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这个只有灰色花海和无尽死寂的绝对封闭精神空间,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四周灰濛濛的虚无开始大面积塌陷。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从半空剥落,露出外界那深不见底的真实黑暗。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外界炸开。
    那座由万千金色锁链交织而成的绝对防御穹顶,正在发生剧烈的连锁反应。锁链上的暗金色神芒黯淡到了极点。
    这些维繫了万年的规则锁链彻底失去了全部支撑。
    “砰!”
    一根水缸粗细的巨大锁链崩断。紧接著,整座穹顶轰然炸裂。
    千万道金色的法则碎片化作漫天光雨,洋洋洒洒地坠入下方的黑色苦海。
    原本被死死压制在穹顶之下的青铜巨柱,彻底暴露在眾人的视线中。
    那两行刻字,在金色光雨的冲刷下,迅速剥落、褪色,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了这句强硬敕令的加持。
    这根镇压万世因果的巨柱內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咔嚓——!”
    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从柱身中段疯狂蔓延开来。
    这根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青铜天柱,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震骇目光中,从中间齐根断裂。
    上半截柱体轰然倒塌,重重砸入黑海,激起滔天的黑色巨浪。
    黑海沸腾了。
    千万年来堆积在归墟之底的不甘、绝望与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枷锁。
    这片黑海並不是真正的水。
    它是眾生临死前最恶毒的念头液化而成的死念。
    失去压制的瞬间。
    整个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这不是海浪。这是一道厚达数千丈、宽达数万里的黑色水墙。
    它发出一阵阵悽厉到极点的鬼哭狼嚎,夹杂著亿万生灵的绝望尖叫,咆哮著冲向灰濛濛的天际。
    “轰——!”
    黑色海啸直接撞碎了归墟底层的灰色云层。
    空间裂缝在海啸的狂暴衝击下不断扩大,隱约露出了上方那片属於遗尘界的人间星空。
    岸边。
    姜厌离呆呆地跌坐在泥土上。她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厌世双眼,此刻瞪得极大。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她眼睁睁看著那道黑色水墙冲天而起。
    “完了……”
    姜厌离的嘴唇剧烈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她没有起身逃跑,也没有催动法诀防御。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股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这千万年积攒的死念苦海,一旦衝破归墟的壁垒倒灌人间,整个遗尘界將变成一片毫无生机的绝地。
    “真的完了……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姜厌离的声音充满绝望,身体颓然松垮。
    旁边,一直保持镇定推演的洛璇璣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十指指尖疯狂颤抖。
    那些悬浮在她周身的金色卦象,在黑海暴走的一瞬间,承受不住庞大的因果反噬,寸寸崩碎。
    “天道法则……在尖叫。”洛璇璣擦去嘴角的血跡,声音生涩发紧。
    慕容澈一步跨到灰白的顾长生身前。
    黑龙虚影在她身后显现,发出震天咆哮。但面对那横跨数万里的黑色水墙,这点力量显得连微尘都不如。
    贪狼发出一声悽厉的狗叫。
    这只上古凶兽彻底怂了,浑身银毛炸立,尾巴死死夹在双腿之间。
    她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四爪疯狂刨地,试图挖个深坑把自己埋进去,躲避这场灭顶之灾。
    归墟空间的底层法则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
    黑色的死念洪流已经触碰到了那层极其脆弱的界面壁垒。
    只差半步。
    这股能將神州瞬间同化为死地的绝望之海,就將从这道裂缝中倾泻而出,全面倒灌人间。
    “咔嚓。”
