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的话,让龟灵圣母顿时就有些语塞。
    她其实就是奔著这人皇之师的功德来的,但是她也是一样。
    你让她讲修行之道,她自然是没有问题。
    但是这別的方面嘛……龟灵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整个碧游宫广场,死寂一片。
    数万道视线,匯聚在龟灵圣母的身上,那一道道视线,此刻不再是纯粹的敬畏,反而多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你不是牛吗?
    那你来啊!
    龟灵圣母的脸颊,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师姐也觉得,此题无解?”
    叶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平淡淡,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谁说无解!”
    龟灵圣母猛地抬头,几乎是咬著牙迸出了这四个字。
    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迈步走到了广场中央,站到了云霄的身旁。
    她没有看云霄,也没有看叶晨,只是昂著她那高傲的头颅,用一种冰冷而宏大的语调,缓缓开口。
    “凡俗之爭,血仇之怨,皆因心有迷障,不明大道至理!”
    “我之道,乃教化之道!”
    此言一出,不少弟子精神一振。
    教化?听起来,就比什么划地而治,决一死战要高明得多!
    龟灵圣母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心中稍定,继续说道:“人皇之师,当立大道之基,传无上妙法!”
    “第一,当在城中设立讲经堂,由我截教弟子,日夜宣讲『上清大道』!以天道至理,洗涤其心中尘埃,化解其戾气怨恨!让他们明白,个人恩怨,在天地大道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其渺小!”
    “第二,颁布律法,凡两族之人,必须日日诵读道经,时时感悟天心!若有冥顽不灵,依旧心怀仇恨者,便是道心未开,劣性难除!当施以重罚,或驱逐出城,以儆效尤!”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挑选两族中有慧根者,传授我截教正宗的吐纳之法,引其踏上仙途!只要有人能修成正果,长生有望,届时回望凡尘,所谓的血海深仇,不过是过眼云烟,一笑置之!”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她想到的办法。
    用仙法,用大道,从根源上,去“度化”这些凡人!
    让他们超脱,让他们忘却!
    这才是仙家手笔!
    她说完,高傲地瞥了一眼云霄,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叶晨。
    在她看来,云霄的办法,终究还是凡人的小打小闹,格局太小。
    而她这,才是真正的人皇之师,该有的“圣人之道”!
    然而,她预想中,那满场的震撼与拜服,並没有出现。
    广场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弟子,都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著她。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哪里不对劲?
    让一群为了吃饱饭,天天打得头破血流的凡人,去诵读连他们这些仙人都未必能完全参透的“上清大道”?
    这……现实吗?
    就连虬首仙,都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满脸困惑。
    虽然他听不懂,但他感觉,这比他的“角斗场”还不靠谱。
    高台之上,叶晨静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高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斥责“愚不可及”。
    他只是等了很久,等到龟灵圣母自己都有些心虚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龟灵师姐。”
    “能从『教化』入手,可见师姐道心纯正,怀有度化眾生之念,已胜过前面那几位多矣。”
    轰!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龟灵圣母自己都懵了。
    叶晨……竟然在夸她?
    她已经做好了被无情嘲讽,甚至是被当眾羞辱的准备。
    可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肯定?
    这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之词,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但是。”
    叶晨话锋一转。
    “师姐之教化,是仙家之教化,而非人皇之教化。”
    龟灵圣母心头一紧。
    “你让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凡人,去参悟虚无縹緲的大道。你觉得,他能听进去吗?”
    “你让一个刚刚失去至亲,心中充满血泪的凡人,通过诵读经文来忘却仇恨。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你的法子,听上去宏大,实则空洞,高高在上,不著人间烟火。”
    “你不是在教化他们,你是在用你的傲慢,去强行扭曲他们的人性!”
    “你,和他们一样。”
    叶晨的手,轻轻一挥,划过了虬首仙,划过了之前那两个答题的弟子。
    “依旧,不懂人。”
    不懂人!
    又是这三个字!
    龟灵圣母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张本就冷艷的脸,此刻再无一丝血色。
    她败了。
    败得比虬首仙还要彻底。
    虬首仙的败,是败在野蛮。
    而她的败,是败在了自以为是的“文明”与“高尚”。
    叶晨甚至没有用严厉的词语去斥责她,只是平静地指出了她方案里最根本的谬误。
    这种“我根本懒得骂你,因为你错得太离谱”的態度,才是最诛心的!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寧愿叶晨像痛骂虬首仙一样痛骂她一顿!
