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溪找到云溪岩时,果然在那块溪边岩石上,看到了白清晏的身影。
    他在雨中打坐,眼观鼻鼻观心。
    雨水淋湿了他的衣发,他却纹丝不动。
    见到他的那一刻,桃溪只觉得数月来,堆积在心中的焦躁不安全部被抚平。
    那天,她也在雨中站了很久。
    將近天黑,白清晏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到她,他的面上却並无惊诧之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只轻飘飘说了一句。
    “这里並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桃溪亦坦率直言:“我想见你,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想见你…”
    她瑟瑟走到他身旁,身体在雨中颤抖,但望向他的眼神,却带著不可割捨的迷恋。
    接著,她伸手触碰到他的衣衫,不可抑制地想要靠近、贴近…
    白清晏冷冷垂著眸,看著雨中的她,將脸慢慢贴向自己的衣摆。
    天空滚过闷雷,他没有將她推开,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那之后,桃溪就在云溪岩旁边守著他。
    她不是修道之身,也耐不住山间寒冷,白清晏打坐时,她便躲在旁边的岩洞內,生火取暖。
    渴了喝溪水,饿了採摘野果,偶尔也抓溪蟹来充飢。
    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日子,她陪著他,过了整整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的朝夕相处,让桃溪近乎病態,如痴如醉,如今回想,只觉得诡异…
    当白清晏离开云溪岩之后,她又开始像道影子一样,如影相隨。
    下山捉鬼,上山修行,他的日子,周而復始。
    她也乐意相陪。
    半年后,桃溪父母寻到她的踪跡,前来云鹤山接她回家。
    他们在山上大骂,白清晏任由谴责,不作解释。
    反而在桃溪父母骂完过后,向桃溪说道:“你確实该回去了,我们不是一路人,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上。”
    桃溪当然不肯离去,却被父母合力拖著,强行带回了开明县。
    本以为,此事能得以了结。
    但回到家中后的桃溪,每日都会胸口绞痛,难以忍耐,无论吃什么药,用什么方法都不见好转。
    她虽活著,却如同行尸走肉,开始日渐消瘦。
    只有心里念著那姓白的道士,才会稍微好转。
    她跪在地上恳求父母,让她回到白清晏身边。
    父母虽痛心不已,却也不忍看著她这样受折磨,无可奈何之下,终是妥协,將她送回了云鹤山。
    桃溪再次见到白清晏后,胸口处的绞痛,也跟著离奇消失。
    他就像是她的良药…
    “清晏,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
    白清晏也没有再拒绝她,反而伸手轻抚她的面庞,问她:“你当真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愿意!”
    “若有一个地方,只有你和我,你可愿意待在那里?”
    桃溪几乎想也不想,“我当然愿意,求之不得!”
    白清晏满意点头,面上再次露出无声且诡异的笑容。
    不久后,他送了她一面菱花镜。
    桃溪自然爱不释手,走到哪里都带著。
    自此,她开始常常做梦,梦到整片天地,便只剩下她与白清晏两人。
    他们住在云鹤山上,晨昏变换,朝夕不离,如同尘世夫妻,恩爱两不疑。
    一切都像他口中说的那样…
    她沉浸在梦中,这个梦越来越冗长,也越来越真实。
    渐渐地,她再也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
    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活著,还是已经死了。
    偶尔想起一些过往事跡,很快又会被当下的满足,所掩盖…
    直到,两缕魂魄闯入,打破幻境,也打破了平静。
    “若不是有人进来,打破了幻术,我只怕永远都醒不过来…”
    桃溪说著,眼底恨意,愈加浓烈。
    顏正初竟不知云鹤山上,还有这样一段离奇的往事,也在想,又是谁闯入了幻境之中。
    他向“任曜”问道:“为何我…从未听过此事?”
    “任曜”解释:“自上京一战,云鹤山折损了不少弟子,虽积攒了名气,但门人却越来越少…”
    “等到你上山时,就更少了,而师兄做了掌门,这样不光彩的事,自然也就成了秘事。”
    他转头看向天机道人,又道:“师兄,你在桃溪姑娘身上所下的咒术,应该就是九转摄魂咒吧?”
    顏正初一听这咒术的名字,就知道多半是禁术。
    “任曜”继续说道:“中此咒术者,魂识会受施咒者摆布,这也是桃溪姑娘在病一场之后,就时常梦见师兄的原因…”
    这话让桃溪更加难以接受,“你的意思是…那根本不是我本意?”
    “任曜”分析道:“师兄救了你,你敬重他,瞻仰他,甚至心生好感,都有可能…”
    “但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產生这样不可割捨的情感,你自己想想,是否可疑?”
    桃溪心下一阵恶寒。
    那时候,整日浑浑噩噩,只想见到对方,根本就是身在局中。
    而真相,竟是这样?
    一旁余琅忍不住插话:“所以,桃溪姑娘…是被迷惑了心智,才会一直要追隨他?”
    “任曜”却再次望向天机道人:“师兄,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自己所做下的恶事吗?”
    天机道人再次冷笑一声,偏不答话。
    桃溪再次感受到欺骗,身上的怨气,与阴煞之气,愈加浓厚,一双血瞳,更是愈发瘮人。
    她抑制不住想要復仇的心,猛然伸出另一只狰狞的鬼手。
    天机却怪笑一声,直接截住了她,“就凭你也想杀我吗?”
    他念咒,桃溪只觉得胸口处,又是一阵揪心的剧痛…
    “你虽成了鬼,但你的命,还在我的身上,只要咒术不解,你始终受我操控。”
    “原本,你若乖乖待在镜子里,永远不出来,还能多享受一些时日。”
    “知道这些真相,於你而言,並无一点好处,你说是不是?”
    余琅听不下去了,忍不住骂道:“这老道士怎会如此阴邪?”
    天机依然一脸轻蔑,继续向桃溪说道:“还有一点,我师弟都未必知道。”
    “我死后,这摄魂咒术也不会解,反而是你,魂魄也会隨我一同消失,再无轮迴。”
    “你若是想解去身上的咒术,就乖乖——”
    话未说完,胸口处竟传来剧痛,令他几乎窒息。
    他低头望去,只见一只鬼手,竟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没入了他的胸膛。
    再出来时,便多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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