    一声生涩且清脆的碎裂音在下方死寂的灰色空间里盪开。
    包裹著顾长生与夜琉璃的灰白迅速剥落、粉碎。
    紫金色的气运神华与极致纯粹的幽冥黑光同时炸开。
    两种极其霸道的力量刺破了归墟底部的绝对黑暗。色彩与生机,重新回到两人身上。
    青铜巨柱下方。
    那个被斩断了万千枷锁的冥君真灵脱困而出。
    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凝成一束流光,一头扎进夜琉璃的天灵盖。
    夜琉璃悬浮於半空,猛然睁开双眼。
    周遭狂暴的死气瞬间陷入死寂。
    她的左眼深邃,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极夜。右眼灰白,是剥夺了一切生机的死域。
    那一抹常年掛在嘴角的妖媚彻底消失。眼底只剩下万古玄冰般的凛然神性。
    在她的身后,黑雾翻滚匯聚。一尊高达百丈的冥君虚影拔地而起。
    虚影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宽大的黑色帝袍迎著风暴猎猎作响。
    玉旒垂落,遮住了那张不苟言笑的面容。
    她立於夜琉璃身后,无情地俯视著上方疯狂翻滚的苦海。
    岸边,瘫坐在泥土上的姜厌离浑身触电般剧震。
    她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百丈虚影,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等这一幕,足足等了一万年。
    天际的黑色海啸停顿了一瞬。
    它们感受到了那个曾经镇压它们一万年的主宰气息。
    恐惧催生出更加极端的疯狂。
    万载积累的怨毒与不甘彻底暴走。
    那道厚达数千丈的水墙放弃了衝击天际裂缝。水墙表面一阵剧烈蠕动。
    数十万只由死念凝聚的黑色鬼手探出水面。
    鬼手大如山岳,带著刺穿神魂的悽厉尖啸,齐刷刷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朝著半空中的夜琉璃狠狠拍下。
    这股重压压塌了方圆千里的空间。
    下方残存的归墟建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齏粉。
    狂风捲起夜琉璃黑色的流云纱裙。
    她立在风暴中心,面不改色。
    她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眸,樱唇微启,不带一丝人类感情地吐出一个字。
    “镇。”
    字音出口的瞬间。
    夜琉璃背后的冥君虚影同步抬起了那只灰白色的玉手。
    掌心向下,朝著下方轻轻一压。
    轰!
    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横扫整个归墟上空。
    天地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那道咆哮著的万里海啸,在波纹扫过的千分之一秒內,被彻底剥夺了“流动”的物理概念。
    飞溅在半空的黑色浪花定格在最高点。
    张牙舞爪探出的十万鬼手僵持在半空。
    震碎耳膜的悽厉尖啸声全部消失。
    整面万里水墙瞬间固化,凝结成了一座连绵无尽、晶莹剔透却散发著极致幽冷寒气的黑色冰川。
    这不是单纯的灵力对撞。这是直接改写了此方天地的运转概念。
    然而,冰冷刺骨的安静仅仅维持了三息。
    “咔——咔咔——”
    黑色冰川的內部,传出一连串密集的开裂声。
    惨白的裂纹在黑冰內部迅速蔓延。缝隙扩大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块大块的冰屑脱落。万载积累的死念实在太过庞大。
    单纯的神性镇压,不过是在死死堵住一座即將喷发的死念火山。
    极限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姜厌离猛地回过神来。她双手撑在地上,颈部青筋暴起,刚要抬起头大声警示。
    半空中的夜琉璃却在此时转过了头。
    她没有看冰川,而是看向了顾长生。
    那双原本充满神性、毫无波澜的异色瞳里,波光流转。
    绝对冰冷的神性外壳褪去,露出了专属於眼前这个男人的信赖与依赖。
    顾长生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个轻笑。
    他眉心那道紫金色的竖纹疯狂跳动,爆发出不可直视的炽烈气运。
    “以前是你一个人扛。”顾长生开口。声音沉稳,字字句句透著不容违逆的霸道,“现在,有本王在。”
    夜琉璃收回目光,双手在胸前重重合拢。
    黑色的幽冥神光在她掌心剧烈收缩。
    丹田內,那座本处於雏形阶段的“幽冥轮迴小世界”破体而出。
    一尊纯黑色的十二品巨大莲台迎风暴涨。
    莲台遮蔽了上方的视线,带著极其厚重的生死法则,直接悬掛在那座濒临碎裂的黑色冰川正上方。
