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太阳正在下坠。
    本森家族的领地中,领民们见到了仁慈的亚克少爷,纷纷向其鞠躬表示敬意。
    亚克也面带和善地向领民挥手,让隨从將渡鸦亭买来的菜分给在场的领民。
    “讚美亚克少爷!”
    在领民们的目送下,亚克走进了城堡。
    他脸上和善的笑容扭曲成嘲讽的弧度:“这种感觉,还真是美妙。”
    走进饭厅,亚克看到贝里昂和子爵夫人已经落座,於是优雅地行了个礼,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在乐师演奏的乐曲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片刻后,几个僕从端著晚餐,排成一队,准备按顺序倒酒、上菜。
    排在最前面的僕人將葡萄酒倒进玻璃杯中,用托盘托起,走到主位旁,將其中一杯端起来,放到贝里昂面前。
    贝里昂正在和夫人聊著近日的趣闻,余光瞥见那杯葡萄酒,脸色一变:“停!”
    乐师的动作一僵,琴弓停在了琴弦上,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倒酒的僕人也被嚇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整个饭厅静得可怕。
    “你拿的什么杯子?”贝里昂问。
    僕人慌忙跪倒在地:“回子爵大人,是玻璃杯,以往晚餐都是用这个……”
    贝里昂的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我是不是说过,书房、房间、饭厅这些地方,不允许有玻璃?”
    “是、是……您说的是不能有玻璃饰品。这玻璃杯……”僕人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看贝里昂。
    “玻璃杯就不是玻璃了?”
    僕人很想说,至少不是饰品,但他哪敢顶嘴,只能低著头认错:“是奴错了。”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自己的心臟位置多了一把餐刀。
    血液顺著刀身滴落。
    “既然错了,那就接受惩罚。”贝里昂的神色语气没有变化,比隨手捏死一只臭虫还要平静。
    站在一旁的僕从赶紧上来抬走尸体、清理血跡。
    这种场面,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亚克困惑地问:“父亲,玻璃製品有什么问题吗?”
    贝里昂让人將玻璃杯换成银质的,打发了所有下人,才解释道:“我怀疑有人或者別的什么东西能进入玻璃中。”
    在亚克诧异的眼神中,贝里昂將之前的经歷说了一遍。
    亚克哭笑不得:“怪不得窗户都换成了木质的。父亲,您也谨慎得太过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进入玻璃中?”
    “我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而且,小心不会有错。”贝里昂道。
    亚克不以为然:“您就是太过小心,不愿意冒险,这才一直是子爵。原谅我直说,过去有几次机会,只要把握住了,您的爵位早就能进一步,取代香檳伯爵成为金雀花镇的领主。”
    贝里昂皱了皱眉。
    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亚克就停不下来了:“您总说,王国內乱將至,我们可以等待时机,获取更高的权势地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国还不是和从前一样?机会不是等来的,是需要主动创造的。”
    “够了!”贝里昂一拍桌子。
    “您看,您又急。”亚克將酒杯端到贝里昂面前,“来喝一杯,冷静冷静。”
    贝里昂端起酒杯,將酒水一饮而尽。
    “你是几个儿子中最像我的,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心气高,急於求成。我总跟你说,是希望你能吸取我的教训,別像我一样,受了重挫才知道改变。”
    听了贝里昂这话,亚克摇摇头:“那都是过去式了。父亲,如果我听了您的话,和我那几位兄弟一样,做事瞻前顾后,那在继承者爭斗中活下来的就不是我了。”
    “你!”
    父子二人没再说话,闷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著晚饭。
    子爵夫人从始至终不敢说半句。
    好一会后,贝里昂开口问了句:“你该不会做了什么激进的事吧?”
    亚克放下餐具:“怎么会呢?父亲,我做事都是考虑清楚才行动的。”
    “说实话!”贝里昂拍著桌子质问。
    “好吧好吧,我跟那个镀金骑士接触了。”
    “那个人很可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你招惹他做什么?”
    “父亲,那小子明显跟哈尔玛是一路人。而且,西里尔是巴特弟弟这事,只要有心就能查到,您难道要赌那小子永远查不到您头上?倒不如,趁他现在弱小,早些……”
    说著,亚克伸出右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其中一个银质酒杯錚亮的表面,一个普通人看不见的黑色骑士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出父子爭论的戏码。
    那黑色骑士离开足够远的距离,从一块铁片表面跃出。
    正是雷杰。
    今天突然被亚克找上,雷杰就觉得来者不善,於是悄然来到了子爵堡,等待时机,进入镜世界后,透过银质酒杯窥视饭厅。
    果然,和雷杰想的一样,亚克是想对自己不利。
    只是没想到,贝里昂竟然谨慎到了这种地步,还突破这个世界的常识,猜到了镜世界的部分真相。
    还好,他没能猜到,只要是能反射的镜面,都能作为进出镜世界的出入口和窥视口。
    雷杰回到现实世界,重置了进入镜世界的时间后,又一次跳进镜面,重返城堡饭厅。
    然而,这一次他並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贝里昂一家三口沉默地用餐,而后各自离开。
    多次进出镜世界,依旧没有新的收穫,雷杰只能放弃,返回金雀花镇。
    “可惜在镜世界的时间限制到了,第一次离开或许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雷杰摇摇头,没有继续纠结。
    今晚听到的內容已经不少。
    其一,亚克是通过杀死其他兄弟获取继承者资格的,其心狠手辣的程度丝毫不比贝里昂差。
    其二,直接確定了派刺客西里尔来杀自己的就是贝里昂。
    其三,可以確定,亚克打算对自己动手。
    另外,雷杰总觉得贝里昂质问亚克有没有做什么激进的事时,亚克坦白与自己接触一事,似乎是为了隱瞒其他更重要的事。
    至於到底是什么,还需要继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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