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寧爸精神满满地起床,想到如果要逃荒,家里还得有辆代步车,他去屋里搜罗,家里的银子只剩下应急的五十两。
    五十两差不多够买一辆牛车,趁著早上日头不毒辣,寧爸带著寧妈去县城买牛买车。
    天热,他俩不让孩子们跟著去,赵寧寧便只能跟著赵启在家里守著家。
    等傍晚两个大人回来时,牵的不是牛,而是一只——
    “驴?”赵寧寧好奇地围著转了一圈,怎么看眼前的这一只都像是驴。
    总不能是马吧?赵寧寧虽然不怎么见过驴,马还是偶尔能在电视里看到的。
    “啥呀!”寧妈说:“这是骡子!”
    他们把骡子带骡车牵到院子里。
    “骡子?”赵寧寧围在一边,伸手蠢蠢欲摸。
    “小心它踢你。”寧爸拦住女儿,“等过几天熟悉之后你再摸,这玩意踢人一脚能直接给人踹飞的。”
    赵寧寧訕訕收回手,眼看著寧爸把骡子从车架子上卸下来,带著骡子去院子之前堆柴火搭的小棚子下。
    棚子被寧爸钉了一根木桩,他刚好把骡子栓上去。
    车停在棚子边上,別说,还挺像模像样的。
    寧妈找来了一个使得有些旧的木桶,倒进一桶乾净的水放在骡子旁边,一家四口都围住骡子看来看去。
    晚上,赵寧寧为了跟骡子培养感情,亲自拿来稻草放在它嘴边,骡子抬头,鼻孔朝赵寧寧喷了喷气。
    赵寧寧愣在当场,旁边的寧妈看到这场景,噗嗤一声笑出来。
    “寧寧,它不爱吃稻草,稻草太干了,让它吃点这个。”寧妈从空间里拿出来买骡子顺便买的草料。
    赵寧寧接过,刚递过去,骡子就把头扭一边。
    寧妈奇了,明明他们赶车回来的时候骡子还好好的,怎么到家反而倔起来?
    寧妈过去喂,骡子吃,寧爸去,骡子也吃。
    只有赵寧寧去,它不乐意吃,赵寧寧餵了几次,它只拿嘴唇带了几根草进嘴里敷衍地磨著。
    赵寧寧气得把草塞在她哥怀里,赵启去喂,才发现——这个骡子,它不喜欢小孩。
    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之后,赵寧寧立马不生气,脸色变得跟小雨转晴一样快。
    她不死心,每天都要去试一试,骡子也每天都糊弄糊弄小孩。
    一过半个月,赵寧寧家买车的事本来只有附近几家知道,后面看到寧爸牵著骡子出门吃草,村里人才知道,赵老二家竟然买骡车了!
    这年头,能买得起车架子的都是有钱人家,更遑论他们还买了骡子!
    一时间,村里人羡慕有之,说酸话也有之,还有话里话外打听寧爸怎么挣到的钱。
    对此,寧爸现场演了一段路救贵人,贵人赠予二十两银的故事。
    村里人听了:这跟天上下银子有什么区別?於是就有几个想著发横財的,学著寧爸那样,天天揣著水囊在大路边晃悠。
    老赵家。
    “文远,他们家怎么都能买得起骡车!他们不是被分出去的吗!?”曹柔安抚著显怀的肚子,坐在椅子上歪缠:“不管,我肚子疼,走不了路,你去把车借来,咱们再去镇上。”
    赵文远拉著她的小手,好声好气哄道:“柔安,我们大房跟他们家不对付,我、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你就当是为了我去问的。”曹柔安说:“怎么?我嫁进来之前,你明明说好要宠著我的!我入门时,你却拿一桌酒席糊弄我!这事儿我还没跟我爹说呢,你不去借是吧?好,我今日便回家!”
    说著,曹柔安把手从赵文远手里抽出来,提著裙摆便要往外走。
    赵文远怎么敢让她过去?
    曹柔安嫁来的时候只知道他们一家把二房分出去,不知道具体是为些什么。
    要是让她知道,二房之所以分家是因为自己亲娘和亲奶奶三番两次的要抓人家二房闺女去卖,曹柔安指不定会闹。
    赵文远心虚的不行,拦住曹柔安之后,自己一人往村里走。
    他没去赵寧寧家,之前奶和娘从大牢里出来后找过他们,直接被寧妈拿著一把大扫帚给扫出门,这门亲真如断亲文书上写的,断得乾乾净净!
