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皎枝的眼神在何錚和地板之间来回切了几次,终於还是问:“何錚,你认识雪芽啊?”
    话语仿佛没有直接进入何錚的耳朵,而是在地下通道里打弹球似地反射了十数次才达到目的地。半晌他才转过来。
    不知是恢復还是强装,总之加州小子的精气神看起来恢復了个七七八八:“嗯。没想到你们也认识。”
    他又反过来问我:“你们,帮轻音社过来看情况的?”
    夏皎枝明显感觉到他意有所指,抿著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有点后悔留在了这里,也许刚刚跟小矮子一起退场才是最佳选择,但现在已经晚了。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我算是跟夏皎枝站在同一边。
    城门要失火,我就是殃及池鱼的那个鱼。所以只好由我来回答:“答应了帮忙,没办法。夏皎枝是半路碰见的。”
    “所以,”何錚的目光此时已经投向场馆深处,“怎么样?”
    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吗。
    “还能再进步吧。”
    总不可能当著他面说魏娜菜得抠脚居然还有一帮人愿意捧。
    何錚依旧没疑问,只是平淡地回了个:“嗯。”
    接著他退了几步,跟我们一同站到没开的这边门后面。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了瓶没喝过的水,大概是来给魏娜的。
    “轻音社那边呢,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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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瞄了眼几乎处於宕机状態的夏皎枝,说:“还能再进步吧。”
    这是实话,不过也是句废话。
    何錚像听见什么笑话似地,没绷住笑了一下。
    他这种人笑,肯定不是因为想起“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之类的梗。
    我浑身不自在,不知作何回应。
    “学校最后会怎么选呢。”他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是那帮老登。
    校歌么,是工作。热舞嘛,是生活。
    我全都要。
    但如果只留一个名额,我確实没法得出一个贴近现实的猜测。
    毕竟我不是连接老登左右脑的胼胝体,没法知道他们怎么衡量这个难题。
    对话停滯在这里。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门的另一头突兀地传来。
    我这才意识到里面的音乐好像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发出脚步声的人很快从打开的那半边门框里出现。
    魏娜。
    她一眼锁定了何錚,眼神里闪过惊喜,蹦躂了一步直直跳到何錚面前。
    平时她的长髮就披散在背后,今天大概是为了跳舞方便,扎了个马尾。
    要是不了解她的人,大概会觉得这活脱脱一个阳光系运动少女。
    下一瞬,魏娜注意到了我跟夏皎枝。
    她的脸瞬间垮下来,仿佛硫酸结冰。
    这才是魏娜本娜。
    对我这种班级边缘人露出这种表情,倒也正常。
    可是还有她们一个圈子的夏皎枝啊。
    不详的预感。
    她直勾勾地盯著夏皎枝,当我不存在:“有人跟我说,你去给轻音社帮忙了。”
    果然。
    今天这什么修罗场啊!一回不够还来两回!
    不幸中的万幸是轻音社没来人,不然这场面真不知道怎么收拾。
    当然,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收拾就是了。
    魏娜仅一句话就击溃了夏皎枝的所有防御。像戳破泡泡那般轻易。
    夏皎枝可能都没太过大脑,就已经开始解释:“娜娜,不是你想的那样,减节目这事还没出的时候我就已经——”
    完了。
    昨天今天的脑细胞和唾沫全白费了。
    我两眼一闭,期望这是个梦,可惜睁眼还在原地。
    你好歹屈打成招呢,也比不打自招强啊!
    “我气的不是这个!”魏娜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一直没跟我们说?还要我从別人那里知道这个事情。”
    呵呵。
    人家早上上厕所扯了几片纸是不是也要跟你说?
    那您一天天的处理得完这些公务么?
    “我……”夏皎枝懵了。
    这样的窘迫在魏娜看来仍然是一种对抗,她的怒气不降反升:“你说话啊!”
    草了,你这个態度到底是让人家说,还是不让人家说?
    在她们的圈子里讲道理如同对牛弹琴,这我很清楚。
    但这种典中典的等级压迫活生生地在眼前一两米处上演,果然还是让人火大。
    “娜娜,大家都在等,別影响练舞吧。”
    意料外的介入。
    平时教室里的小打小闹还好想,但这种看起来相当严重的问题,我本以为这两人会一个挖坑一个埋。没想到何錚也会出手调停。
    “可是——”
    “刚刚我还在问这事呢,你放心,確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打断魏娜的不是何錚的话,是他的笑容,在魏娜看来,这一笑估计像只温软的手抚上了她的头,所有服务於语言系统的细胞瞬间过载失效。
    “皎枝之后也会跟你再解释一次的,”何錚看向夏皎枝,“对吧?”