    莲叶边缘垂下丝丝缕缕的幽冥黑气,试图稳固下方开裂的冰层。
    同一时间。顾长生一步踏碎虚空。
    紫金神魂瞬间拔高,与夜琉璃並肩而立。
    他反手按住眉心,手指发力。那颗压缩了百亿现代都市红尘念力的“无量心魔界”金色光球,被他悍然拋出。
    两座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归墟之顶轰然碰撞。
    没有毁灭性的灵气爆炸。
    金色光球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化作一轮炽热的骄阳。
    在牵引力的作用下,光球精准无误地落入那座黑色莲台的最中央。
    严丝合缝。完美嵌合。
    黑色冰川的最底部,虚空被这股闭环的法则力量强行撕裂。一个极其庞大的幽冥漩涡轰然洞开。漩涡底部的空间错乱摺叠,构筑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天地磨盘。
    磨盘发出震动万古的沉闷声响,开始缓缓转动。
    原本坚不可摧、连高维法则都要反噬的黑色冰川,在接触到上方降下的红尘念力光芒瞬间,变得异常酥软。
    万世红尘的极致喧囂,直接中和了万载死寂的极致怨毒。
    酥软的冰川大面积坍塌碎裂,溶解成漆黑的液体,被下方的幽冥漩涡疯狂吸入。
    天地磨盘无情地转动碾压。
    那些在归墟深处嘶吼了一万年、无法挣脱解脱的怨念,在磨盘的碾压与红尘念力的冲刷下,彻底剥离了外层怨毒的绝望外壳。
    漆黑的液体失去杂色,被强行净化。
    深渊底部,升起无数颗纯净无瑕的白色灵魂光点。
    光点密集如海,顺著磨盘的另一端喷涌而出。
    它们匯聚成一场逆流而上的壮阔光雨,穿透了归墟上方的裂缝,遁向遗尘界之外的无垠虚空。
    六道轮迴。
    这条断绝了整整一万年、让无数神州生灵死无葬身之地的天道通道。
    在顾长生与夜琉璃的双界嵌合之下,被这种开天闢地的蛮横姿態,硬生生重新凿通。
    “生死交匯,阴阳相济……他们不是在堵漏,他们是在补天!”
    岸边,洛璇璣仰起头。
    她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座完美运转的天地磨盘。
    她十指间原本交织的金色卦象彻底停滯,再也无法推演出半分未来的轨跡。
    她算了一辈子的天道死局,被眼前这对男女直接掀了桌子。
    姜厌离瘫坐在灰黑色的泥土上。
    万年来,她一直以为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陪著夜琉璃一起被天道锁链重新捆住,继续用命去填归墟的窟窿。可顾长生没有这么选。
    人皇转世后,不仅没有牺牲自己的女人,反而隨手就把上一代神庭倾尽所有都办不到的事情,轻而易举地办成了。
    真正的不负天下不负卿。
    隨著死念海水被六道磨盘疯狂抽乾,归墟底部开始剧烈动盪。没有了那根撑天拄地的青铜巨柱,整个空间失去了物理意义上的重心。四周的灰暗界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片空间碎片剥落。
    “旧的枷锁断了,这破地方需要一个新的定海神针。”
    顾长生冷哼出声。他一步踏空,身形悬停在那截齐根断裂的青铜石柱上方。
    眉心紫金竖纹神光大作,他反手扯下腰间的昊天印,对准下方残破的柱基,狠狠砸了下去。
    “给本王镇!”
    昊天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巍峨的青铜神山,挟裹著百亿生灵的红尘念力与人皇气运,精准无比地轰入那截断裂的青铜基座內。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个归墟。
    狂暴的紫金气运顺著昊天印疯狂蔓延,瞬间渗透进这片天地的每一条法则缝隙。
    原本斑驳的铜绿被尽数冲刷剥落。
    那柱身上曾刻著“愿此人间无忧”残酷敕令的地方,被两条盘旋而上的紫金龙纹彻底覆盖。
    新的锚点,確立。
    归墟的剧烈震盪戛然而止。乾涸的黑海底部重新板结,化作一片坚实、透著幽冷光泽的黑色陆地。
    顾长生负手立於昊天印上方,声音传遍四野:“从今往后,归墟不再是天道放逐执念的牢笼。本王要在这死寂之地,为眾生重立冥界!凡间的烟火与人族的气运,便是这新轮迴的底色,而她,就是幽冥唯一的法。”
    夜琉璃踏著虚空走到顾长生身侧。
    “出来吧,该透透气了。”
    夜琉璃素手轻抬,十二品幽冥莲台在掌心缓缓转动。
    幽冥小世界的大门洞开。
    一团团柔和的白光从莲台中接连飞出,落在黑色大地上。
    白光散去,显露出无数虚幻的身影。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昔日在大靖天极城保卫战中,被星陨阁元婴长老抹杀的大靖皇室供奉枯荣二老、內廷总管王德福,以及定国老帅等武道宗师。
    在他们身后,是无数名战死沙场的大靖铁血锐士。
    大靖皇城那一战,他们燃烧生命本源护主身死,被夜琉璃將残魂收入小世界温养。
    “老奴……参见圣王!”