    在村里兜了一圈,赵文远回家,告诉曹柔安说:赵寧寧家不同意,说分家之后那是他家的车,跟赵家没关係,不愿意借。
    闻言,曹柔安起身,手上的帕子一甩,“他们说不借便不借了?”
    “怎么你也是那三小子和五丫头的哥,他们见我还要喊一声嫂子呢!”
    曹柔安不信二房一家能如此绝情,他们这样,在村里可是要被詬病的。
    想来想去,肯定是文远不会说话,得罪了二房一家,只要过去好好跟他们说说,他们一定会卖自己这个大嫂子的面子的。
    思及此,曹柔安扶著腰,挺著开始显怀的肚子挤开拦著门的赵文远,慢步朝著赵寧寧家走去。
    赵文远拦不住,只能跟在一边劝著。
    但曹柔安是铁了心地想坐骡车去镇上。
    村里虽有牛车,毕竟是別人的,坐到镇上就要还回去了,她还想去別的地方呢。
    要是能把骡车要……借过来,那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甩开赵文远的手,曹柔安一扭一扭走到赵寧寧家门前。
    夏日天热,不少人家都懒得关院门,但赵寧寧家的院门一直是閂著的。
    曹柔安一推,没推开,晃了两下铜环之后发现院门是锁著的,曹柔安拎著铜环敲门喊门。
    良久,屋里才有人过来开门。
    赵寧寧打开门,一看是一个脸生的女人,不禁疑惑:“你是谁?”
    “你是五丫吧?我是你文远哥家的嫂子。”曹柔安脸上扬起笑,正准备说下一句话,门忽然合上,她差点没撞个鼻青。
    “你!你!”
    曹柔安深吸一口气,抚著胸口,拍打著赵寧寧家的门,“开门啊!五丫,你竟然敢把长辈关在门外头!真是反了天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赵寧寧双手叉腰站在门边,大声说:“你算哪门子亲戚,你成亲连喊都没喊我们二房一家,更何况,我们二房早跟赵家断亲了!”
    “快点走,尤其是你!要不是因为你,你娘也不会三番两次想著把我绑走卖掉给你换钱娶亲!”
    赵寧寧说了一长串话,口齿清晰,曹柔安听到,想要抓住她的胳膊问清“卖掉换钱娶亲”是什么意思。
    没成想,赵寧寧把门又一关,她差点夹到手!
    “赵文远!”曹柔安抓著他胳膊,“卖掉换钱娶亲是什么意思?!”
    “柔安,柔安……”赵文远尷尬地拉著曹柔安的手,“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什么解释?你今天得把话给我说清楚!”曹柔安被拉著走,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地变小。
    在赵文远顛三倒四的解释下,曹柔安暂且相信他说的,都是赵寧寧胆子小,孙氏对她好,她以为孙氏要害她。
    石桥镇曹柔安还是想法子坐上牛车去了,还不要赵文远跟著。
    一直到天黑,她才回来,钱婆子见她挎个小包回的,只斜楞了一眼,没管她。
    闹鼠灾时曹柔安被嚇到,一直说肚子疼,鼠灾过后,她去了趟镇子,回来说自己怀孕了。
    钱婆子本想著给这个闹鼠灾还在屋里躲懒的孙媳妇立规矩,看在她怀孕的份上,这才没说什么。
    曹柔安仗著自己怀孕,又要吃鸡,又要吃肉,赵家刚遭灾,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哪里来的鸡鸭鱼肉给她吃?
    怀著孕都討不来好处,曹柔安还以为是赵家人故意的,闹起来才发现,赵家根本不是之前那个赵家,他们家现在一没存粮二没银子,还有一个病歪歪难缠的奶,和小气的婆婆!
