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摩挲著掌中那颗泛著暗沉光泽的粉碎果实,轻嘆一声。
    剑丸已满,再无余地容纳新的力量,只能暂且將它收回虚空仓库。
    他唤来院中的几位女子,將耿鬼、百变怪、喷火龙、七夕青鸟与差不多娃娃一一託付。
    她们接过精灵时眼底漾开的欣喜,像春日初融的溪水。
    花道常与江玉燕先后凑近,唇瓣如蝶触般飞快掠过他的脸颊。
    吴风默然承受,心中却摇头——清静之身,总免不了被这些狡黠身影染指。
    待到其余三人领著精灵退去,屋內只余下两道静静佇立的身影。
    江玉燕指节微微收紧,袖口綰出细褶,眼风向旁侧斜了一瞬。
    这些年吴风始终未越雷池,一是顾及她们修行之基,二则存了明媒正娶的念头,名节之事向来慎重。
    至於花道常……他並非主动之人,但若芬芳自赴,也从不懂推却。
    “公子。”
    江玉燕向前一步,声线似浸过薄雾,“花姐姐舟车劳顿,今夜不如由玉燕侍候。”
    “我可不乏。”
    花道常眼尾轻挑。
    “休要多言。”
    江玉燕胸口微微起伏,眸光如刃,“偷尝在先,还未与你计较。”
    她心中慪著一口气——防得住庭內枝朵,却拦不住墙外野蔓。
    花道常转而望向吴风,唇边噙笑:“公子说呢?”
    吴风顿了一息,旋即正色:“何必择选?不若共聚一室,斗地主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合上门扉。
    从前未敢碰触江玉燕,是忌惮她生长之势太疾,恐难驾驭;而今却已无惧。
    区区江玉燕,还能掀了天不成?
    於是长夜之中,牌局迭起。
    吴风局局坐庄,那二人往往需联手协心、竭尽全力,方能扳倒这位固守城池的豪绅。
    只能说,为贏这一局,她们皆耗去不少气力。
    晨光在鸡鸣中渐醒,悄然漫过窗欞。
    晨光为京城的屋瓦镀上一层金红,炊烟从无数院落中裊裊升起,与空气中浮动的薄雾交融,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绢画。
    醉仙楼畔,一株古树舒展著茂密的枝椏。
    风过时,叶隙间漏下的阳光碎成满地跃动的金箔。
    吴风推开轩窗,手臂搭在窗欞上,望向楼下渐渐喧嚷起来的街市,神色间是一片閒適的安寧。
    昨夜终究未与江玉燕有更深纠葛。
    紧要关头,倒是她先露了怯。
    他心下不觉失笑。
    原以为她胆色过人,不料衣衫半褪之际,她却垂下眼帘,低声言道还需些时日方能心安。
    他並未强求。
    来日方长,她又能去往何处。
    只是在江玉燕离去后,他与花道常倒是好好“切磋”
    了一番武艺,直至尽兴方休。
    其间关隘,颇得妙趣,堪称登峰造极。
    至於江玉燕……此番虽是躲过了,待她下次鼓足勇气前来,自己这清白之身,恐怕也难保全。
    思及此,他轻嘆一声。
    太过出眾,有时亦是负累。
    正凭窗出神时,长街尽头,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朝酒楼行来。
    那光亮的头颅在晨暉下格外醒目。
    是个僧人,一身深黄袈裟,腰间却悬著一个赭石色的酒葫芦。
    行至醉仙楼门前,他解下葫芦仰首饮了一口,隨即朗声吟道: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哟,大师父,”
    大堂里擦著桌案的伙计闻声抬头,嬉笑著搭话,“莫不是来咱们这儿找乐子?咱楼里的姑娘可只献艺,不卖身吶。”
    吴风起初也跟著笑了笑,笑意却渐渐凝在嘴角。
    斗酒……僧人?
    他心下一动,莫非——
    “起身,隨我去见个人。”
    他回身摇醒榻上犹自酣眠的花道常,旋即快步向楼下走去。
    来到门前,只见那僧人斜倚著门框,正与伙计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谈。
    走近细看,吴风只觉得这和尚不该叫“斗酒僧”
    ,倒更像话本里倒拔垂杨柳的那位。
    这身量,怕是有九尺开外。
    筋肉虬结,將那袈裟撑得鼓胀,哪似清修之人,分明像个镇守山门的金刚。
    难怪当年王重阳会將《九阴真经》拱手相让。
    想来任谁见了这钵盂大的拳头,也免不了要心平气和地听他讲一讲道理。
    灰色天赋的出现机率已被削减至六成五,白色则降至四成,而绿、蓝、紫、金诸色依次攀升,强化点数积累至九。
    原定的情节走向本非如此,江玉燕的戏份原无脱身之机。
    然编辑有言,凡两人以上之场面皆不可为,只得临时更易剧情,实属无奈。
    诸位稍安,日后总有机会逐一补敘。
    **吴风屏著气息,慢慢踱到那僧人面前,低声试探道:“可是……大伯?”
    僧人扬了扬眉,毫无赧色地反问:“好侄儿,老僧我今日唐突而来,没扰了你昨夜的好时辰吧?”
