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才和林秀儿他们在山坡上分开后,一路小跑著往家赶。
    他脑子里乱鬨鬨的,又是生气黑鱼帮的无耻,又是懊恼自己过去的荒唐。
    林秀儿那番关於“抓进去又放出来,会更狠报復”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只觉得他爹是里正,管著桃花镇周围好几个村子。
    在这里他爹就是土阎王,抓谁放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多威风?
    可现在他懂了,有些祸害,光靠抓是除不乾净的。
    “不能打草惊蛇……”
    他低声念叨著林秀儿的嘱咐,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才能无声无息地偷出状子,又不让爹和那个梅良辛起疑呢?
    回到吴府气派的黑漆大门前,他脚步顿了顿。
    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外头胡混,要么在家琢磨著怎么偷溜出去玩。
    像现在这样,带著一肚子正事主动回家,还是头一遭。
    守门的家丁见他回来,忙躬身问好:“少爷回来了。”
    吴良才“嗯”了一声,像往常那样一副吊儿郎当,若无其事的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他爹吴世仁,这个时辰通常会在书房。
    吴良才放轻脚步,走到书房外,果然听见里面传来他爹和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他躡手躡脚地绕到书房后窗下,窗户虚掩著一条缝,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是他爹吴世仁的声音,带著惯常的官腔,但语气里透著股压不住的得意。
    “……梅师爷,贾黑鱼那边,就劳你多费心了。状子要写得『情理俱在』,人证物证该安排的,也要一一安排妥当。”
    另一个尖细諂媚的声音立刻接上,是梅师爷:“里正大人放心!学生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那贾黑鱼也是个懂事的,这不,特意让学生先带这点『润笔』过来,孝敬大人。”
    接著是银子放在桌面上,轻微的磕碰声。
    吴世仁似乎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语气更满意了:“嗯,贾老大有心了。不过这数目,是不是少了点?”
    梅师爷赶忙解释:“大人明鑑!贾黑鱼说了,这只是头一份!只要事情顺利,把那个叫平安的小子弄进大牢,『好好关照』一番,后面还有大礼。”
    “不过到时候人落到咱们手里了,哪还有黑鱼帮什么事。”
    “那林氏为了救她男人,还不任咱们拿捏?別说十两,就是更多孝敬,她还不是得乖乖交到咱们手上。”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此计甚妙啊。”吴世仁满意的笑声从窗户缝里钻出来。
    窗外的吴良才听得心头火起,拳头都硬了,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是真没想到,就二两银子!他爹眼皮子也太浅了,就为了这点钱,就要昧著良心帮那群地痞害人。
    还有那个梅良辛,满嘴的之乎者也,肚子里却全是坏水!什么妙计?全是算计和毒计!呸!
    林姐姐只是卖个饼养家还赌债,招谁惹谁了?一个个眼红她生意好,都来欺负她,算计她。
    真是太可恶了!吴良才真想立刻衝进去,狠狠揍那梅师爷一顿。
    可是不行,他不能衝动,林姐姐说了得智取。
    好在没忘了林秀儿的叮嘱,他生生忍住了,不能坏了林姐姐的计划。
    强忍著踹门进去的衝动,他悄悄退开,心里那点因为过去荒唐而產生的羞愧,彻底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晚饭时,桌上气氛有点古怪。
    吴良才扒拉著自己碗里没什么油水的青菜,忽然抬头,衝著他爹吴世仁咧嘴一笑。
    状似无意地开口:“爹,我今儿在街上听说个趣事。”
    “哦?什么趣事?”吴世仁心情不错,夹了一筷子肉。
    “说是有个当官的,收了人家二两银子,就答应帮人顛倒黑白,要害得別人家破人亡。”
    吴良才眨眨眼,“您说好笑不?花二两银子就想买条人命,这官当得也太不值钱了吧?”
    “您说会不会是这中间经手的人心太黑,把大头都吞了呀?”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暗指梅师爷可能剋扣了给吴世仁的孝敬。
    吴世仁夹菜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变。
    吴良才像是没看见,转向另一边,“我还听说那些帮人写状子的师爷,最会两头吃,你说是不是?”
    梅师爷今晚也被留下用饭,闻言脸色一白,乾笑道:“良才少爷说笑了,哪有这种事……”
    “是吗?”吴良才放下筷子,嘆了口气,幽幽道,“我还听说啊,干这种缺德事,就算阳间律法制不了,那些被冤死的鬼魂可都记著呢。”
    “夜里走路上,保不齐就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从背后摸上来,然后被拖到地府去,下油锅,炸上一百年啊一百年!”
    他说得绘声绘色,自己还配合著做了个“拖拽”的动作。
    桌上几个人听的脸色都白了。
    吴世仁重重放下筷子,呵斥道:“胡说什么!食不言寢不语!好好吃饭!”
    吴良才撇撇嘴不再说话,心里却冷笑:看看看看,这就心虚了,绝对是心虚了!
    这一夜,吴良才没像往常那样倒头就睡。
    他睁著眼等到后半夜,估摸著府里人都睡熟了,才悄没声地爬起来,赤著脚,像只熟悉地形的肥橘,悄悄溜出了自己的屋子。
    书房门上了锁,不过这难不倒他,他知道他爹把钥匙藏在哪。
    轻轻推起一点书房门口一个装饰用的大花瓶,从地下摸出钥匙,又轻手轻脚的开了锁。
    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照亮轮廓。
    吴良才摸到他爹那张宽大的书案前,凭著记忆,拉开右手第二个抽屉。
    他爹习惯把重要的文书放在这里。
    手指摸到一叠纸,他掏出来,借著火摺子一点亮光辨认。
    最上面一张,赫然写著“状告青山村村民林氏及其夫平安无故殴伤良民事”!
    就是它!
    吴良才心臟砰砰直跳,赶紧把状子一折塞进怀里。
    想了想,又把抽屉里其他几份看起来像文书的东西胡乱搅了搅,弄乱顺序,然后原样关好抽屉。
    锁好门,放回钥匙,花瓶仔细归位,他揣著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跑到后院最偏僻的墙角,又掏出火摺子,吹亮。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起来,映亮他写满愤慨的脸。
    他毫不犹豫地將状纸凑到火苗上。
    纸张边缘迅速捲曲、焦黑,火舌贪婪地舔舐著那些顛倒黑白的字句,將它们吞噬殆尽,化作一小撮灰烬和几缕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吴良才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舒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夹杂著痛快和决绝。
    “林姐姐,”他对著黑夜,小声说,“状子没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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