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公主亦是一眼扫去。
    她为永乐郡主这个女儿先前闯了孙家,
    弄的孙家人仰马翻,却没见著人……
    纵然永乐郡主屡次忤逆,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儿。
    凤阳大长公主面上对她再怎么冷漠,再怎么恨铁不成钢,终究是担心的。
    此时见著人,瞧她一切都好,
    下意识地鬆了口气。
    但又见她那样亲昵地挽著孙老夫人的胳膊,心底突地一下冒出了火气。
    这个老太婆!
    当年教坏永乐,有文子贤的处心积虑,也有这个老太婆的推波助澜!
    孙老夫人眉眼含笑地朝凤阳大长公主行了礼,“参见公主殿下。”
    又侧脸嘆气,“在公主面前怎能这样说话?也不知道先见礼……公主身份尊贵,还是你的母亲,
    你呀,如此著实不妥。”
    永乐郡主“哼”了一声。
    孙老夫人又嘆一口气,“茉儿,听话。”
    “……”
    永乐郡主便抿了抿唇,勉为其难地朝著凤阳公主行了个礼,“母亲安好。”
    两人这一番姿態,好似亲密无间的祖孙,
    却是將凤阳大长公主这个做永乐郡主母亲的人,架在了一个外人、陌生人的位置上。
    而且永乐郡主態度敷衍,礼数极其潦草。
    还不等凤阳大长公主出声,她便自己起来了。
    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
    凤阳大长公主脸色转为阴沉。
    一旁程氏也眉心紧拧。
    这分明是挑衅!
    仗著自己女儿的身份,知道凤阳大长公主不会把她如何,所以才如此囂张!
    程氏也是做母亲的人。
    两个儿子卫珩、卫朔在她面前无比孝顺。
    姜沉璧是儿媳,算半个女儿,在她面前亦是乖巧懂事。
    此刻见永乐郡主这样对待凤阳公主,
    她又想起以前听过的永乐郡主忤逆不孝,衝撞母亲的事情……
    当时她还觉得言过其实。
    今日一见,传言还是太保守了。
    程氏心里著实愤慨。
    可她是外人。
    又身份所限,没有立场出面说什么。
    只能脸色难看地闭紧嘴巴。
    一旁沉默的姜沉璧却忽然出声,“听闻郡主自小在孙家长大,这些年也多跟在孙老夫人身边?”
    永乐郡主冷眼扫去:“是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孙家是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孙老夫人更是女子典范,
    郡主在老夫人身边耳濡目染,礼数教养果然超人一等。
    臣妇今日见识了。”
    永乐郡主一愣,下一瞬变了脸:“你敢骂我没教养?”
    孙老夫人面上笑容也消失。
    姜沉璧摇了摇头:“臣妇说的是郡主礼仪教养超人一等,郡主听错了。”
    “你这贱妇——”
    永乐郡主满面怒色,指著姜沉璧:“含沙射影以为本郡主听不懂是不是?”
    “所以郡主也是听得懂话的。”
    姜沉璧轻笑道:“既如此聪慧,又跟著孙老夫人长大,
    必定清楚礼仪,
    郡主却对公主那样敷衍,
    既无晚辈对长辈的恭顺,也无下位对上位的敬畏,
    为何?
    难道是孙老夫人教导郡主要对自己的母亲如此忤逆么?”
    姜沉璧话到此,轻吸一口气,面露震惊与诧异,“老夫人也是做人母亲的,何故要如此教导郡主?
    挑拨人家母女关係?”
    永乐郡主这下脸色彻底发青。
    孙老夫人面上笑容也全数消失,浑身紧绷,死死盯著姜沉璧。
    此处原就有不少人。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又来了更多。
    大部分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大庭广眾之下,永乐郡主忤逆狂妄。
    孙老夫人故意放纵,
    实为挑衅。
    纵然凤阳大长公主和孙家齟齬颇深,
    但在这种场合,如此不要脸面的撕扯,实在是难看。
    一时间,无数道眼神射向永乐郡主和孙老夫人。
    尤其落在孙老夫人身上的多。
    场中做人母亲的妇人不少。
    最憎恶的莫不是婆婆挑拨孩子和自己的关係。
    孙老夫人显然是惹了无数的嫌恶和鄙夷。
    凤阳大长公主原是懒得与她们做无畏口舌之爭。
    却不想姜沉璧开口,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她面上阴沉早已淡去,心中一阵欣慰:这孩子,自己果然是没有白疼。
    姜沉璧这时又道:“郡主不与公主重新行礼,致歉吗?”
    转向孙老夫人,她又说:“孙老夫人不赶紧为自己辩解一二么?还是这就是您的本意,不必辩解。”
    孙老夫人和永乐郡主这下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永乐郡主眼神简直要吃人,还上前半步。
    但被孙老夫人伸手拦住。
    薑还是老的辣。
    孙老夫人很快整理好心情,慈眉善目一笑:“这是姜少夫人吧?