    这话便等於认了身份。
    一旁店小二听得魂飞魄散,脸都白了——方才他竟敢对这僧人多有调侃。
    “掌、掌柜的,小的我……”
    “去把这个月的工钱支了吧。”
    店小二面如死灰,眼里儘是懊悔。
    “——就当是今 ** 招待我大伯的赏钱了。”
    吴风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戏謔。
    店小二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似哭似笑,激动又不敢露,最后挤出一个极扭曲的揖,慌不迭缩回醉仙楼里去了。
    “瞧把人家嚇的,你这小子!”
    僧人伸指虚点了点吴风,语气颇是调侃。
    吴风转过身,细细端详眼前这大和尚,犹疑道:“您当真是大伯?这些年来,您究竟云游何处?怎从未回山庄看看?”
    “咳,不过是四处漂泊罢了。
    少林那些禿驴不识抬举,老衲早就说过,若能开了荤戒,寺里香火何止翻倍。
    至於为何不归庄……唉,侄儿就別追问了,总有些不便言说的缘由。”
    “您这真是……”
    吴风顿了顿,忽而挑眉,“那为何不索性连婚戒也一併劝他们废了?如此,投寺之人想必更多,来年还能添上许多小沙弥。”
    “怎么没说?方丈便是因此將老衲逐出少林的!”
    斗酒僧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做了个拧转的手势,恨恨道,“那群榆木脑袋,早晚有一日,老子要亲手將他们颈子拧个转儿。”
    吴风静默了一瞬。
    心底某个曾巍然屹立的形象,在这一刻无声地碎了一地。
    他从前总以为,这位大伯该是少林中那位扫地无痕、超然物外的高僧模样。
    原以为那般风採气度,修为通玄,怎么看也该是位世外高人。
    结果却並非预想中那般。
    来者竟是个贪杯的僧人。
    想来也是,正经的出家人,谁会以斗酒为乐呢?
    无奈归无奈,到底是自家人,再怎么出格也只能认了。
    吴风忽然觉得,伯父多年未归家族,或许並非不愿回去,而是祖父根本不准他踏入家门。
    “这混帐东西。”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老人那带著嫌弃的嘆息。
    “伯父是何时到的?六叔何在?”
    吴风环顾四周问道。
    “两日前便来了,还是你六叔传信唤我来的。
    听说你凝成了青莲剑丸?倒是难得。”
    “些许微末成就,不足掛齿。”
    吴风语气淡然。
    “李家那些庸才,数百年来无一人练成此术。
    若再无人堪当大任,这山庄的名號也该改改了。”
    斗酒僧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话音未落,远处飞来一粒石子,不偏不倚击中他那光亮的头顶。
    清脆一响。
    石子划过弧线,滚落在地。
    “老六,给我滚出来!今日非拆了你这把骨头不可。”
    斗酒僧怒目圆睁,周身气势轰然爆发,震得地面寸寸龟裂。
    此时,一位白衣剑客骑著青驴缓缓而来。
    那人坐在驴背上,神態悠然,眼中透著几分散漫,几分慵懒,几分隨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看来这位六叔,怕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
    吴风暗自思忖。
    “项上人头在此,隨时恭候。
    只是——”
    白衣剑客微微一笑,“兄长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语毕,一股凛然剑意冲天而起。
    斗酒僧神情骤变,脱口问道:“你何时凝出了法相虚影?”
    法相虚影?
    吴风闻言亦是心头微震。
    天象境的高手亦有高下之分,唯有凝聚法相虚影者,方可触及真正的半步通玄之境。
    至於如三姑那般的存在,所谓半步之说,不过是为全其顏面罢了。
    门內与门外,隔著天堑之別。
    有人已叩响那扇玄奥之门,有人却连路在何方都未曾窥见。
    昔年花道常之师曾有言:法相虚影凝聚而成时,便如朝那陆地神仙之境迈出了九十七步。
    此等境界,只差最后半步,即可登临真正的仙人之位。
    “何时凝成的?记不清了……大约兄长尚在娘胎之中时罢。”
    “混帐!大侄子,莫要拦我,今日我定要教训这廝!”
    一旁的长者勃然作色,怒意如刀。
    “伯父,侄儿並未阻拦——非但未拦,还退了三步。
    您若动手,此刻正是时机。”
    吴风悄然向后挪了三尺,隱至廊柱旁低声提醒,仿佛生怕捲入这场 ** 。
    那被称为斗酒僧的长者神色一滯,生硬地转了话头:
    “罢了,出家人岂能动輒杀伐。
    侄子,你这店中可还有吃食?老衲腹中空乏。”
    吴风默然不语,心中已然明了:这位伯父,怕不是六叔的对手。
    而另一侧被称为李太白的青衫人,对这番闹剧只是淡然侧目,似是早已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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