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继续说:
    “在吕州闹矛盾,老书记赵立春知道理在我这边,却把李达康调到林城做了市委书记,升任了一方诸侯。为什么?因为李达康能干事,能出政绩。为了林城经济开发区,他不顾一切,啥事都敢干,啥人都敢用。”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结果呢?用了一个副市长,腐败被抓,嚇跑了一大批开发商。”
    侯亮平点了点头,这些事他听说过。
    高育良停顿了一会儿,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这次也有意思啊。又一个副市长溜了,开发商却一个没跑。”
    侯亮平听明白了。
    他迎向高育良的目光,试探著问:
    “高老师,您是说李达康暗中放走了丁义珍?”
    高育良却摆了摆手:“我这么说了吗?我只和你谈歷史,你自己分析吧。”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又补充道:
    “前面我说过,这人有时乱来,不顾一切。”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缩了缩,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高老师,李达康毕竟是省委常委啊。当真会不顾党纪国法,从事这种犯罪活动吗?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循循善诱:
    “这个代价不算太大。丁义珍被捕,窝案爆发,代价才叫大呢。”
    “现在李达康为了老婆,他不会鋌而走险吗?欧阳菁的问题难道不会牵连到他李达康吗?”
    侯亮平没有接话。
    高育良看著他,又问: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举报人,就是大风厂老板蔡成功,举报了多少?”
    侯亮平含糊其词,语气里带著几分保留:
    “这个,刚做了讯问,相关证据都还没有落实。”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催促:
    “那就儘快落实。”
    “亮平,话既说到这分上,我也不瞒你。適当的时候,我会向沙瑞金书记做个匯报。作为省委副书记,我有责任在重大原则问题上给一把手提醒。”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李达康不简单啊,就是政治老油条嘛。我估计,他会玩金蝉脱壳,会在近期主动提出离婚。”
    侯亮平迟疑了一下,试探著说:
    “高老师,您是不是再看看,別那么急啊?”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也带著几分告诫:
    “我会掌握分寸的。今天说的话,就到你我为止。在调查没有结果前,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你们老季。”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李达康没有问题最好,就算真有问题,也得由瑞金同志报告中央,由中央调查处理。”
    侯亮平点了点头,郑重地说:
    “老师,我明白。”
    高育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师长的关切:
    “还有,注意陈海的安全。不要再出意外。”
    侯亮平匯报导:
    “是,高老师。我已经在医院做了部署,二十四小时有人守著。”
    高育良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侯亮平起身告辞。
    吴慧芬送他到门口,拉著他的手,轻声嘱咐:
    “亮平,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身体。有空常来,师母给你做好吃的。”
    侯亮平笑著点头:
    “好,师母,我记住了。您和老师也多保重。”
    他转身走出门。
    点了根烟,摇下车窗,看著夜色发呆。
    高老师说李达康会主动提出离婚。
    这倒是和他掌握的情况对得上。
    可高老师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李达康?
    是真的怀疑,还是另有用意?
    季昌明真的只是谨小慎微那么简单吗?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色里飘散,很快无影无踪。
    他掐灭菸头,发动了车子。
    门关上后,高育良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吴慧芬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刚才跟他说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他毕竟是你学生。”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正因为是我学生,我才要提醒他。有些事,他迟早要面对。与其让別人告诉他,不如我先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来:
    “慧芬,你说亮平这次来,是真心来看我,还是来查案的?”
    吴慧芬愣了一下,然后说:
    “当然是来看你的。这孩子,你不是不知道,重情重义。”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复杂:
    “重情重义是好事。可有时候,情义和职责,是两回事,我看吶,要是有一天怀疑到我头上,他也会直接拿我这个老师开刀,他这个人吶,呵呵。”
    他转过身,看著吴慧芬,目光里带著几分疲惫:
    “算了,不说了。睡吧。”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院,侯亮平握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
    高育良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可能是李达康走漏了风声。起码,他有这个动机。”
    侯亮平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这话说得没错,李达康確实有动机。
    丁义珍是他的人,光明峰项目是他一手推进的,窝案爆发对他绝对是致命打击。
    从这个角度分析,李达康的嫌疑確实最大。
    可问题是,有动机的人,不止李达康一个。
    侯亮平想起丁义珍出逃那晚的事。
    他从京城飞过来,带著手续要抓人,结果人跑了。
    当时他把陈海骂得狗血淋头,可事后冷静下来一想,陈海不过是执行命令,真正拖延时间的是那个匯报会。
    谁主持的匯报会?高育良。
    谁在会上反覆研究、请示、討论?还是高育良。
    高育良当时对侯亮平的解释是,他要按程序办事,要请示省委领导,要尊重地方党委的意见。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仔细想想,丁义珍的案子是最高检直接抓的,按程序,省检察院只需要配合抓捕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开那个会。
    侯亮平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车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昏黄。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挡风玻璃上聚了又散。
    从一开始,他就把高育良列在了怀疑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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