    王德福看著半空中的顾长生,老泪纵横,当即拖著虚幻的身躯单膝跪地。枯荣二老与眾將士齐刷刷跪倒一片,甲冑碰撞的无声虚影在归墟迴荡。
    “当年大靖危难,你们替朕挡了刀。朕许诺过,会给你们重塑金身。”
    顾长生大袖一挥,浩荡的紫金气运从昊天印中涌出,混合著归墟初生的死亡法则,化作一场光雨淋在这些残魂身上。
    接触到光雨的瞬间,王德福等人的残魂迅速凝实。
    原本千疮百孔的灵体被重塑,一身单薄的死衣蜕变为散发著金属冷芒的幽冥神甲。他们的气息节节攀升,直接跨越了凡人与阴神的界限。
    “六道重开,万废待兴。冥界需要一套全新的秩序。”
    顾长生垂眸,帝王威严尽显,“朕今日敕封你们为归墟第一批阴神鬼差。这片生与死的中转站,交由你们来镇守。”
    “臣等,万死不辞!”
    数千阴神齐声怒吼,声震九幽。
    他们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带著人皇法旨,掌管一界生死秩序的真正神使。
    岸边,慕容澈收起浑身繚绕的黑龙虚影。
    她踩著干硬的黑色泥土大步走上前来,琥珀色的瞳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她最欣赏的,就是顾长生这种言出必行、大权独揽的君王手腕。
    泥土翻动。贪狼从地下拔出沾满灰尘的脑袋,抖了抖身上银白色的毛髮。
    確认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黑海已经消失,这只上古凶兽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吐著舌头,疯狂摇晃尾巴,一路小跑到眾人腿边蹭来蹭去。
    凌霜月归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驱散了周遭残存的冷意。
    顾长生环顾四周。
    这里再也看不到灰暗的绝望,只有一座宏大的磨盘在穹顶无声转动,下方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阴神大军。
    他抬手指向天际那道仍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眼底燃起极具野心的火焰。
    “上界仙盟把沧澜界当成石头,想用血祭砸开神州的封印。他们以为这片天地是一座被锁死的囚笼。”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两界並轨近在咫尺。归墟不再是倾倒死念的垃圾场。”
    “这座牢笼的门槛已经被朕拆了。接下来,我还要在这里打造成一座桥。一座直通往诸天万界的跳板。”
    危机彻底解除。
    顾长生驱散周身狂暴的紫金气运。
    他从半空缓缓降落,径直走向悬浮在低空的夜琉璃。
    黑色大地上,刚刚受封的数千阴神大军迅速列阵。
    王德福率领眾將士向两侧退开。
    他们主动让出一条宽阔的坦途。
    甲冑摩擦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数千將士自发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顾长生走在坦途中央。他步伐沉稳,地面的黑色尘土隨他的脚步向两边散开。他没有看向两旁的臣子。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夜琉璃身上。
    准確地说,他盯著夜琉璃后方那尊悬浮的冥君法相。
    他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呼吸频率被他强行压抑。
    夜琉璃脚踏虚空,足尖轻点地面。
    伴隨她的降落动作,那尊原本高达百丈,释放镇压九幽威压的冥君法相开始急剧收缩。
    几息之间,法相缩小至常人大小。
    这尊法相除了略微虚幻,其余与常人无异,静静悬浮在夜琉璃背后一尺处。
    十二旒平天冠垂下的玉珠挡住大半张脸,五官轮廓模糊不清。
    顾长生停在夜琉璃面前半步。他没有伸手。
    他盯著眼前这双眼睛。左眼是漆黑的极夜,右眼是灰白的死寂,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
    “现在站在这里的。”顾长生嗓音低沉,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我心心念念的小琉璃,还是高高在上、断绝七情的冥君?”
    这句试探出口,顾长生其实手心已经捏了一把冷汗。
    万载神性过於庞大,若是冷酷的规则彻底压垮了魔女的理智,他不介意再砸一次昊天印。
    夜琉璃定定地看著顾长生。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
    她突然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左眼的极夜与右眼的死灰尽数褪去。
    两颗纯粹乌黑的瞳孔显露出来。眼波流转间,装满了狡黠、媚意,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依恋。
    神明那股冻结灵魂的凛然气息在她身上荡然无存。
    夜琉璃放弃了任何神明该有的矜持。
    她直接向前飞扑,重重撞进顾长生怀里。
    双手死死勾住男人的脖颈,踮起脚尖。
    她凑到顾长生耳边,娇媚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与劫后余生的肆意。
    “小王爷,本座连那一万年的苦都咽下去了……”
    她张口极其霸道地咬住男人的耳垂,呼吸滚烫,语调却在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连同那个傻瓜的份一起,把你的拥抱连本带利地赔给我。敢鬆手,本座就杀了你。”
    姜厌离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镇压万世因果的神明,那股让天地战慄的神性,怎么说没就没?