    广场上,那些弟子看向叶晨的背影,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折服。
    面对虬首仙的挑衅,他雷霆万钧,直接打成猪头。
    面对龟灵圣母这位亲传师姐的质问,他却点到为止,留了三分情面。
    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胸襟!
    代掌教之位,舍他其谁?!
    高台之上,赵公明和三霄,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兄……究竟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叶晨的视线,扫过全场。
    从灰心丧气的虬首仙,到面如死灰的龟灵圣母,再到若有所思的云霄。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湖之中。
    “强制通婚,是为兽道。”
    “划地而治,是为懒政。”
    “强者为尊,是为霸道。”
    “大道教化,是为空谈。”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是为王道。”
    他先是给出了评语,最后一句,显然是在肯定云霄的答案。
    云霄对著高台,盈盈一拜,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所有人都以为,叶晨接下来就要宣布,云霄是这第二题的胜者。
    然而,叶晨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再一次顛覆了认知。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迷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但,无论是兽道,霸道,还是王道……”
    “你们,都想错了方向。”
    什么?!
    云霄师姐那堪称完美的“王道”之法,也错了?
    这怎么可能!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混沌之时,叶晨拋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洪荒都为之震动的惊天之问。
    “仇恨,为何一定要化解?”
    仇恨,为何一定要化解?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整个碧游宫广场,所有生灵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
    什么?
    我们听到了什么?
    仇恨……不化解?
    那要干什么?留著过年吗?!
    这个念头,在几乎所有弟子的脑海中,荒诞地冒了出来。
    他们看著高台之上那道青色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感觉,自己和这位代掌教之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们在这边,而他,独自一人,站在另一边,俯瞰著他们这些在迷雾中挣扎的“凡人”。
    云霄那清丽绝伦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那堪称完美的“王道三策”,根基,就是“化解仇恨”。
    可现在,叶晨一句话,就將她最引以为傲的根基,给彻底抽走了!
    错了?
    我的王道,也错了?
    错在哪?
    高台之下,龟灵圣母那张冰冷的脸,此刻写满了茫然。
    她刚刚才被叶晨用“不懂人”三个字,批驳得体无完肤,正是道心最不稳的时候。
    她本以为,叶晨会盛讚云霄的答案,用来反衬自己的愚蠢。
    毕竟,自己上来就给了叶晨难堪。
    现在就算是被针对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叶晨连云霄都给否定了!
    那些其他的截教弟子们,更是一脸的茫然。
    完了,脑子烧乾了。
    这人皇之师,谁爱当谁当吧,反正我们是想不明白了。
    在下方那一片死寂的绝望中,叶晨缓缓地踱步。
    他没有急著给出答案,而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髮指的语调,再次开口。
    “你们,包括云霄师姐在內,都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
    “两个种族,世代血仇。这股仇恨的力量,何其庞大?你们却只想著用爱与和平去把它填平?”
    “实在是太过於天真了一点。”
    “你们自己都尚且做不到这一点,又怎么能让別人做到呢?”
    “说白了,你们还是高高在上惯了,总是这么的想当然,觉得凡人会按照你们的意思行动。”
    “但是,真的会这样吗?”
    “与其用所谓的爱和和平去偽装,”
    “还不如用共同的敌人来应对。”
    “当他们习惯了並肩作战,当他们习惯了將屠刀对准共同的敌人。”
    “几代人之后,这所谓的世代血仇,还重要吗?”
    整个碧游宫广场,鸦雀无声。
    这不是虬首仙那种野蛮的兽王之道,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眾生为棋子,以人性为驱动,御万法,平天下的帝王之道!
    良久。
    叶晨才缓缓收回了那股摄人的气势。
    他看向下方,那个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娇躯微微颤抖的云霄。
    “云霄师姐,你之王道,是安內之基石。无你之法,城池不稳,民心不安,我之霸道,便成了空中楼阁。”
    “故,第二题,依旧是你为上上。”
    云霄猛地抬头,她看著叶晨,清冷的仙顏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无比的神色。
    有震撼,有敬佩,有恍然,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她对著叶晨,深深一拜。
    “云霄,受教了。”
    这一拜,心悦诚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遴选已经结束,人皇之师的最终人选,就是吕岳、赵江、云霄这三人之时。
    叶晨的视线,却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面如死灰的龟灵圣母身上。
    全场的氛围,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代掌教,要如何处置这位当眾顶撞他的亲传师姐?
