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任风玦下意识將夏熙墨护在身后。
    然而,又闻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顿时雷鸣震耳。
    外面的天色,几乎在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渡魂灯內的无忧立即惊叫了一声,“来了!”
    夏熙墨耳根子一动,已见一道黑影自门外闪过。
    她目光一凛,正要去追,却被任风玦拉住了衣袖,“小心。”
    “先顾好你自己。”
    夏熙墨將他的手甩开,走到门边,朝黑影消失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原本坍塌的主殿已化作一片深渊。
    而在那深渊之上,正佇立著一座万丈金佛,光芒刺目,欲与天齐。
    看到这幕,夏熙墨下意识遮住双眼,可下一秒,似有一股吸力,卷著她的身体,拉向了深渊…
    眼前驀地一黑,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自今日起,表小姐就在偏院静养著吧,没什么事,不必在外走动。”
    夏熙墨猛然睁眼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熟悉的破房子。
    四周陈设简陋,潮湿中还透著一股阴冷的霉味,显然已经很久不曾住过人了。
    她立即感觉到“身体”被恐惧所笼罩,抑制不住开始颤抖著。
    “放我出去!”
    “我不要住在这里!”
    “舅母,我会好好听话的,放我出去…”
    一声声绝望的嘶吼,换来的却是丫鬟的嗤笑声。
    “夏小姐还是省著点力气吧。”
    “夫人交代过,小姐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恰好这间院子僻静,正好適合小姐养身子。”
    门是反锁著,丫鬟不肯开,她又去看了看窗户。
    可惜,那窗台实在太高,以她虚弱的病躯,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身体”开始没有力气,又冷又饿,只能蜷缩在地上,环抱住自己。
    好冷啊,外面是下雪了吗?
    夏熙墨望著窗外,果然看见那半敞的窗户外,正飘著鹅毛大雪。
    她身上的单衣太薄,下意识去床上,却只能找到一张破旧的薄毯。
    可就算將毯子披在身上,依然还是冷。
    冷得牙齿上下打颤,手脚逐渐也没了任何知觉。
    “身体”如同裹了一层冰霜。
    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难道我要死在这里吗?
    我不甘心,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能让穆汀汀代替我嫁入侯府!我要解除婚约!
    我要让范氏杀人偿命!
    心底有声音嘶喊,意识却开始模糊。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房中,並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你心中所想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只要你,將你的魂魄献给我。”
    “我会赐给你力量,让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黑影一边言语蛊惑,一边缓缓靠近。
    夏熙墨望著那黑影,眼神似是茫然。
    然而,就在那黑影逐渐將自己笼罩之中,她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可怕。
    “你確定要我的魂魄?”
    黑影愕然,下一秒,一股与自身不相容的浓郁煞气衝撞而来,仿佛要將它吞噬。
    “九幽囚魂…”
    “怎么会!”
    “你为什么可以附在她的身上!”
    夏熙墨冷冷一笑,隨之站起身来,一道如浓墨渲染而出的黑色身影,附在她的身躯之上。
    “这话你直接去问阴司地君。”
    黑影自知不是敌手,忽然诡笑一声,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幻境隨即坍塌。
    夏熙墨脚下一晃,差点跪在地上。
    再抬头望去时,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在那间破庙內,四周已恢復正常。
    但在她的身后,任风玦如同被什么定住,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显然也身处在幻境之中。
    “任风玦!”
    夏熙墨试图唤他,对方並没有任何反应。
    想到自己刚刚身处幻境时,也没有听到过任风玦的声音,那大概幻境之中的人,是不受外界影响的。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她正要引魂出窍,无忧立即阻止道:“你別乱来啊,一会儿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夏熙墨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著,一缕阴魂从她的躯体脱离而去,隨之化作一抹影子,钻进了任风玦的双眼。
    无忧嚇得大喊:“你会后悔的!”
    ——
    “夏姑娘!”
    任风玦刚要踏出殿门,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便跌入了一片虚无。
    他震惊之余,挥动双臂,徒然间,却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睁开眼,只见天边是一弯冷月。
    而身下却是一滩血跡。
    “小侯爷…”
    有虚弱的声音在唤他,他转头望去,却怵然一惊。
    血泊正躺著一个人。
    金翎军副將黎骏。
    他痛苦地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快走!”
    任风玦却上前想將他从地上扶起来,“不行,我带你一起走。”
    “不。”黎骏摇头,“我…活不了了。”
    “你快乘小白龙回军营,告诉杨將军,此处有流寇。”
    “为保此地百姓安危,请將军出手,將流寇拿下。”
    “快!”
    用尽最后的力气,黎骏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任风玦被悲痛笼罩。
    明明他昨日还在跟自己说,等回到京城,就可以喝到母亲亲手酿的酒了。
    眼下,已经走到了回京的路上,归期有期,怎会如此?
    四周开始有火光攒动,有人喊道:“这里还有一个,別让他跑了!”
    任风玦不敢怠慢,从地上拾起黎骏的长枪,直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疾奔。
    “在那边,快放箭!”
    利刃破空,发出嗖嗖声响。
    任风玦只得一边以长枪挡箭,一边朝金翎军驻地飞奔而去。
    可对方终究人多势眾,又一直穷追不捨。
    一支箭矢中正他的左肩,整个身体不稳,险些就要摔下马,幸而另一手抓住了韁绳,足下借力伏紧马背,这才不至於摔下。
    可紧接著,又有两箭射来,一支正中小腿,一支正中右臂。
    挣扎片刻,他还是摔下了马,整个人滚入了密林之中。
    巨大的痛楚袭来,身体已然如同散架,可头脑却异样的清醒。
    他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
    不能让黎骏和那十几名兄弟白白牺牲!
    他一定要杀掉那些流寇,为他们报仇!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漂浮在半空中,几乎遮住了半片月光。
    “此地离金翎军营地尚有百里之遥,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不如,让我来帮你,如何?”
    任风玦头脑昏沉,问了一句:“你是谁?”
    “不必问我是谁,我只想,借你魂魄一用…”
    黑影说著,伸出一只手,慢慢向他笼罩而来。
    这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把你脏手给我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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