    少夫人所言句句有理,
    老身深以为然。
    不过这行礼问候之事姜少夫人著实是想多了。
    郡主与公主母女情深,方才也不过是与公主使小性儿罢了,没有姜少夫人说的那般严重。”
    永乐郡主也立即道:“就是!我和我母亲一向如此!
    我母亲方才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也是,你出身低微,父母双亡,好不容易得到我母亲的喜欢,自然要在我母亲面前疯狂表现,
    让我母亲更疼宠你。
    好维持体面,得到你原本得不到的东西。”
    如此话语出了口,
    永乐郡主找回了自信,极淡地哼了一声,满是高高在上得意:“你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
    倒也能够理解。
    你放心,本郡主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儼然一副姜沉璧小题大做,想在凤阳公主面前邀宠的小人模样。
    程氏气得脸色铁青,上前半步就要说什么。
    凤阳大长公主却淡淡出声,“你心里在想什么,本宫一清二楚,阿婴是什么样的性子,本宫也心知肚明。
    你不必时时刻刻高人一等。
    没有本宫,你是谁?
    孙家会多看你一眼,还是旁人会多看你一眼?”
    彷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浇灭了永乐郡主的自信和得意。
    她抿紧了唇盯住凤阳公主。
    凤阳公主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含著警告。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憎恶她的所作所为,却终归不会在人前將永乐的面子踩到底。
    凤阳大长公主转向孙老夫人,“刚才永乐骂人用了『贱妇』二字?本宫从未教过她这两个字,
    本宫身边的人也绝无胆子敢教。
    想来定是老夫人教的了?
    老夫人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怕胡乱教导晚辈损了福德,折了寿数?”
    这是骂她要早死!
    人上了年纪,最是忌讳这个。
    尤其最近这两年孙老夫人身子的確不好。
    先前还能淡定的孙老夫人瞬间脸色黑青,身子都颤抖起来。
    眼前的凤阳公主曾是她的儿媳。
    若是寻常婆媳,她自可高高在上训诫教导。
    可人家是公主!
    孙老夫人怒不可遏,却只能压抑怒火,面露强笑:“公主说笑了,老身怎会教郡主这个?”
    “那她怎么学会的?”
    孙老夫人心中骂道:我怎么知道?
    你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凤阳公主这姿態明显是要朝她发作,她若说永乐自己学会的,公主也要问她一个看管不力之罪。
    飞快思忖片刻,
    孙老夫人暗吸口气,垂首回:“想必是府上婆子嚼舌,不小心被郡主听到,老身回府后定好好清理府宅。”
    “是该好好清理。”
    凤阳大长公主淡笑一声,“你们孙家,什么阿猫阿狗都捧进府里供著,著实是臭气熏天。”
    “……”
    孙老夫人脸色又是一瞬黑沉,却是敢怒不敢言。
    永乐郡主亦然——
    先前她囂张,是试探凤阳公主的態度。
    这下知晓母亲不会客气,登时就怂了下来。
    凤阳大长公主摆手,“別杵著叫人看笑话了,去入座吧。”
    “……是。”
    孙老夫人便带著永乐郡主入了座。
    永乐坐在她身后。
    以孙家的实力,这座次也排得很是边缘。
    而她一抬头,就看到姜沉璧陪著凤阳公主坐在高位。
    那原本是她的位置!
    永乐郡主的心底划过浓浓不甘,看著姜沉璧的眼神满是凌厉的愤怒。
    但只一瞬,她意味深长地冷笑了起来。
    姜沉璧,
    且看你还能囂张几时吧!
    ……
    凤阳公主隔两个位置便是康王妃。
    桑瑶郡主坐在王妃身侧。
    康王妃面上带著和善的笑,招女儿靠近,“这个姜沉璧不是省油的灯,抢了人家的母亲,
    还能当面打郡主的脸。”
    桑瑶郡主咬了咬唇,“她……她人很好的,是永乐郡主太过跋扈,还忤逆姑祖母。”
    “傻瓜。”
    康王妃眉心微拧,“到现在你怎么还为她说话?外面传她和卫朔那些事,你如今还是不信么?
    你看看那里。”
    桑瑶郡主顺母亲所示瞧去,眸子豁地一张。
    卫朔!
    他在男宾席位,正盯著姜沉璧的方向。
    距离很远,看不清楚眼神。
    但他看了姜沉璧那儿好久好久。
    边上人问他话,他才回头。
    桑瑶郡主垂於衣袖下的手缓缓蜷起,心中一沉又一沉。
    康王妃:“他的身份本就配不上你,先前是瞧著人不错,我和你父王便勉强也认了,可他不见动静,
    还与嫂子不清不楚,
    这种人,怎能做你的郡马?
    你可莫要糊涂了。”
    桑瑶郡主什么都没说,只是脸白了又白,远远看著卫朔,眼尾有些泛红。
    这时,不远处的姜沉璧回眸看来。
    瞧桑瑶模样有些意外,
    恰逢此时桑瑶转脸,与姜沉璧四目相对。
    姜沉璧与她微微一笑,眸中闪动疑问与关怀。
    桑瑶郡主却冷冷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靠在了自己母亲的身边。
    姜沉璧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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