    胸膛感受到真实的柔软,熟悉的体香钻入鼻腔。
    顾长生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他眼底的防备瞬间消散,转而被浓烈的宠溺填满。
    他没有拒绝这份直白的索取。
    顾长生单手揽住夜琉璃盈盈一握的纤腰,发力將她紧紧贴向自己。
    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他微微低头,反客为主。
    两人的唇齿激烈交缠。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用最直接的躯体接触,疯狂倾诉跨越维度的思念,宣泄失而復得的狂热。
    夜琉璃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腿发软。
    她整个人彻底掛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不断加重力道,肆意攫取著她的气息。
    废土之上,数千阴神大军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
    所有鬼差死死低著头。没人敢抬头看人皇的私事。
    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悬浮在夜琉璃背后那尊冰冷的冥君法相,有了异常的动静。
    这尊法相是纯粹神性的具象化体。她的內部只有万年受刑的枯燥记忆,完全缺乏人世间七情六慾的认知。
    她是一张纯粹的白纸。
    此刻。夜琉璃本尊正在经歷极致的情感波动与欢愉。
    那股强烈的电流感、快感以及极度的羞耻感,毫无保留地同步。
    法相那张隱藏在十二旒珠后方、原本毫无波澜的脸庞,改变了顏色。
    两团鲜艷的红晕从白皙的脸颊迅速蔓延。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脖颈。
    这庞大的情感衝击超出了法相的理解范畴。
    法相直接宕机。
    由於极度的慌乱和不知所措,这尊高高在上的虚影快速抬起双手。
    她的动作刻板,肢体僵硬,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整具法相在半空中细微地发著抖。
    姜厌离揉了揉眼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她看到了法相捂脸的动作。
    这位曾经的首席神官彻底破防,一万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作孽啊……”姜厌离单手捂住额头,语气里满是荒谬,“老娘守了一万年的活祖宗,就被这小子几口亲成了烧水壶?”
    这荒诞且香艷的场景,同样落入了后方三位女子的眼中。
    凌霜月面容彻底罩上一层寒霜。她握剑的手指猛然发力。
    “錚!”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霜天剑被拔出半寸。
    森寒的剑气激盪而出,將地面的黑土割开一道笔直的裂痕。
    她盯著顾长生那只不断在夜琉璃腰间摩挲的手,声音清冷刺骨。
    “光天化日,白日宣淫。看来这一万年的因果,还不够填你的色心。”
    慕容澈站在一旁,她身后的空气被黑龙之力绞得扭曲。
    “砰!”
    一条修长的黑色龙尾凭空具象化。
    龙尾重重拍击在干硬的黑色泥土上,直接砸出一个冒烟的大坑。
    这位北燕女帝冷哼出声,琥珀色的瞳孔里燃著怒火:“大敌当前刚刚结束。北燕的规矩是全军休整,论功行赏。你倒好,直接在三军面前就地开啃。真是好大的人皇威仪。”
    洛璇璣立在最外侧,此刻,她十指翻飞,金色的卦象在指尖迅速成型。
    她低头看了一眼卦象,又抬头看向那尊还在冒著热气、捂脸发抖的冥君法相。
    道尊长嘆一口气,她幽幽开口:“离火克兑金,乾柴逢烈火,大凶之兆。”
    她敛去指尖卦象,目光冷然:“天地失序,世风日下。连心智缺失的老实神明都不放过。这等伤风败俗的手段,当受万雷诛心之劫。”
    三个女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她们在这一刻结成了极其坚固的统一战线。
    “顾长生!”
    伴隨著一声压抑著怒火的娇喝,慕容澈率先迈出步子。她身后的空气被霸道的黑龙之力绞得微微扭曲,那条修长的漆黑龙尾在地面上狂躁地拍击出一道道深坑。
    “你啃够了没有?手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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