    现如今,曹柔安还发现,二房一家子之所以要断亲,不止是赵文远说的“赵寧寧胆子小”这般简单,定有什么內情在。
    天越来越热,肚子越来越大的曹柔安在村里散步的时候,无意听见两个村里的婆子在说赵家的事,说她嫁进来的那天,赵家只在家里摆了一桌席面,那席面还寒酸得不行。
    她在后面听见,脸都羞红了,跑回家哭了半天,要跟赵文远闹著和离。
    赵文远费尽心思娶来的媳妇,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怎能轻易应允?夫妻俩向孙氏闹了一通,直接给孙氏气病了。
    二房一家走后,厨房的活计一直是孙氏操持著的,她一病倒,老赵家直接没人做饭。
    钱婆子出面让老三媳妇暂替著老大媳妇,老三媳妇藉口从未下过厨,连厨房的边都不沾,给钱婆子气得不轻。
    曹柔安还怀著孩子,钱婆子只能骂骂咧咧去做饭,她如今抠门得很,她下厨,只舀半瓢粗粮,连瓢带粮食往锅里一涮,等水烧开便是一锅粥。
    她还掌著家里的大勺,分饭只给儿媳妇和孙媳妇分一点上层的稀粥。
    原先家里人还能吃上整张的饼子,现在只有半张,还是粗面的。只有家里的男人能吃,女人统统没有。
    连钱婆子自己都不吃,给家里省著。
    一家人硬是饿得面黄肌瘦。
    赵老头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吃著自己那半块粗麵饼子。
    赵老大心疼自家媳妇,在饭桌上偷偷把饼子省下来,带回房给孙氏吃。
    这样饿了一段时间,加上天热,赵老大下地拔草的时候直接晕在地里,被赵老三发现后,老三和赵老头扛著回家,好悬只是中暑加饿的,在家缓了一会他就醒了过来。
    赵老头回屋,勒令钱婆子把钱袋子拿出来,给家里买些粮食。
    钱婆子还抱著粮食降价,拿银子买回来更多白米、白面的美梦,赵老头恼怒地指著大房的位置说:孩子都饿晕在地里了,实在是太不像话。
    钱婆子这才嘟嘟嚷嚷拿出十两银子,让老三去买些粮食。
    这时候已是七月,天干地旱,石桥镇的粮价,一斤白米三十一文,一斤粗粮二十五文一斤。
    眼看著预备逃荒的日子越来越近,赵寧寧一家子閂著大门悄摸地鼓捣路上要吃的喝的用的。
    赵寧寧倒腾空间里吃的,寧妈给吃的分类存放在自己空间里,味道小的,直接做成熟食。
    寧爸和赵启用在府城买的那套木匠工具和赵寧寧捡破烂系统搜罗来的东西,对他们家的架子车进行大改造。
    先是给架子车上加了一个车厢,车厢前面的门加了合叶,合叶是赵寧寧捡到的垃圾,不知是谁家做柜门多的材料直接丟出来的,捡到的时候崭新崭新,都不用赵启另外浪费修复次数。
    话题回到车厢上面,前门可以三百六十度打开,打开后有个可以推动的铁栓,能把两个门稳稳固定著,这样骡车走起来两边门不会乱晃。
    金属合叶上面,赵启用木头削成薄片,贴上去做掩饰,不管是打开关上,车厢木门都普普通通的。
    再看车厢,车厢整体要比普通架子车的车厢高一截,这是寧爸特意找木匠定製的,高一点方便他们两个成年人在车里活动。
    车厢后面预留了空地,准备放一些不打紧的东西,空地后面插了四根木棍,这样和车厢一起夹著东西,中间再绑点麻绳,牢固不怕鬆动。
    车顶上,赵启给加装了小护栏和栓绳子的地方,这样车顶可以放不太重的东西,还可以用绳子拴住固定。
    车厢里,赵启在里面装了可以收起来的小桌板,拆装十分迅速,车厢尾部还有一处收纳的箱子,箱子上有两处是凹下去的,在上面放上坐垫,就是两个座位。
    这个收纳箱只是放出来掩人耳目的,夜间要是睡觉,寧妈可以把它收进空间,这样车厢就能躺得下人了。
    车窗两边都有,这样通风好一些,原本车窗的位置只有车帘子挡住,赵启用模板做了两个抽拉的装置,这样晚上睡觉,这个车厢里面可以完全锁住,可以挡住外面的窥探的视线。
    车厢前面,寧爸帮著儿子在车顶前装了一个“遮阳棚”,遮阳棚是用两块油布和一块赵寧寧贡献出来的塑料单子缝成的。
    赵启最后才做这块地方,他琢磨了半个月,把这处地方做成可摺叠的,这样如果需要可以展开,不需要的时候还能收起来,这样风阻削小一些。
    寧爸不懂什么风阻大风阻小,他只知道儿子把这辆车给整得像百宝箱一样,设置了好多小功能。
    七月底,寧爸把最后一批粗面做成二合麵饼子,家里炒米炒麵备了五大缸,饼子馒头装在筐里,装了二十筐。
    剩下都是精米精面,灶房太热,赵寧寧在空间用电饭煲一锅一锅蒸熟拿给寧妈。
    寧寧一家准备差不多的时候。
    八月,终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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