    是彻底无视,让她在万眾瞩目下,成为一个笑话?
    还是……
    龟灵圣母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来了。
    她已经做好了被叶晨无情嘲讽,彻底钉在截教耻辱柱上的准备。
    然而,叶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龟灵师姐。”
    叶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之『大道教化』,虽是空谈,不著人间烟火。”
    “但,却也点明了一件事。”
    “人,终究是需要信仰的。”
    什么?
    他……他在肯定我?
    龟灵圣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晨没有理会她的错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王道安身,霸道立命,而圣道,则是为了定心。”
    “一个族群,若是没有统一的精神图腾,没有共同的文化信仰,那便是一盘散沙,纵使一时强盛,也终將分崩离析。”
    “师姐之错,不在於『教化』,而在於教化的方式,太过傲慢,太过想当然。”
    叶晨看著她,一字一句。
    “现在,人皇之师,王道之师已定,霸道之略已明。”
    “独缺一位,能真正俯下身子,去倾听凡人悲喜,去理解凡人信仰,最终为他们,也为我截教,立下『圣道』之基的导师。”
    他的话,让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似乎……猜到了什么。
    龟灵圣母的心,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龟灵师姐。”
    叶晨看著她,缓缓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可愿放下亲传弟子的身段,忘掉你那身大罗金仙的修为,去那滚滚红尘中,真正走一遭?”
    “去学一学,何为『人』?”
    “去悟一悟,何为凡人真正的『道』?”
    “若你功成,这『圣人之师』的无上功德,便有一个是你的。”
    轰!
    整个碧游宫广场,彻底炸了!
    叶晨是疯了!
    他不仅没有惩罚顶撞他的龟灵圣母,反而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难道看不出来,一开始这龟灵圣母是来找茬的吗?
    高台之上,赵公明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叶晨师弟……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而在全场风暴的最中心,龟灵圣母,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傻傻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没有羞辱我,没有把我当成笑话,他甚至……肯定了我那番蠢话里,唯一一点可取之处,然后,给了我一个赎罪,不,是一个证道的机会?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的羞愧感,从她的心底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
    她把叶晨想得太坏了!
    她以为他是在故弄玄虚,是在打压异己,是在玩弄权术。
    可到头来,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这一刻,她那颗冰冷了万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裂痕中,透出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情绪。
    她看著高台之上,那道平静地注视著她的身影。
    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她那颗自拜入师尊门下,便再也未曾对同辈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我……”
    她的嗓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沙哑。
    “……愿意。”
    那一声“愿意”,带著颤抖,带著沙哑,更带著一种彻底的崩塌与重塑。
    两个字,轻轻飘飘,却在整个碧游宫广场,掀起了亿万丈狂澜!
    龟灵圣母,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心高气傲,万年不曾对同辈低头。
    今日,却当著数万同门的面,对一个入门最晚的代掌教,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这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一场由虬首仙等人暗中挑起的,针对代掌教权威的挑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彻底宣告失败!
    而且,是惨败!
    虬首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绝望”的情绪。
    完了。
    全完了。
    他们最后的依仗,他们以为能够制衡叶晨的亲传师姐,不仅没有为他们出头,反而……反而被叶晨三言两语,收编了!
    这还怎么斗?
    灵牙仙和金光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彻骨的寒意。
    而在全场那一道道或震撼,或敬畏,或恐惧的注视下。
    叶晨,动了。
    他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了龟灵圣母的面前。
    龟灵圣母的身体绷得笔直,她低著头,不敢去看叶晨。她能感受到那道身影带来的巨大压力,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认知的……碾压。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刚刚学会写字,却在鲁班门前叫囂著要造宫殿的孩童。
    “抬起头来。”
    叶晨的声音很平静。
    龟灵圣母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平静的汪洋。
    “人皇之师,承载的是人族气运,亦是我截教的未来。”
    “圣道之师,更是重中之重。你要教化的,不仅仅是凡人,更是未来无数踏上仙途的人族修士。”
    “他们,將是你在我截教之內,立下『圣道』的第一批种子。”
    叶晨的话,让龟灵圣母心神剧震。
    她本以为,叶晨只是给了她一个去凡间歷练的机会。
    可现在听来,这何止是歷练?
