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我娘……”
    姜冰凝的声音在发抖。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她手中,重若千钧。
    她猛地抬头看向纪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我要回去。”
    “我马上就要回去!”
    纪凌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只扫了一眼,便转身对亲卫下令。
    “备最好的快马!”
    “两匹!”
    “王爷,北境之事……”
    亲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凌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说,备马!”
    他回过头双目直视姜冰凝。
    “走,我陪你回去。”
    ***
    马蹄踏碎了冰雪,也踏碎了星光。
    从北境到上京,他们只用了三天。
    人马未歇,日夜兼程。
    姜冰凝的心,早已被一团焦灼的火焰焚烧。
    娘亲身体已经向好发展,怎么会突然病重?
    是纪家的人?
    还是林家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下手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滚,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身旁的纪凌一路无话,只是沉默地为她挡去大部分风雪。
    每到驛站,他都会將最热的水和乾粮塞到她手中。
    “留著力气。”
    这是三天里,他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信王府门前,春桃早已焦急地等候。
    看到纪凌和姜冰凝的身影,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姜冰凝翻身下马,身体一个踉蹌。
    “我娘她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春桃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
    “说!”
    姜冰凝一声厉喝。
    春桃嚇得一哆嗦,这才哭丧著脸道,“夫人她前日里突然昏迷不醒,请了宫里的太医,也请了张神医,都说……”
    “都说什么?!”
    姜冰凝的心沉到了谷底。
    “都说是中了毒,几种药材相剋,险些就救不回来了!”
    中毒!
    姜冰凝眼前一黑。
    果然是有人下手!
    她推开纪凌,疯了一样衝进王府。
    ***
    听雪轩內,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姜冰凝衝进內室,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母亲。
    柳静宜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娘!”
    姜冰凝扑到床边,泪水瞬间决堤。
    张玄之看到来人,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张神医,我母亲她……”
    张玄之收回银针,嘆了口气。
    “姜姑娘放心,夫人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只是,这毒下得蹊蹺。”
    “夫人的药都是府里的老人亲自煎的,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偏偏就在前日,有人在药里混入了一味『白芷』。”
    “此物单独服用並无大碍,可与夫人药方中的『川乌』相遇,便成了剧毒。”
    姜冰凝猛地抬起头。
    “是谁?”
    张玄之摇了摇头,“这就要问王府里的人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妃沉著脸走了进来,目光落在了床边的姜冰凝身上,最终停在昏迷的柳静宜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人,我已经罚了。”
    她缓缓开口。
    站在一旁的纪少欢猛地一哆嗦,脸色发白。
    太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是少欢。”
    “前日她去给柳夫人送点心,见药碗放在桌上,便想好心端过去。”
    “谁知一时手滑,不慎將自己配在香囊里的白芷粉末,洒进了药碗。”
    不慎二字,太妃咬得极重。
    纪少欢立刻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孙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哪里知道那东西会和药相剋!我只是想帮个忙而已!”
    姜冰凝的目光,冷得像北山的冰雪。
    “不是有心?”
    “你的香囊里,为何会带著白芷粉末?”
    纪少欢眼神一慌,隨即辩解道,“我近来睡眠不好,听人说白芷安神,便討了些来……”
    “是吗?”
    姜冰凝一步步逼近。
    “你最好祈祷我娘能安然无恙。”
    “否则……”
    “否则怎样?”
    一声怒喝打断了姜冰凝的话。
    纪召武一步跨出,將纪少欢护在身后,怒视著姜冰凝。
    “姜冰凝!你不要太过分!”
    “少欢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怎么样?”
    太妃脸色一沉,“召武!住口!”
    她转向姜冰凝,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是少欢鲁莽之过。”
    “我罚她去祠堂跪上三日,不许吃饭喝水,以儆效尤。”
    “这件事到此为止。”
    跪祠堂三日。
    对於一个郡主来说,这已是极重的惩罚。
    可对於一条险些逝去的人命来说,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纪召武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妃一个眼神制止。
    他心有不甘,转头狠狠瞪向姜冰凝,眼神里满是怨毒。
    “扫把星!”
    他压低了声音。
    “若非你们母女入府,何来这些是是非非!”
    “害得我们信王府家宅不寧!”
    姜冰凝没有理他,只是转身回到了床边。
    所有的爭吵,在母亲微弱的呼吸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母亲醒来。
    ***
    第一日,姜冰凝水米未进,寸步不离。
    第二日,她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依旧守著。
    纪云瀚也默默地陪在一旁,为她递上一杯又一杯的热茶。
    “凝儿,吃点东西吧,不然你先垮了。”
    姜冰凝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静宜的脸。
    第三日,天光微亮。
    柳静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姜冰凝浑身一震。
    “娘?”
    床榻上的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目光在屋里搜寻了许久,最终定格在女儿憔悴的脸上。
    “凝儿……”
    柳静宜的声音十分微弱。
    姜冰凝的眼泪再次涌出。
    柳静宜看著她布满血丝的双眼,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她动了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娘……拖累你了。”
    这句话,深深扎进了姜冰凝的心里。
    她用力摇头,將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没有。”
    “娘,你没有拖累我。”
    “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她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退让。
    “不慎”?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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