    夏皎枝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在何錚的目光下,魏娜终於又融化成娇滴滴的小女子一枚:“好啦……”
    女王大人算是认可了这个安排,她怨念满满地看了夏皎枝最后一眼,留下一句“要记得啊。”隨后被何錚催促著两人一起往场馆里面走去。
    地下通道里最终只剩我跟夏皎枝两人。
    夏皎枝鬆了口气。
    但意识到我还在这里时,她的眼神又变得怯懦。
    “那个……不好意思啊。”
    “干嘛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夏皎枝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很怪。
    至於错的到底是谁,这事情想起来太复杂了。就当做是世界的错吧。
    “要不你去找一下江雪芽吧。”
    她没想到我突然说这个,显得有点措手不及:“你不去吗?”
    “总感觉这个事,还是女孩子去更好。”对於小矮子跟何錚过往发生的事情,我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按照常人最庸俗最不负责任的猜测,这句话倒也不算用错地方。
    夏皎枝迟疑地往外蹭了两步,不停观察著我的脸色,又陷入犹豫中。
    从魏娜发飆以后,她似乎就退化成了一举一动都要確认外界反应的样子。
    灵山圈威力真够大的,人走了毒圈都还在。
    不过把这种情绪往我身上套多少有点侮辱人的意思了。
    我跟何錚魏娜那帮人能一样吗?
    我只好对她笑笑:“你不是要跟她做好朋友吗,去吧。”
    夏皎枝终於被说动,走出去几步后,小跑著离开。
    她走之后,我仍留在原处。
    还不知道要多久。
    我往身后的墙上靠了靠。
    其实除了魏娜留下一个眼神,何錚也同样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个眼神,只不过对象是我。
    大概两三分钟,何錚又原路走回来,冲我点头。
    我也以点头回应他。
    不过一两天的时间,这稀鬆平常的打招呼方式居然显得有些沉重。
    通道显然已经不是方便说话的地方,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地下体育馆,沿著第二体育馆走到一个拐角。
    再往前已经是环绕的绿化带,这里算是死路,正常不会有人来。
    他回过身站定:“皎枝给轻音社帮忙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学生会的工作吗?”他问。
    “算是吧,帮忙这事確实在名单还没確定之前就开始了,魏娜——”我意识到再说就多了。
    何錚摇摇头:“皎枝確实可以早点说的,娜娜练习这段时间一直念叨没见她人,气也就是气瞒了她吧。”
    你们这生態我是很难理解了。
    既然已经暴露,这事我大概是摘了出去。
    就是夏皎枝之后还得想办法解释。
    魏娜只要稍微讲点理,应该就不成问题。
    但要让她讲理……还是让何錚去讲感情来得快。
    他接著说:“皎枝到时候去解释,我会帮忙的。”
    既然boss都这么说了,那估计就没问题——
    不对。
    给轻音社帮忙被揭穿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一下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竇芙和魏娜只有一方能留下这个根本问题,完全没解决。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让夏皎枝去劝轻音社?”
    “不了吧,谁贏谁输都不重要了。”
    何錚苦笑著说出这句话,再次让我觉得意外。
    看来佛罗里达不是每天都暖阳高照,10號球衣也不是谁都能穿。
    不得不说我对他有一定程度的改观。
    这时候他突然问:“江雪芽有没有跟你提过我跟她的关係?”
    “没有。”我跟小矮子认识才一个月不到,她重新开口都还只是最近的事。说出来的话么,八成也是冷嘲热讽。所以別说过往,江雪芽这个人现在是什么样,我也不敢说了解。
    一个阳光系的大帅比,运动好不说,还精致的不行。
    一个臭脾气的小矮子,该说是土气还是朴素,全身上下也就脸蛋还算可爱。
    这反差实在有点大……
    所以你俩到底什么关係?
    “你们之前谈过?”我没忍住一问。
    何錚眼皮跳了一下:“怎么可能,这可別在她面前乱讲。”
    这个她说的是哪个她?
    不是这个关係又能是什么关係?
    何錚没再做更多解释。
    “我就是想——”何錚再度开口,又顿住,在我被他盯得实在是不自在而错开眼神后,他最终又摇摇头,“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他几乎转完身时才抬手冲背后的我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没几步他已经到了拐角跟前。
    有件事从今天见面起,我就在思考。
    直到他半个人已经消失在墙后时,我才终於下定决心。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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