    这是要让她在截教內部,开闢一条全新的大道!
    一条,足以和阐教的“顺天应人”,西方教的“普度眾生”相抗衡的……截教圣道!
    这个担子,太重了!
    重到她一个大罗金仙,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我……我能行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你行不行,不是我说了算。”
    叶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龟灵圣母的眉心。
    没有仙光,没有法力。
    只有一道信息,涌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那不是什么功法,也不是什么秘术。
    而是一幕幕凡人红尘的景象。
    有婴儿呱呱坠地,家人喜极而泣的“生”。
    有老者寿终正寢,亲人披麻戴孝的“死”。
    有情竇初开,山盟海誓的“爱”。
    有反目成仇,拔刀相向的“恨”。
    有丰收之时,载歌载舞的“喜”。
    有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悲”。
    ……
    一幕幕,一桩桩,皆是凡人。
    皆是她过去万年修行中,不屑一顾,视若尘埃的七情六慾,人间百態。
    可此刻,这些景象,却化作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刻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去吧。”
    叶晨收回了手指。
    “去红尘中走一遭,什么时候,你觉得你懂了,再回来。”
    “我给你千年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面向广场上所有的截教弟子。
    “吕岳,赵江。”
    叶晨的声音,传遍全场。
    二人齐齐出列,躬身行礼。
    “弟子在!”
    “吕岳,掌『防疫』之道,为万民立身。”
    “赵江,掌『救治』之术,解一时之危。”
    叶晨的声音,清晰地为四人定下了未来的道路。
    “自今日起,你二人,便为人皇之师的最初班底。”
    “待龟灵歷练证道归来,三人合力,三道並行,辅佐人皇。”
    “你等,可有异议?”
    吕岳、赵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激动与敬佩。
    他们齐声应道:“谨遵代掌教法旨!”
    轰!
    最终的名单,尘埃落定!
    广场上,那些落选的弟子,虽然失落,但此刻,心中却再无半分不服。
    叶晨用两道题目,两场惊天动地的论道,为他们完美詮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皇之师!
    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支持叶晨的弟子,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自己也成了那荣耀团队的一员。
    截教,从未像今天这般,人心凝聚!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这位年轻的代掌教,才算是真正坐稳了位置。
    再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就在这时,叶晨的手中,凭空出现三枚古朴的玉简。
    他屈指一弹,玉简分別飞向了吕岳、赵江以及尚在失神中的龟灵圣母。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三人下意识地接住玉简。
    任务?
    不是应该先去人族,寻找未来的人皇吗?
    叶晨没有解释,他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这亦是,对你们的最后一道考验。”
    他的话,让刚刚尘埃落定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最后一道考验?
    “玉简之中,记载著一个凡人部落的信息。”
    “这个部落,即將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你们三人,需即刻前往,各凭所长,助其渡过此劫。”
    “记住,依旧不得动用超出凡人理解的神通伟力。”
    “我只看结果。”
    叶晨说完,缓缓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回到了高台之上,重新落座。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香茗,轻轻抿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一番搅动整个截教风云的言行,都与他无关。
    高台之下。
    吕岳、赵江、龟灵三人,握著手中的玉简,神情各异。
    吕岳和赵江,是跃跃欲试。
    而龟灵圣-母,则是茫然中,带著一丝刚刚被点燃的,求道般的坚定。
    赵公明看著这三位新鲜出炉的“人皇之师”,又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閒的叶晨,终於忍不住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
    “师弟,这……这就让他们去了?”
    “不然呢?”叶晨反问。
    “可……可他们几人,性格迥异,理念也未必相合,就这么组在一起,万一……”
    “万一什么?”
    叶晨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选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答案吗?”
    赵公明一愣。
    “一个团队,最难的,不是解决外部的敌人。”
    叶晨的话,意有所指。
    “而是解决內部的分歧。”
    “我给了他们各自的『道』,但如何將这种道,融为一体,变成真正能辅佐人皇的『帝王大道』。”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最后一道考题。”
    “师弟……高明啊!”
