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还在继续。
    台上,司仪正说著什么,宾客们笑著,掌声此起彼伏。金琛和钱知意並肩站著,交换戒指,亲吻,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金彦坐在那儿看著手机。
    宝贝四金:[爸爸,敬茶环节取消,但是给您敬酒环节还在]
    敬茶环节消失了,不是意外,不是疏忽,金琛故意的。
    金彦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出声,但心里骂了一句,这个倒霉儿子。
    他侧过头,靠近贺兰的耳边,金彦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敬茶环节消失了,等下別闹。”
    贺兰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金彦没给她机会,他接著说了第二句,声音更轻,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她耳朵里:“我和你,欠著琛琛的。”
    贺兰的嘴,闭上了,她的手指,鬆开了手包,金彦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握住贺兰的手,他没放开,他就那么握著,看著台上。
    金彦太了解金琛了,不是婚礼策划忘了,不是司仪漏了,是金琛刪了,金琛本来就不想敬茶,不想敬贺兰。
    因为兰兰不配,因为那些年,她做的事,不值得一杯茶。
    金琛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五年里,贺兰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没问过婚礼准备得怎么样,没问过金琛累不累,没问过钱知意愿不愿意嫁过来。
    一直找不到藉口,一直憋屈,今天兰兰把蓓蓓带来,好嘛!琛琛有了藉口,立马取消敬茶环节,金琛不敬茶,是应该的。
    贺兰是他老婆,她做错任何事,他得替她兜著。
    他的拓印白送给闺女了~
    金鑫给贺砚庭发信息:[砚庭,你去陪一代金子和体制內的大牛马,等下敬酒,大哥会最后去他们那里。]
    金鈺看到,幸灾乐祸:“鑫鑫,你就把贺砚庭卖了?”
    金鑫一脚踹过去:“鈺哥,我能有什么办法?那群老头,越来越顽固,安抚安抚他们,你说我要不要把二代单身金子,送给老爷子骂一顿,让他们消磨时间,等大哥最后一个给他们敬酒,不囉嗦?”
    金彦看到鑫鑫的微信,抬头看了一圈的单身狗。
    “金满,你去安抚你爸一下,金藏你做为你爹的唯一一个小儿子,去儘儘孝,金鏘,去吧!”
    三人理都不理四个,这个爹和鑫鑫一样。
    金彦给三人发了视频,当初他们要拍裸照的时候,族里的婶子和弟妹化妆的视频~
    金彦恶魔低语:“弟弟们,二选一,要么去陪老爷子,要么我发到家族网站?”
    屮
    三人去了老爷子那边的包厢~
    远处,敬酒环节开始了。
    金琛和钱知意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走。伴郎伴娘跟在后面,帮忙挡酒,帮忙寒暄,帮忙应对各种“早生贵子”的祝福。
    金鑫站在侧门边,看著那两个人,从主桌开始,慢慢往中间移动。
    金琛的手一直揽著钱知意的腰,没鬆开过,钱知意的笑容一直掛著,没掉下来过。
    金鑫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等待,值了。
    贺砚庭走了过来,搂著她“鑫鑫。”
    金鑫趁机说:“你看,结婚多麻烦呀!我们不要办喜酒了?”
    贺砚庭摇头:“我要办,那天不要你累著。”
    金鑫翻了一个白眼,咋就说不通呢!
    “你怎么出来了?”
    贺砚庭柔声说:“三个族叔进去被骂了,老爷子们,没空理我,我来和你在一起。累了吧!”
    金鑫摇头:“习惯了,今天结婚,来的都是老总,不疯癲,上次族哥结婚,一群紈絝,那才叫闹腾。”
    敬酒的队伍,终於走到了角落这最后三桌。
    金琛和钱知意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伴郎伴娘。金鑫和贺砚庭站在侧后方,隨时准备救场。
    金琛端起酒杯,看著面前这一桌老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各位叔伯,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谢谢你们来。”
    金琛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年,我没少让家里操心。今天,我结婚了。以后,我会好好的。”
    他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钱知意跟著他,也把酒喝了。
    然后金逸站起来,拍了拍金琛的肩膀:“行了,去吧。我们这把老骨头,不用你操心。”
    金儒也跟著站起来,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好好过日子。”
    金国没站起来,但他端起酒杯,对著金琛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敬完酒,婚礼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金鑫站在门口,一一送別,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嘴里说著標准的“慢走”“下次再聚”。
    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她才终於鬆了口气。
    金蓓蓓站在食堂的中间,没有离开。
    她看著金鑫一直在门口送客人,標准的微笑。
    金蓓蓓:“每次办宴席,你都是不上桌的吗?”
