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为嘉奖功臣,或是为平衡局面,或是一时兴起……
    皇家一年里会封赏许多郡主、县主。
    但正正经经太皇太后金口玉言,在这样盛大的场合册封,还有封號,並且还给扎实食邑的,
    可谓是凤毛麟角。
    尤其是食邑。
    大雍朝缴税的人户虽多,也是有限的。
    但凡能享食邑的,谁不想越多越好,留出来用作封赏的本就极少。
    永乐郡主作为凤阳大长公主的亲生女儿,郡主中的一品,
    也不过才五百户食邑。
    前面犯错,还被收走了三百户。
    如今只两百户。
    康王家的桑瑶郡主食邑也只两百户而已。
    其余地位低微的,哪有食邑这种东西?
    姜沉璧竟然能得到三百户食邑,还是有封號的郡主!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恨不能夺了她那样的恩宠。
    永乐郡主更是怒恨的红了眼。
    桑瑶郡主和康王妃母女也拧著眉盯著姜沉璧。
    其中顏色复杂莫测。
    程氏、凤阳大长公主,以及男宾位置的卫朔和文渊郡王周博则面含微笑。
    立在太皇太后身后的谢玄冰冷的脸上亦浮起浅淡喜色。
    阿婴当然配得上这样的殊荣。
    姜沉璧本人,更不觉得有何不妥——
    这郡主封號是她相救凤阳大长公主,公主求来的殊荣。
    而三百户食邑,则是办陆运网络之事,太皇太后给的好处。
    无论那一项,她都拿的应当。
    不过……
    看著永乐郡主阴狠的眼神,她猜自己这封號和食邑定是拿得不会那么顺利了。
    姜沉璧转身出了席位,来到太皇太后面前,
    正要行礼谢恩,永乐郡主高喝一声,“太皇太后,我有话说!”
    姜沉璧嘴唇微抿,心道一声“果然”。
    其余人也都目光射到永乐郡主的身上,
    猜测她和姜沉璧展开一场怎样的战爭。
    这些年,永乐郡主憎恶姜沉璧抢夺了自己的母亲,
    时常针对打压早就不是新鲜的,不由都兴味盎然地看起好戏来。
    程氏面上喜色转为担忧,但瞧凤阳大长公主淡定如常,又勉强镇定下来。
    太皇太后含笑,“永乐想说什么?”
    “她欺瞒太皇太后!”
    永乐郡主已在席位上站起身,
    指著姜沉璧斩钉截铁说出这样一声后,她也绕出席位,来到太皇太后面前,端正行了一礼,
    “太皇太后容稟,姜沉璧看似孀居三年,京中无人不称颂她对亡夫情比金坚,忠烈贞洁,
    实则她早已与人勾搭成奸,还怀了孽种!
    太皇太后封她韧玉郡主,莹润光洁、无暇为玉,她一个沾尘惹垢的污浊女子,怎配得上!”
    场面瞬间譁然。
    射在姜沉璧身上的目光有怀疑,有震惊,
    有“早知会是如此”的讥讽,更有诸多的鄙夷。
    谢玄眸光微沉,轻轻握住了刀柄。
    太皇太后眸子也微微一眯,“哦?”视线落到姜沉璧的面上,又下移腹部,“郡主说的可是真的?”
    姜沉璧未及开口,
    永乐郡主就抢道:“太皇太后何不传召太医前来?”
    “不错。”
    女眷席上有人站起身来附和,“此行跟隨数名太医,诊一诊脉,就什么都清楚了。”
    接著又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附和。
    “让太医诊断,別冤枉了人。”
    “就是,这么大的事情,”
    “关係到女子清誉,不得不谨慎呢。”
    姜沉璧眼角余光瞥过那些人,不用多想都知是永乐郡主提前安排好的。
    而那每个人,看似语气公正,实则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好像已经看到她名声尽毁的悽惨下场。
    姜沉璧扯了扯唇角,不等太皇太后下令,轻提裙摆双膝落地,
    俯身叩首,行了一个大礼,
    她声音清朗镇定:“臣妇腹中確已有了骨肉,已经五个多月了,不必请太医前来查证。”
    话音落下,她敛了敛裙摆。
    五个月的身孕,衣袍一隆,肚子已经很明显。
    广场之中又是一静。
    程氏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份上,
    接下去可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地飞快看了谢玄一眼,又看向坐在侧前方的长公主。
    瞧他们二人都镇定自若。
    程氏又一次硬生生压下惊恐和担忧。
    男宾席,卫朔的心也提了提,
    他却不像程氏那么恐慌。
    他想嫂嫂既主动承认,必定有了后招。
    而那方坐在康王妃身后的桑瑶郡主,却是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姜沉璧竟真的怀孕了!
    先前永乐郡主和她语气尖酸地说起,她还以为永乐郡主在胡言乱语——
    那姜沉璧的孩子是谁的?
    外面都传她和卫朔……
    难不成这孩子真的是卫朔的?
    卫朔那么护著他嫂嫂,只怕会立即起身承认!
