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额,老,大叔,老乡!”
    “嗯?”
    老乡拉下三轮车手剎, 疑惑的抬头看向围墙上,露出半个脑袋的扎西尼玛。
    “小伙子,你在叫我?”
    “是的,老乡。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去附近小卖部买点儿东西?”
    “买啥?”
    扎西尼玛把一百块丟过去,刚张嘴脑袋就跟宕机了似的。
    他拧著眉头,使劲回想,这才想起要买些什么东西。
    “额,帮我买一包软中,一包硬中,两包小苏。”
    “买这么多?”
    老乡捡起地上的一百块,若有所思摘下草帽。
    “你应该,是帮別人跑腿的吧?”
    “对,我替班长买的。”
    “哟,看得出来,你们班长生活水平不错,抽这么好的烟?”
    “不是,他也是送人的。”
    老乡咧开嘴,笑的十分开心:“是吗,他交际人,让你跑腿?”
    他摇了摇手里的草帽,衝著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扎西问。
    “听你口音,好像是少数民族吧,你叫什么名字?”
    “尼玛。”
    “嗯?怎么还骂人呢?”
    “不是,我叫尼玛,扎西尼玛;扎西在藏语里是吉祥的意思,尼玛象徵太阳。”
    “吉祥的太阳,名字寓意不错,你怎么不自己翻墙出来买,是怕被领导逮著吗?”
    扎西尼玛往下压了压脑袋,眼睛鬼鬼祟祟的左右瞥:“他们说,这一带,有...纠察。”
    老乡乐的找不著北,调转三轮车头,冲他摆摆手:“行,你在这等著,我一会儿就给你买了送来。”
    “谢谢你。”
    “不用谢,军民鱼水情,都是一家人。”
    扎西尼玛看著老乡蹬著三轮车离开,露出自以为聪明的嘿嘿傻笑。
    可他站著等,蹲著等,掛著等,足足等了十来分钟也不见那老乡回来。
    这让扎西尼玛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於是也不顾的外面可能有纠察晃荡的风险。
    还是翻墙来到外头,捂著脸一路飞奔的朝著村头小卖部过去。
    “哟,小同志,好久没瞧见你了?要买点儿啥,大娘算你便宜点。”
    “大娘,我,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有没有来过一个骑三轮车的老乡,四十来岁的样子?”
    “没有啊。”
    “您仔细想想,拿著一百块来买烟的,戴个草帽?”
    “真没有。”
    坏了!
    坏了,坏了!
    扎西尼玛瞬间石化,脑瓜子嗡嗡的。
    他像是回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身边大群氂牛奔腾而过。
    ......
    “班长,班长!”
    “我被骗了,扎西被骗了!”
    “群眾里头有坏人,老乡是个坏蛋!”
    扎西尼玛几乎是红著眼眶跑回去的,看到班长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
    通讯班长也是一脸懵,怎么让这孩子去买个烟,回来哭哭啼啼的?
    “怎么了,怎么了,慢慢说,慢慢说?”
    “烟,烟没了,钱也没了,老乡是坏人!”
    扎西尼玛用他那並“不飘准的普通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当听到,他是因为害怕碰上纠察,找附近骑三轮车老乡去买的烟,当即脸就垮了下来。
    通讯班长捂著脸,实在是无言以对:“你就没问问,他是不是住附近,是不是村里的?没见过的陌生人,你就把钱给人家了,你这心是真大啊你。”
    扎西眼泪汪汪的说:“我以为,老乡都是好的,之前其他班的人也找附近老乡买过,我就以为没事儿,哪知道他拿著钱跑了。”
    “哎......那也得看实际情况,你小子就是心思太单纯,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关键时候分不清好坏人!”
    “那怎么办?”
    “凉拌!吃一堑长一智吧,那钱就当是上坟烧掉了。”
    “啊,这样说人家,会不会不好啊?”
    “尼玛,敢情黑的不是你的钱!”
    通讯班长跳起来给了他脑袋一下。
    要是外头来村里串门的,捡了钱肯定跑没影了。
    查是不可能查的到了,操课期间翻墙买东西本就是违规。
    这个哑巴亏,只能是他这个当班长自己咽下去。
    “算了,排长那边可能还有存货,我先去借一包当敲门砖,先带你去把枪练上再说。”
    “陆阳来一趟不容易,也就今明两天假期,你要抓住机会跟人家后头好好学,爭取跟人家一样优秀厉害,这样班长亏了那一百块也就不心疼了。”
    扎西尼玛后知后觉的问:“班长,你是想让我,跟在陆阳后头学打枪?”