    金鑫:“我是总调度,有什么问题?我可以隨时知道。”
    金蓓蓓自嘲的说:“我很羡慕你,也很嫉妒你,很多事情,你可以做得很好,每一件事每一步完美的金大小姐,而我却不行。”
    金鑫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你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行不行?这些都是熟能生巧,金家从来没有礼仪,要求也很简单,入乡隨俗,不胆怯,当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拿著一杯酒,微笑,看著別人怎么做,按照做就行了。”
    金蓓蓓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金鑫笑:“就这么简单,不吧唧嘴、不等主人不开吃、不蹬椅子……,这不是豪门规矩,是成年人基本教养。宴会,不出格就行了,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就好。”
    金蓓蓓:“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回来看看。”
    金鑫:“我知道,妈妈永远学不会排位,但是你是金家人,你要学会呀!主桌,一共三桌,左边第一桌是嫂子的家人,中间是金家人,右边是大哥和嫂子。
    你看,第一桌必坐嫂子的父母,剩下做什么人,我们金家不用管,钱家会排好。
    中间金家坐的是二代金子,不带妻子,为什么?坐不下。
    酒席一起办,钱家和我们金家势均力敌,那就是酒席一人一半。
    我们最重要的人在包厢里,这里是最重要的。”
    金蓓蓓:“为什么还要教我?你不恨我吗?”
    金鑫:“恨不至於,不喜欢是真的。”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桌面的残羹。
    金蓓蓓站在那儿,看著金鑫靠在椅子上,疲惫但不失从容的样子。
    她忽然问:“如果当初被换走的是你,你被程思洗脑八年,你回来后,会怎么做?”
    金鑫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开口:“我不会让程思洗脑八年,最多被洗脑一次。”
    金蓓蓓愣了一下。
    金鑫说:“你第一次见到程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金蓓蓓想了想:“她对我很好。帮我解决宿舍矛盾,帮我写学生会材料,帮我应付考试……”
    金鑫打断她:“她是帮你,还是替你做?”
    金蓓蓓沉默了。
    金鑫继续说:“我刚接手慈善基金的时候,十六岁。第一年,有人骗我,说某个项目急需钱,我批了。后来发现是假的。我爸没骂我,他说,『以后,每一份合同,每一个项目,自己去查』。”
    她顿了顿。“从那以后,我查了八年。八年里,我没让任何人替我做过决定。”
    金蓓蓓看著她。
    金鑫说:“程思替你做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教你做,而是替你做?”
    金蓓蓓低下头。
    金鑫又说:“我知道你会说,你那时候小,不懂。我也是十六岁。我爸让我管慈善基金的时候,我也什么都不懂。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错了认,认了罚,罚了改,改过翻篇。”
    她看著金蓓蓓。“你有认过吗?你罚过吗?你改过吗?”
    金蓓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如果当初,我没有和沈家走得那么近,没有把珍珠村的项目告诉他们,金家会不会对我好一点?”
    金鑫摇头:“不会。”
    金蓓蓓愣住了。
    金鑫说:“金家对你好不好,不取决於你做错多少事。取决於你认不认错,你认了,改了,就翻篇了。”
    她往前坐了坐:“金成认了,三年后回来,办公室朝南。金牧不认,现在在里面。金怀仁也不认,这辈子出不来了。”
    她看著金蓓蓓的眼睛:“你认过吗?”
    金蓓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金鑫替她说了:“你说『对不起』了吗?当著爸的面,当著大哥的面,当著族人的面,说过吗?”
    金蓓蓓摇头。
    金鑫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是无奈。
    “你看,你都没说过『对不起』,凭什么让金家无条件对你好?”
    金蓓蓓的眼眶红了。
    她別过头,看著窗外,窗外,太阳依旧在。
    金蓓蓓忽然问:“如果你是我,你会认吗?”
    金鑫想了想:“我会。”
    金蓓蓓转过头,看著她。
    金鑫说:“认错不丟人。死不认错才丟人。”
    她站起来,走到金蓓蓓身边:“你恨我,我知道。你不恨我,才奇怪。但恨我,不是你做错事的理由。”
    她拍了拍金蓓蓓的肩膀:“你回来作证,是对的;指证程思,是对的;但这些,不是为了金家,是为了你自己。”
    金蓓蓓看著她。
    金鑫说:“你欠自己的太多了,自己先把债还了,再说別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金家与国同在,金家大门,永远朝未来开。”
    “去祠堂看看,墩哥在重建。”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金蓓蓓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她往大门方向走去。
    金鑫去了后厨,砚庭在那里开了一桌,等著她一起吃饭,在她的世界很小也很大,她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
    金蓓蓓如果回来,知道金家的门从哪里开,她做为副族长,欢迎。
    做为爸爸妈妈的女儿回来,她无所谓。
    但是做为大哥的妹妹回来,她不喜欢,但是尊重。
    她就是这样精致利益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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