    赵公明灿灿一笑道。
    显然他没有叶晨想的这么深。
    叶晨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越过数十万截教弟子,投向了金鰲岛外,那无尽的东海。
    人皇之师的班底,已经搭好。
    接下来,就该去找那位,未来的主角了。
    只是,在此之前……
    叶晨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极有韵律的声响。
    他看向广场角落里,那几个聚在一起,面如死灰,正在窃窃私语的妖仙。
    虬首仙,灵牙仙……
    有些不安分的棋子,在落子之前,还是需要敲打敲打。
    免得,坏了他整盘大棋。
    整个碧游宫广场的气氛,隨著叶晨的动作,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著叶晨的方向,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那里,虬首仙几人正聚在一起,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无比萧索。
    他们感受到了那一道道匯聚而来的视线,每一道,都像是一根针,让他们感觉浑身难受。
    完了。
    这是虬首仙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叶晨这是终於要针对他们了吗?
    虬首仙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垂了下去。
    他不敢抬头,去看高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
    如今的叶晨大势已成。
    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也没有了与之对抗的勇气。
    现在他只希望,叶晨一会儿不要找他麻烦,多少给他留点活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叶晨终於开口了。
    “人皇之师的班底,虽已初定,但我截教內部,亦有隱忧。”
    他的话,不急不缓,却让所有弟子心头一紧。
    隱忧?
    什么隱忧?
    在他们看来,现在截教人心凝聚,气运高涨,正是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
    叶晨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继续说道。
    “我截教,有教无类,万仙来朝,此乃师尊的大宏愿,亦是我截教立足洪荒之根本。”
    “然弟子越多,出身越杂,管理便越是困难。”
    “我截教门下,人族弟子数量日增,他们虽出身微末,却不乏聪慧坚韧之辈。但他们与我等仙人不同,寿元有限,心性也更复杂。”
    “放任自流,恐生事端。严加管束,又怕失了有教无类之本意。”
    这下子所有弟子都听明白了。
    叶晨这是要设立一个专门管理门下人族弟子的职位。
    0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差事。
    人族乃是天地主角,截教想要大兴,必然离不开人族。
    不少心思活络的弟子,已经开始意动。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站出来,就听见叶晨开口了。
    “虬首仙师兄。”
    叶晨的声音,平淡至极。
    “你觉得,你能担任这个重任,替截教分忧吗?”
    叶晨的话,让虬首仙愣在了原地。
    管理那些他平日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螻蚁一般的人族?!
    这是何等的羞辱!
    他虬首仙,乃是上古异种,青毛狮子得道,一身傲骨,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孱弱的人族!
    现在,却要让他去当这群螻蚁的头头?
    去处理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去听他们哭诉,去给他们分配资源?
    杀了他!
    还不如现在就一道雷劈下来,杀了他!
    一股狂暴的妖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他想咆哮,他想怒吼,他想衝上高台,告诉叶晨,你休想!
    然而,当他接触到叶晨那平静的视线时。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狂暴,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想起了自己被抽飞时的无力与绝望。
    他那原本躁动的血脉,顿时就冷静了下来。
    他甚至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叶晨给他的,不是一个惩罚,反而在很多人看起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若拒绝,就是公然与代掌教作对,违抗老师的命令。
    叶晨完全有理由杀了他。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道道视线,匯聚在虬首仙的身上,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审判。
    代掌教给了你一个“美差”。
    一个人族未来在截教地位的枢纽职位。
    你,接,还是不接?
    虬首仙那颗硕大的狮子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智谋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小师弟面前,就像一只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蠢笨野兽,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后路,都被算计得一清二楚。
    他身旁的灵牙仙和金光仙,早已嚇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著虬首仙,脸上写满了哀求。
    大哥,认了吧!
    再犟下去,今天就是咱们的死期!
    虬首仙感受到了兄弟们的恐惧,也感受到了全场那一道道冰冷的视线。
    他知道,他没得选。
    他那引以为傲的尊严,在绝对的实力和智谋面前,一文不值。
    噗通!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虬首仙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单膝跪地,巨大的力道,让整个碧游宫广场的白玉地面,都为之龟裂!
    他低著那颗高傲的狮子头,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弟子……虬首仙……领法旨!”
    高台之上,叶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仿佛,收服一头桀驁不驯的青毛狮子,对他而言,不过是隨手拍死一只蚊子般,微不足道。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加诛心!