    桑瑶郡主这般想著,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远处卫朔的身上。
    却瞧见他一瞬不瞬地看著跪在场中的,自己的嫂嫂,瞬间心底酸涩苦闷,难受得红了眼眶。
    自己心中飞扬鲜亮的少年。
    他怎会是这样……既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她,还和別的女人有如此污浊脏乱的关係。
    永乐郡主没想到姜沉璧这么容易就承认了,顿时一愣,“你——”
    她很快回神,转向太皇太后,“您听到了,她怀孕之身却对外孀居姿態,还欺瞒於您,而且她这腹中孽种就是——”
    “是臣的。”
    永乐郡主的话还没说完,站在太皇太后身侧的谢玄突然出声。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
    原就惊诧的眾人,这一下彻底傻了,都目瞪口呆。
    永乐郡主更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谢玄。
    这种见不得人的秘密,难道不是她揭破之后,姜沉璧和谢玄这对姦夫淫妇死不承认,然后她拿出证据,
    这两人对著证据再百口莫辩,不得不认。
    最后就算太皇太后碍於谢玄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不问罪,
    姜沉璧的郡主身份也必定会收回。
    还得从此受人指点,成为不守妇道的污浊之人,成为所有人的谈资,一辈子抬不起头么!
    为什么这两人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百官席位上,叶柏轩眸子豁得一眯。
    他告诉永乐郡主姜沉璧和谢玄之事,是为了针对姜沉璧,
    这顶多算是报復卫家的前菜。
    谢玄为何会主动承认?
    他双眸半眯,眼看著谢玄从高台上下来,单膝落地,跪在姜沉璧身侧,同太皇太后拱手:“她的孩子是臣的,
    但这绝不是勾搭成奸,亦不是孽种,
    她本就是臣的妻子!”
    这话一落下,场面上直接死寂。
    好半晌,除去正中位置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就连某个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都是突兀的。
    叶柏轩在最短的时间內反应过来什么,目光如箭般射在谢玄的身上。
    永乐郡主却是被谢玄所说彻底震住。
    她无法理解地瞪著谢玄。
    臣的妻子?
    什么意思。
    姜沉璧不是嫁给卫珩了吗?
    他是卫珩?
    这又怎么可能!
    她见过卫珩,明明不是这张脸!
    而从一开始就神色淡淡,波澜不兴的太皇太后,此时终於面色紧绷了两分。
    她盯著谢玄,“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臣是谢玄,也是卫珩,以谢玄身份进入青鸞卫有不得已的缘由,请太皇太后给臣一个机会,让臣稟明!”
    太皇太后神色沉沉地盯著谢玄,忽而:“好,哀家给你机会!”
    话落她起身离去,没留下半句吩咐。
    场中,谢玄扶著姜沉璧起身,宽厚大手顺著姜沉璧的手肘下滑,牵住她的手,“隨我走。”
    姜沉璧点了点头。
    两人便朝著太皇太后所居宫殿去了。
    凤阳大长公主扫了永乐郡主一眼,也起身,叫上呆滯的程氏隨后离开。
    而留在现场的人都面面相覷,莫名其妙。
    各种猜测在心底飞窜。
    永乐郡主茫然地环视了一圈,视线落到叶柏轩身上。
    叶柏轩却背脊紧绷,低垂的眼眸中涌起惊涛骇浪,根本没空分半分心思到任何人的身上去。
    谢玄是卫珩。
    卫珩没死!
    三年青鸞卫,他为何要隱藏身份,如今又能与太皇太后说什么?!
    而那先前还伤心痛哭的桑瑶郡主,却是茫茫然了半晌,忽然满怀欣喜。
    她误会卫朔了!
    ……
    猎宫,原是狩猎之时帝王所居宫殿。
    太皇太后掌权之后,在这猎宫中辟出一座专门供她休息之处,叫做凤凰殿。
    离开广场,太皇太后回到凤凰殿內,遣退所有閒杂人等,“叫他滚进来。”
    心腹太监弓著腰出去传话。
    事实上,卫珩和姜沉璧来的不慢,太皇太后的声音也不小,他们早已听到了。
    没等那太监出来,卫珩已重重握了握姜沉璧的手,与她递去安心的眼神,转身便往殿內去。
    姜沉璧反握住他的手。
    卫珩回头,瞧见她眼底一片担忧。
    怎能不担忧?
    虽说他们手上有些证据,有些往事可做筹码,拿出来博弈。
    但这是太皇太后。
    完全可將她当做一个帝王。
    帝王之怒,瞬息万变。
    谁又能保证太皇太后会接纳卫珩隱瞒身份,相信他们列举的证据,以及那些曾经的往事?
    “別怕。”
    卫珩轻轻拍了拍姜沉璧绷紧的手背,朝她温柔一笑,“会没事的。”
    如果太皇太后要杀他,根本不会让他来这里说话。
    在广场之上已经发作。
    太皇太后需要一把听话又锋利的刀,很巧他就是。
    磨刀不易,她不会轻易断刃。

章节目录

守寡三年,侯府主母怀了亡夫的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守寡三年,侯府主母怀了亡夫的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