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虎看著眼前的刘基,顿时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顛覆了。
    这刘基……
    是在为他们说话?
    他的言辞之中,似乎是认为他们才是对的,那些贪官污吏是错的?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官?
    柯虎十分不解,於是提出疑问。
    “刘中郎將,您如今……年岁几何?”
    “十四,明年十五。”
    刘基看著柯虎明显愣住的神色,笑道:“不过柯首领也不必太过惊讶,我虽然年仅十四,但已经加冠,已经算是成年人,所以才能统兵作战,我说的话自然也是算数的。”
    柯虎咽了口唾沫,总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还要疯狂。
    他有点不太能够想像出来刘基以一个少年人的身份带著一大群汉军把好几万人的叛军杀得全军覆没的场面。
    特別还有彭虎那种他比较佩服的猛汉加入的叛军,照理来说简直是仙之人兮列如麻,怎么就被刘基给全部灭掉了呢?
    难道……
    这就是天意吗?
    將一切难以理解的事情全部归咎於天意之后,柯虎实现了自己的逻辑闭环,不由得严肃起来了。
    “其他的就不说了,关於方才的那些话,刘中郎將,您方才说的这些话……是为了矇骗我才说的吗?”
    “矇骗你?”
    刘基一愣,然后大笑几声,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矇骗你们能让你们归顺我,我倒是挺愿意的,不过这些话,整个大汉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官员会说出来,就算我是在矇骗你,你能相信吗?”
    柯虎立刻摇头。
    打死他也不信。
    怎么会有这么有良心的还会帮著他们说话的官?
    真要有这样的官,他还至於沦落到这步田地?
    刘基点头。
    “这不就对了吗?这种话换作谁都不会相信,特別是你们,既然如此,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谎话来矇骗你们呢?这毫无意义,所以可以得出结论,我说的是真话,並不是矇骗你们。”
    柯虎闻言,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因为说谎话不会被相信,所以不说谎话,所以说出来的自然是真话。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柯虎那颗比较直率的大脑实在是难以处理这么复杂的讯息,想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把思绪搅的一团乱麻。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柯虎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基,严肃开口道:“刘中郎將,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这次来与您见面,主要是想知道您为什么想要我们归顺,我们要如何相信您是真的想让我们归顺,而不是设下圈套诱使我们自投罗网?”
    “我需要人口。”
    刘基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碗,抹了抹嘴,开口道:“我需要大量大量大量的人口,现在我掌控的三个县,总人口不过二十万,其中有一万人是脱產的军队,无法从事生產,那么我就只有十九万人可以用。
    这十九万人里,青壮男女子虽然占了绝大多数,对於六十二万亩已经开垦好的土地也是有余的,但是我想扩军,扩军需要更多的粮食,现在的人口和土地生產出来的粮食不足以让我扩军。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口来帮我开垦更多的土地,也需要更多精悍的青壮男子来扩充我的军队,我需要至少两万兵马,如此,我才有一定的信心能在孙贼的覬覦之下保住豫章郡,保住我自己的性命。”
    “孙贼?”
    柯虎听了前面的一大堆,觉得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唯有最后一句,听上去才算是有点意义的。
    “孙策,孙伯符。”
    刘基缓缓道:“我父,曾是朝廷任命的扬州牧,是扬州名正言顺的长官、封疆大吏,却因为孙策这个贼子的侵攻,而不得不退避於豫章郡,孙策贼子,狼子野心,与篡汉之贼袁术是一丘之貉。
    没有朝廷的命令和正当名义,就敢侵攻扬州,进军攻击、驱逐我父,霸占吴郡、会稽郡,此等行为,和造反没什么区別,我父为此忧心忡忡,鬱鬱而终,每每想起,我都痛恨不已。
    所以我发誓,一定要驱逐孙策,为我父报仇雪耻,可是我的力量很微弱,费尽心思,也才堪堪控制了父亲留下的一万军队,一番苦战下来,也才控制了三县之地,这甚至不够我自保。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口,我需要更多的军队,我需要更多的豪杰之士追隨我,帮助我,每多一个人投效我,在我看来,都是珍贵的財富,所以,我绝不会轻易放任任何一个可能投效我的人死去。”
    说著,刘基也没有站起来,膝行向前,一伸手,握住了柯虎的手。
    “柯首领,我知道,过去的官府和官员给你们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们痛恨他们,也因为我的身份,对我也怀有疑虑,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诚心诚意的,我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活著归顺於我!”
    柯虎因为过于震惊而没有动弹,话也没说,就那么被刘基握住了手,死死的盯著眼睛看,脑袋一片空白。
    刘基这突兀的行动不仅把柯虎弄得一脸懵,也把他身后的余赦、费康给嚇了一跳。
    这刘基……
    未免有些太……太性情了吧?