    虬首仙跪在那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停止,一种死灰般的冰冷。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这是道心的裂缝。
    除非他能勘破自身的心境,更上一层楼。
    不然的话,他没有办法再对叶晨升起任何不好的念头。
    ……
    与此同时。
    三道流光,早已离开了金鰲岛,向著东海之滨的凡人部落疾驰而去。
    吕岳,赵江,龟灵圣母。
    这三位新鲜出炉的人皇之师,此刻却没有半点即將建功立业的喜悦。
    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吕岳手持玉简,眉头紧锁,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各种防疫方案。
    在他看来,叶晨师弟既然点明了他掌“防疫”之道,那这次任务的核心,必然在於“防”。
    必须在灾难扩大之前,將其彻底隔绝,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一旁的赵江,则是在检查自己的百宝囊,里面装满了各种灵丹妙药。
    他的想法,简单而直接。
    叶晨师弟让他掌“救治”之术,那他的任务,就是救人!
    不管是什么灾难,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有把握救回来!
    至於龟灵圣母,她全程一言不发。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玉简,神魂之中,依旧在反覆迴荡著叶晨最后点在她眉心的那些画面。
    生、老、病、死、爱、恨、喜、悲……
    那些她过去万年都不屑一顾的凡人情感,此刻却化作一道道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她的道心。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叶晨究竟要她悟什么?
    何为“人”?
    何为凡人真正的“道”?
    她此行的目的,和其他两人,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很快,一片荒芜而绝望的土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远远望去,一个破败的部落,蜷缩在乾裂的大地之上。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相闻。
    只有一股浓郁的死气与绝望,冲天而起。
    “是瘟疫!”
    吕岳只看了一眼,便断言道。
    他周身法力一盪,瞬间在部落外围,布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地瘟疫之气浓烈,源头未明,不可轻入!我已布下隔离法阵,当务之急,是找出疫病源头,或为水源,或为食物,必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江粗暴地打断了。
    “胡闹!”
    赵江指著部落里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怒喝道:“里面的人都快死光了,你还在这里搞什么隔离?救人如救火!我的职责是救治,现在就必须进去!”
    “你这是匹夫之勇!”吕岳毫不客气地反驳,“你现在进去,就算能救活一两个,但若找不到源头,整个部落,乃至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可能被感染!届时,你救得过来吗?代掌教让我掌『防疫』,便是要从大局著眼!”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眼睁睁看著他们去死吗?”赵江气得发抖,“代掌教让我掌『救治』,就是要我解一时之危!你这是违背法旨!”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个主张先隔离再溯源,一个主张先进去救人。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方法,才是叶晨的真正意图。
    就在两人爭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都错了。”
    龟灵圣母缓缓开口,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和一丝刚刚领悟了某种“真理”的偏执。
    吕岳和赵江同时停下,看向她。
    “瘟疫,只是表象。”
    龟灵圣母的语调,宏大而空洞。
    “真正的病根,是他们精神的孱弱,是他们信仰的崩塌!一个连精神图腾都没有的族群,就是一盘散沙,如何能抵御天灾人祸?”
    她看著爭论不休的两人,带著一丝怜悯。
    “你们一个著眼於肉身,一个著眼於病灶,格局都太小了。”
    “代掌教的深意,你们根本没有领会!”
    “他让我来,是让我立下『圣道』之基!是要我来教化他们,给予他们信仰!只要他们心中有了信仰,精神凝聚,意志坚定,区区瘟疫,不药自愈!”
    此言一出,吕岳和赵江,全都愣住了。
    他们用一种看疯子般的表情,看著龟灵圣母。
    让一群快要病死饿死的凡人,去搞什么信仰建设?
    去冥想?去祈祷?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龟灵师姐!”吕岳终於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不是在碧游宫被代掌教说教,说得脑子糊涂了?他们需要的是药!是乾净的水!不是你那虚无縹緲的『信仰』!”
    “愚昧!”龟灵圣母冷冷地回敬,“凡夫俗子!你们根本不懂代掌教的万丈高楼,是从何而起的!他要的,是根治!是为整个人族,立下精神的脊樑!而我,才是那个唯一领悟了他真意的人!”
    “放屁!”赵江也怒了,“代掌教明明说的是三道並行,辅佐人皇!你这算什么?要我们两个看著你在这里讲经吗?我看,最该被教化的,是你自己!”
    “你敢质疑我?”龟灵圣母勃然大怒,大罗金仙的气势,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压得吕岳和赵江呼吸一滯。
    “我才是亲传弟子!我对师尊大道的理解,对代掌教深意的领悟,岂是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能比的?”
    “我之『圣道』,才是根本!你们的『防疫』和『救治』,不过是旁枝末节,应当为我服务!”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吕岳和赵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怒火。
    他们是叶晨亲点的“人皇之师”,与她平起平坐!
