵国与瓦剌也先大汗之间的爭端。”
    “调停?”秦破虏性子最直,闻言瞪起眼,“我大周王师北伐,收復失地,诛討不臣,何需外人调停?”
    阿卜杜勒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並不著恼,反而慢悠悠道:“这位將军勇武,在下钦佩。只是,也先大汗亦是草原雄主,兵强马壮。贵国虽暂占上风,但战事若久拖不决,恐非幸事。”
    “况且……”他拖长了语调,“我帖木儿帝国与草原诸部,向来也有些往来。若贵国一意孤行,非要灭瓦剌而后快,为了西方商路的稳定,我国陛下说不得,也要『慎重考虑』与瓦剌的关係了。”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他接著,又提出了一连串所谓的“调停条件”:大周需立即停止进攻,退回黑佗城以南;释放所有瓦剌俘虏;赔偿瓦剌“损失”;並开放边境互市,由帖木儿帝国“监督”等等。条件之苛刻,儼然將大周视作战败一方。
    厅中诸將闻言,无不怒形於色。
    裴驍手按刀柄,秦破虏更是霍然站起,怒目而视。气氛瞬间紧绷。
    面对阿卜杜勒隱含威胁的倨傲言辞与苛刻条件,杨博起却神色不变。他略一抬手,示意秦破虏稍安勿躁。
    “贵使的意思,本督明白了。”杨博起语气平和,“只是,调停之事,需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且调停者公允的基础上。”
    “贵使远来是客,不妨先在我这黑佗城中歇息两日,看看我大周军容,也看看瓦剌『雄主』的坚城,如今是何等模样。之后,你我再谈,如何?”
    不等阿卜杜勒回应,杨博起已对裴驍道:“裴將军,明日辰时,安排一场军演,请阿卜杜勒使者观摩。”
    “秦將军,你陪同使者,参观一下我军缴获的瓦剌军械,以及俘虏营。”
    “公孙先生,你的那些『玩具』,也不妨让使者见识一二,注意分寸。”
    “谢真人,安排好使者一行的食宿,务必『周到』。”他特別在“周到”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末將(属下)遵命!”眾人领命,眼神中皆是瞭然。
    阿卜杜勒眉头微皱,觉得这位年轻的大周督主反应有些出乎意料,但既说让他“看看”,他也乐得藉机查探周军虚实,便点头应允。
    次日,阿卜杜勒在裴驍、秦破虏的“陪同”下,开始了他“难忘”的黑佗之旅。
    他看到了城外原野上,黑衣玄甲的周军阵列森严,操演时杀气冲霄,尤其是那支重甲步兵与弩车阵,令他这个见惯了帖木儿铁骑的人也暗暗心惊。
    他看到了黑佗城的城墙上那巨大缺口,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瓦剌制式兵器鎧甲,也看到了俘虏营中,那些曾以勇悍著称的瓦剌精锐士兵,如今个个垂头丧气,面带惊惧。
    他更是“有幸”观摩了公孙班“略作演示”的新式火器——虽然只是小型的手銃射击和改良的弩车齐射,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骇人的威力与精准度,已足以让阿卜杜勒脸色发白。
    他清楚地知道,帖木儿帝国虽然也有火器,但肯定不如眼前这些精良。
    当晚,杨博起在府中设宴,款待阿卜杜勒。
    宴上,除了诸將,林慕雪也以“商界代表”兼“通译”的身份作陪。
    酒过三巡,阿卜杜勒先前的傲慢收敛了许多,但仍试图试探:“督主阁下麾下军容鼎盛,器械精良,在下佩服。”
    “只是,不知贵国皇帝陛下,对持续用兵漠北,耗费如此巨大国力,是否……”
    “贵使。”杨博起打断他的话,放下酒杯,“本督对贵国沙哈鲁苏丹,亦是久仰。听闻苏丹陛下自去年平定呼罗珊叛乱后,身体一直欠安?几位王子,似乎对撒马尔罕的宫殿都很感兴趣。”
    “还有西边,奥斯曼的那位『雷霆』巴耶塞特苏丹,近来在安纳托利亚动作频频,想必也让贵国颇为困扰吧?”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聊家常。但听在阿卜杜勒耳中,却如同惊雷!
    帖木儿帝国当前最核心的內政与外患,竟被这位远在东方的大周督主隨口道出,且分毫不差!
    这需要何等可怕的情报网络?还是说……对方对西方的了解,远超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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