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禁军侍卫躬身而入,神色肃穆地开始清理现场。
    他们动作麻利地將地上的尸体拖拽而出,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已化为冰冷的躯壳,只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留下一片片刺目的猩红血跡。
    血跡蜿蜒交错,如同一张张狰狞的网,印证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与疯狂。
    倖存的文武百官,或抚著身上的刀伤,或整理著凌乱的朝服,脸上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们看著那些被拖走的尸体,看著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心中五味杂陈——这场权力的游戏,终究是以鲜血与生命为代价。
    裴忌靠在兄长裴渊的身上,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满身的伤痕依旧在隱隱作痛,血腥味与殿內残存的薰香混合在一起,让他阵阵眩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的狼藉,扫过丹陛之上瘫坐的沈贵妃与萧景川,扫过站在殿中手持染血长剑的安沐辰,眼神有些复杂。
    裴渊紧紧扶著弟弟,感受著他身体的颤抖与虚弱,心中满是心疼与后怕。
    他轻轻拍著裴忌的后背,低声安抚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兄弟二人歷经生死,终於再次重逢,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此刻无声的陪伴。
    而另一边,萧景宸转动著轮椅的轮轴,缓缓朝著丹陛之上驶去。轮椅碾过地上的血痕,留下两道清晰的印记,如同他心中无法磨灭的伤痕。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决绝,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锁定著瘫坐在地上的沈贵妃。
    此刻的沈贵妃,早已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她髮髻散乱,凤冠歪斜,珠翠掉落一地,华贵的翟衣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跡,狼狈不堪。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將萧景川紧紧搂在怀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著,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即將成为权倾朝野的太后。可转眼间,兄长惨死,家族倾覆,她从云端跌入泥潭,一无所有。
    看著萧景宸缓缓逼近,那股来自地狱的冷冽气息,让沈贵妃浑身发凉。
    她不等萧景宸开口,便率先崩溃地哭喊道:“二殿下,本宫知道沈家罪孽深重,害了先帝,害了皇后娘娘,害了你!你想怎么报复本宫都可以,本宫都认了!”
    她紧紧抱著怀中的萧景川,將儿子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看到眼前的恐怖景象,声音带著浓浓的哀求:“可川儿是无辜的!他才六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求你放他一马!求你给他一条生路!”
    这番卑微的哀求,如同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萧景宸的心。
    他猛地想起,当年他被污衊谋逆,母后为了保全他,也是这般放下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母后被污衊下毒,自裁於承德殿;是他被废去双腿,流放蛮荒;是沈家一路追杀,誓要將他斩草除根!
    恨意如同潮水般,再次席捲了萧景宸的理智。
    他看著沈贵妃那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而冰冷的笑容,声音沙哑而残忍:“好啊。”
    沈贵妃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连忙抬起头,看著萧景宸。
    “你也打折你儿子的腿,或者断了他的胳膊,让他也尝尝我所受的苦楚,”萧景宸的目光落在萧景川那张稚嫩的脸上,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这样,我就放过他。”
    “什么?”沈贵妃浑身一震,脸上的希冀瞬间化为绝望。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萧景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让她亲手打断自己儿子的腿?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看著萧景宸那双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眼中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厉,沈贵妃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没有別的选择。
    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她只能牺牲自己。
    沈贵妃猛地鬆开抱著萧景川的手,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萧景宸的轮椅旁。
    她不顾身份,不顾尊严,对著萧景宸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求求你!二殿下!求求你!”沈贵妃的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血跡顺著她的脸颊流下,狼狈不堪,“把本宫的腿打断!把本宫的胳膊打断!只要能放过川儿,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了!”
    她的哭声悽厉,充满了绝望与母爱,听得人心头髮酸。
    一旁的萧景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愣住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母亲,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神色冰冷的萧景宸,小小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迈著小短腿,上前一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了拽萧景宸的衣摆。
    那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丝怯生生的依赖。
    “二……二哥……”
    稚嫩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奉天殿內冰冷的空气。
    萧景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衣摆的小手,看著萧景川那张满是泪痕、却带著一丝纯真的小脸,心中那股坚冰般的恨意,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这丝温情,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萧景宸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母后的惨死,想起了自己被废的双腿,想起了流放途中的追杀与折磨。
    这一切,都是沈家造成的!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和她的兄长造成的!
    他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猛地抬手,將自己的衣摆从萧景川的小手中拽了出来,力道之大,险些將萧景川拽倒在地。
    萧景川踉蹌了一下,站稳身子,看著萧景宸冰冷的眼神,眼中的怯意更甚,再也不敢上前,只是委屈地瘪了瘪嘴,泪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奉天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沈贵妃断断续续的磕头声与哭泣声,还有萧景川压抑的啜泣声。
    而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经歷了刚才的生死劫难,此刻终於缓过神来。
    他们看著眼前的局势,看著瘫倒在地的沈贵妃与萧景川,看著坐在轮椅上的萧景宸,看著一旁虚弱的裴忌与裴渊,还有手持长剑、神色冷峻的安沐辰,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新的疑问——
    接下来,这庆国的江山,该由谁来继承?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百官之间悄然蔓延开来。
    “这……二殿下虽然沉冤得雪,可他的腿……”一名老臣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萧景宸无法动弹的双腿上,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自古就没有身体残疾的人做皇帝的道理啊……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是啊!”旁边的官员连忙附和,“皇帝乃是九五之尊,需要威仪天下。二殿下双腿已废,怕是无缘皇位了。”
    “可沈家已经被除,三殿下萧景川……”
    另一名官员的目光落在萧景川身上,犹豫著说道,“他年纪尚幼,懵懂无知,而且是沈贵妃的儿子。不过,如今沈家倒台,他身边也没了奸佞之人。若是有大臣辅佐,悉心教导,或许……也不是不行?”
    “话虽如此,可三殿下毕竟是沈贵妃所生。沈家人的罪孽,会不会影响到他?”
    “这可不好说啊……”
    百官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与考量。
    皇位空虚,储位未定。
    一场新的纷爭,似乎又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安沐辰的眼中。他看著议论纷纷的百官,看著神色复杂的萧景宸,看著瘫倒在地的沈贵妃与萧景川,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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