    可这龟灵圣母,竟还端著她那亲传弟子的架子,要让他们当陪衬?
    “好一个亲传弟子!”吕岳怒极反笑,“看来,今日我们三人,要先分个高下,才能决定,究竟该用谁的法子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幡。
    赵江也面沉似水,双手一错,数枚闪烁著寒芒的毒针,悬浮於指尖。
    龟灵圣母更是毫不示弱,头顶之上,日月珠华光大放,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天地!
    人皇之师的第一次任务。
    还没开始救人。
    他们自己,就要先打起来了。
    剑拔弩张!
    杀意,在三位人皇之师之间,疯狂瀰漫。
    吕岳手中的黑幡,隱隱有万千冤魂在咆哮。
    赵江指尖的毒针,闪烁著足以洞穿金仙之躯的幽光。
    龟灵圣母头顶的日月珠,更是垂下万道神华,將整片虚空都镇压得几近凝固!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那股恐怖的气机將要彻底引爆的前一刻。
    “住手!”
    吕岳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躁。
    “在此地动用法力,只会加速疫气流转!你们是想让这方圆百里,都变成一片死地吗?!”
    他的话,让赵江和龟灵圣母的动作,都是微微一顿。
    赵江怒视著他:“那你说怎么办?就看著他们死?”
    “我的办法,才是唯一正確的办法!”吕岳固执地坚持,“先隔离,再溯源!这是万全之策!”
    “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什么万全之策!”赵江猛地收起毒针,转身便要衝向那道无形的屏障,“我只知道,再晚一步,里面的人就没救了!”
    “站住!”吕岳厉喝一声,黑幡一摇,一道更为强韧的法力屏障,挡在了赵江面前。
    “你敢拦我?!”赵江彻底暴怒。
    “我不是拦你,我是在阻止你犯蠢!”
    就在两人再次对峙之时,一个充满轻蔑与高傲的冷哼,从一旁传来。
    “愚不可及。”
    龟灵圣母缓缓收起了日月珠,她甚至懒得再看爭吵的二人一眼。
    “一个拘泥於表象,一个执著於末节。你们,根本不懂代掌教的深意。”
    她昂著头,用一种悲悯的姿態,俯瞰著下方那个死气沉沉的部落。
    “我,会向代掌教证明,谁才是唯一能领悟他『帝王大道』的人。”
    说完,她身影一晃,竟是直接无视了吕岳的隔离法阵,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了部落的最中央。
    她没有去救人,也没有去寻找什么源头。
    她只是找了一块还算乾净的高地,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目。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以她为中心,缓缓散开。
    看到这一幕,吕岳和赵江都愣住了。
    她……她到底在干什么?
    “疯子!”赵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看了一眼那道坚固的屏障,又看了一眼部落里奄奄一息的凡人,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试图强闯,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影子,贴著地面,绕开吕岳的正面防御,从一个法阵的薄弱处,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吕岳察觉到了赵江的动作,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出手阻拦。
    既然劝不住,那就由他去!
    他倒要看看,这点匹夫之勇,能救几个人!
    他坚信,唯有自己的“防疫”之道,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大道!
    人皇之师的第一次合作,以彻底的决裂告终。
    三人,不欢而散,各自为政。
    ……
    金鰲岛,碧游宫。
    高台之上,一面巨大的水镜,清晰地映照著东海之滨发生的一切。
    从三人的爭执,到龟灵圣母的“传道”,再到赵江的潜入和吕岳的固守。
    一幕幕,分毫毕现。
    叶晨端坐於云床之上,静静地看著水镜中的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三人彻底分道扬鑣的那一刻,他才几不可查地,微微摇了摇头。
    不愧是截教弟子。
    一个个桀驁不驯,一个个都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谁也不服谁。
    这种情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才是截教的风格嘛。
    要是相信相爱,还还能叫截教么?
    其实叶晨早就算到,只要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们定然会互掐。
    这才是叶晨给他们准备的最后一个考验。
    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是合格的人皇之师。
    这三人已经是叶晨优中选优选出来的人选了。
    要是连他们都不行的话,那只能说明截教真的不配。
    那么接下来的叶晨就会改变策略,放弃大部分截教弟子,只管好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了。
    此时的三人还不知道,他们的举动会影响接下来大部分截教弟子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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