    但刘基的行动还没有结束。
    “你们若能归顺於我,我会安排没有开垦的土地给你们,並且会发给口粮、木材,帮助你们修建房屋,安身立命,完成编户,然后发给农具、种子,安排有经验的务农人员助你们开垦荒地,就此安居。
    在开垦土地、未收穫粮食的时候,一应粮食支出,我来负责提供,一天两顿,一干一稀,绝不饿著你们,且这些粮食也不用归还,是我赠与你们的补助,待土地能够收穫粮食了,再按照朝廷规定的赋税额度来缴纳,绝不多收。
    我知道这样说你们未必会相信,那么我可以对天发誓,以我刘基这个人的性命,以我亡父与家族的声誉对天发誓,我说的话,绝无虚言,我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否则就叫我被天雷轰击而死,我家祖坟也不得安寧!”
    柯虎闻言,肃然起敬。
    好傢伙,居然用自己的命、用自家祖坟的安寧来发誓,这……
    这可真是让人不得不相信啊!
    以这年头人们对自己的性命以及家族成员、祖先的重视程度来说,刘基发下的誓言已经是顶破天的毒誓了,属於爹妈在世都要被气到去世的级別。
    更准確一点说,在司马懿指著洛水放屁之前,这种毒誓还是很有信用的,特別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一旦发誓,人们还是愿意相信的。
    所以刘基这么发誓,立刻就让柯虎重视了起来,並且意识到刘基可能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心诚意。
    刘基是真的需要他们这群人。
    那么,柯虎自己呢?
    平心而论,做五万多人的首领,发號施令的时候的確很爽,但是以他们的现实处境来说,绝对算不上很爽。
    他们不是有老天爷当爹的汉天子,他们能做首领,靠的是威信,是能力,是粮食,是生存空间。
    而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大的山越部族的首脑,就是一般小部族的首脑,占据的都是一些边缘位置,日子过得紧巴巴,否则也不至於做了豪强大族的附庸。
    柯虎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没喝过什么好喝的,每到秋冬季,他都是没日没夜的为部眾的口粮发愁,生怕死人太多败坏了他的威信,以至於部眾流散。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十年,他也是真的挺累的。
    现在,摆脱这样的日子,以一个清白的身份回归土地、农庄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儘管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这个机会,可真是太珍贵了。
    柯虎低下头,看著刘基紧紧握住自己右手的那只手,感受著那只手上的力度和热度,再一抬头,看到刘基满是渴望与真挚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似的,只是稍稍对视,便有些情不自禁想要向刘基靠拢的衝动。
    这种衝动叠加著莫名的情感,他觉得自己好像都要陷进去了……
    好在他立刻清醒过来,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下莫名躁动的心情。
    “我……我……我尚且不能直接答应您,但是,我会去和同伴商议此事,希望您可以稍作等待。”
    “可以,我给你时间,我愿意等待,只要能够消弭这场兵祸,只要能让你麾下五万部眾回到土地上来,我愿意等!”
    刘基笑道:“希望这会是一次卓有成效的会面,希望不久之后,我就能在新设立的农庄中看到你们都在辛勤的劳作。”
    柯虎没有继续逗留,並且谢绝了刘基邀请他继续吃鱼、喝鱼汤的建议,立刻就带著自己的护卫们踏上了回归的路程。
    刘基只好把吴亮和其他九名卫兵喊过来,把他煮的鱼汤和钓上来的鱼一起吃得乾乾净净,让刘基过足了钓鱼的癮,这才满意的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刘基的心情是轻鬆愉快的,甚至哼起了小曲儿,这让吴亮有些疑惑。
    “公子,您真的觉得这些山越贼会主动归附吗?”
    “当然。”
    “为什么呢?”
    “肚子饿不饿,只有自己知道。”
    刘基看了吴亮一眼,勾起嘴角道:“再者说了,他们连地方土豪大姓都能依附,为何不能依附我呢?我才是三县之地最强的强者,他们要想继续生存,就必须要听我的號令。
    而且,现在已经快要八月了,距离天气转凉最多还有两个月,一旦到了深秋初冬,天寒地冻,没有足够的粮食的话,必然会有大量山越民冻饿而死,人数如果太多的话,他这个首领就危险了。”
    “我还是觉得有点风险。”
    吴亮皱著眉头说道:“要不然还是安排军队警戒一下吧。”
    “该做的准备我都做了,我希望他们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刘基摇了摇头,缓缓道:“他们若能顺利归顺,这局面就彻底打开了,有了先例,就不怕没有后来者,我是真的不希望与他们打起来,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要尽力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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