    “不然呢,咱们连有好炮手,但就是没有神枪手。”
    “可是,我认识他,可以不送东西的。”
    “你认识?”
    “对,比武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话,问我是哪里人,他很好的。”
    “靠!你认识,你认识你不跟我说,我特么还想著塞东西当敲门砖呢!”
    扎西尼玛挠挠头:“可是,你没问我。”
    通讯班长实在是无语了:“算了算了,敲门砖还是要有的,即便是认识礼数也不能丟了。走吧,我带你去靶场。”
    通讯班长像是家长带孩子来报补习班似的,领著扎西尼玛过去。
    得知来意,陆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教一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
    而且,他觉得扎西尼玛这人“很有趣”,明明已经成年了,心智却单纯的像个孩子。
    尤其是这小子发愣发呆时候的模样,真就有种留守儿童盼著家长过年回来的既视感。
    “陆阳,这包烟你拿去抽。”
    “不用的,我不抽菸。”
    “那,那带回去给你们班长连长抽,你別看扎西憨憨的像脑子不好使一样,他学习能力真不差,打枪也比其他人都准,劳你费费心。”
    “真不用的,我平时不抽菸。我和他不打不相识,也是在一个赛场上较量过的,肯定会用心教。”
    “那就好,那就好!”
    通讯班长笑顏如花,也没想到陆阳竟然会这么好说话。
    部队里有太多年少轻狂,年轻气盛,取得了一点儿成绩就飘到没边的兵。
    他们大多都是高开低走,前期飘得越厉害,后头摔的往往也会越惨。
    但像陆阳这样能力出眾,心態稳重踏实,还温和有礼的兵,是真不多了。
    ......
    “妈了个巴子!”
    连长刚从枪械室回来,得知枪械损坏一事,气的浑身冒火。
    “那兔崽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枪械损坏居然瞒著不报!”
    “要不是陆阳来教打枪,发现弹道偏左,他怕能一直瞒到明年!”
    “平时光顾著火炮维修养护,枪的问题也不是小事儿,这要是在战场上,弄不好都得误伤队友!”
    “今晚必须得开连务会,对涉事战士做出严肃处理,每周两次枪械养护校准,绝对不能再出现类似问题!”
    指导员看著气呼呼的连长,无奈苦笑:“得亏小陆教打枪时瞧出来了,要不然等上头领导来检查时候发现问题,咱俩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连长桌面拍的啪啪响:“这就是我最来火的地方!犯了错误不可怕,最怕的就是没有承担错误的勇气!”
    “中午吃饭时候你也听到了,人家特三团连队是什么训练量,咱们连又是什么训练量?”
    “紧步兵,松炮兵,稀稀拉拉汽车兵;旁人天天这么喊就算了,咱他娘的还真就对號入座了!”
    “我决定了,从现在起一切从严要求,一切以成绩说话。当兵的不吃苦,不如回家种红薯,往后他们別想有好日子过!”
    指导员担心:“这样能行吗?那帮小子鬆散惯了,回头別適得其反了?”
    连长当时就不说话了,眉毛拧成个疙瘩,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有些部队日常鬆散惯了,不是简单一两次动员,就能带动起来的。
    卷,需要有人带头,还得坚持下去。
    这就跟去图书馆看书一样,没那个氛围,锣鼓敲得再响亮也没用。
    “算了,还是再好好想想,仔细斟酌考虑一下吧;別回头,给这帮小子整急眼了,一个个跟我造反......”
    “连长,连长!”
    这时,值班员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连长皱眉:“怎么了?”
    值班员喘著粗气:“首长,首长来了!”
    “营长,还是团长?”
    “都不是,是,是师里来的!”
    “师里来的?”
    连长和指导员心臟都漏了一拍。
    俩人汗流浹背的互相对视一眼。
    “摔枪的事儿,师里都知道了?”
    “不能够吧,这速度也太快了!”
    二人不由分说,赶紧戴上帽子飞快的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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