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到场验尸后,却得出了一个十分骇人的结论。
    思梦是被自己亲手拧断头颅而死的。
    这般残忍的“自杀”方式,还真是闻所未闻。
    若非场內有“活阎罗”坐镇,且由刑部专门接管此案,只怕还控不住这混乱的场面。
    不过,案情一旦流传出去,少不了要在京中轰动一段时日。
    处理完王家善后之事,已近子时。
    忙碌了一整天,又经歷了几次凶险,任风玦的身体已是十分疲累。
    他走出王宅,门前倒换了一辆阔气的马车。
    阿夏正在马车边候著,见他走来,便指著车內道:“那位道长,已经在车厢內睡下了。”
    任风玦透过车帘看了一眼,果见顏正初正靠在车壁上,睡得香甜。
    他见夜色深沉,倒也不忍吵醒他,便道:“先带他回府上吧。”
    又问:“对了,夏姑娘已经回府了吗?”
    阿夏摇头:“一刻钟前,夏姑娘去禹王府了。”
    “禹王府?”
    任风玦吃了一惊,“这个时辰去禹王府?”
    “是。”
    任风玦还想多问,转念一想,夏熙墨向来不是会有交代的人,阿夏也不可能会知道。
    他略一思忖,便吩咐:“你先送我去一趟禹王府,再送顏道长回宅中休息。”
    阿夏不假思索:“公子也要去禹王府?”
    “……”
    这话问得任风玦多少有些不自然。
    好在阿夏立即反应了过来,“小的多嘴了,这就赶车…”
    从王宅去往禹王府並不远,路程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任风玦让阿夏在路边停了车,他打算自行去府上看看情况。
    然而,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吩咐道:“回去告诉任叔,安排顏道长住南院西厢房。”
    阿夏稍微疑惑了一下。
    为什么是南院而不是东院?
    但想到夏姑娘,又瞬间通透了…
    虽说东院三间房,夏姑娘住主房,东耳房住著婢女天青,东西两间厢房还空著。
    即便如此,小侯爷也不愿旁人叨扰了夏姑娘休息…
    甚至,寧可让出自己院中的厢房。
    可谓用心良苦啊。
    任风玦又哪知阿夏心中的弯弯绕绕,倒是不放心夏熙墨去禹王府究竟所为何事。
    他朝王府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却见自己那辆“破马车”就停在门口。
    而诡异的是,王府大门竟是半敞开著,两名金羽卫立在门边一动不动。
    ——
    夏熙墨深夜叩响禹王府大门,也是引来了一阵轩然大波。
    赵騂正是怕鬼怕得要命的时候,早早就抱著一堆辟邪之物躺下了。
    听说有客登门,他说什么也不肯见。
    然而,管家才走没多久,窗边便佇立著一道身影。
    “我就说了,你想见他,他未必想见你。”
    听到这声音,赵騂立即毛骨悚然。
    “谁?”
    窗外那人却不回话了。
    赵騂握紧黄符,高喊一声:“来人,来人啊。”
    可门外僕人竟也不回话。
    他嚇得不行,隨即便听见房门被人推开,一道女子的身影倒映在地面上。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轻细。
    赵騂定睛一看,傻眼了:“是你!”
    此时的夏熙墨虽一身女装打扮,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传闻中被任风玦藏在府上的神秘女子!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赵騂心里惊恐不已,面上却要强作镇定。
    夏熙墨一脸理所当然:“你不肯出来,我只好自己进来。”
    “……”
    这话无疑是在打他禹王的脸,赵騂怒道:“王府岂是你这女人说进就进的吗?你別仗著有任风玦撑腰,就敢为所欲为!”
    夏熙墨却懒得跟他废话,反手將一道黄符贴在渡魂灯上:“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接跟他说了。”
    “记住,你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说著,她將渡魂灯放在桌案上,转身出了门。
    一阵阴风吹过,案上烛火摇曳。
    赵騂只觉得一层寒意笼罩过来,浑身气焰全消,他瞪大眼睛望著那盏古怪的黑色莲灯。
    下一秒,只见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在房中现了形。
    “如…烟?”
    如烟的魂魄在“符咒”作用之下,慢慢明晰,室內烛火映照之下,仿佛与生前一般模样。
    可她的脚下,並没有影子。
    赵騂惊愕之后,心下又是一阵恐惧,他连连后退,“你…別过来,我有法器和符咒护体!”
    为了辟邪,禹王殿下也是不惜破费,从好几名道士手中买来各式各样的镇邪之物。
    他也不在乎是真是假,此时,一股脑全抓在手上。
    见他如此,如烟也不敢上前,却低声说道:“王爷不必害怕,如烟並无害人之心,只是来…向您道別的。”
    说著,朝著他盈盈一拜,一如昔日在红袖楼內相见时的场景。
    赵騂心下一震,面上神情更是复杂:“道別?你…”
    如烟再抬起头来,眸中含泪,哽咽道:“那晚一別,竟就此阴阳两隔…”
    “未能等到与王爷约定之日,如烟心中,始终感到遗憾。”
    “如今,如烟在人间的路已经走完了,拜別王爷,心中再无牵掛。”
    一番话,说得赵騂也有些心软了。
    毕竟相识多年,即便身份悬殊,却不可能没有感情。
    更何况,那么多次的肌肤相亲…
    赵騂確定对方並无加害之心,这才慢慢放下心中恐惧,他开口问:“杀你的凶手是谁?本王…要替你报仇!”
    如烟依然淌著嫻静温柔的笑意,像许多次清晨,他在她的房间內醒来,见她坐在床榻旁,早已细心备好了一切所需。
    她声音总是轻柔温和,像江南柳岸的风,轻轻吹到耳朵里。
    “凶手已伏法,王爷不必再为如烟的事费心了。”
    “愿王爷此后与庄小姐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望著她的样子慢慢模糊,赵騂才惊觉心中的不舍。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声如烟还未喊出口,那道身影便化作了一道轻烟。
    “如烟…”
    赵騂伸手,轻烟在指尖绕了一圈,像是做最后的道別。
    他望著烟雾消散,就像是黄粱梦一场,醒后悵然若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夏熙墨的身影重新走进房间,从他身旁拿走了莲灯。
    “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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