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白狼山。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
    白狼山连绵起伏,山势险峻,草木葱蘢。
    东距柳城不过二百里,站在山巔,隱约可望见乌桓王庭的方向。
    山脚下,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正悄然驻扎。
    士卒们满身泥泞,甲冑上沾著草屑与泥土,脸上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战马也瘦了一圈,打著响鼻,低头啃食著山间的野草。
    可即便如此,这支军队的纪律依旧严明,营地布置得井井有条,斥候四出,警戒森严。
    中军帐中,姬轩辕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摊著一幅简陋的舆图。
    那是锦衣卫密探冒著生命危险绘製的乌桓腹地地形图。
    图上,柳城的位置被硃笔圈出,周围標註著乌桓各部的分布。
    “五百里……”姬轩辕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从无终出发,沿著废弃二百年的卢龙道,一路“堑山堙谷”,凿山开路,填谷为途。
    五百余里荒山野岭,没有道路,没有补给,只有无尽的险阻。
    整整半个月,他们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
    有的地方,山崖陡峭,士卒们要用绳索攀爬。
    有的地方,峡谷深不见底,要用树木搭桥。
    有的地方,密林遮天,要用刀斧开路。
    战马摔死了十几匹,士卒也有伤亡,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奇袭的关键。
    因为他们知道,乌桓人不会想到,有人敢走这条死亡之路。
    姬轩辕抬起头,看向帐中的几员將领。
    李存孝一身轻甲,靠在帐边,正用布擦拭著禹王槊。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杨再兴盘腿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年不过二十有五,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这些年的歷练,让他越发成熟,再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太史慈站在帐口,望著远处白狼山的轮廓,面色沉静。
    这是他投靠姬轩辕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郭嘉、田丰、沮授三人围坐在另一侧,低声议论著什么。
    郭嘉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可桃花眼中却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帐外,三千应龙翼骑、五千靖难军幽州突骑,以及近万步卒,正在抓紧时间休整。
    这支两万人的军队,是姬轩辕手中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穿越了五百里荒山,如今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距柳城,仅二百里。
    距乌桓大军,仅一步之遥。
    柳城,乌桓王庭。
    塌顿正在帐中饮酒。
    他斜倚在虎皮椅上,手中端著金杯,面前摆著烤得金黄的羊肉。
    帐下,几个乌桓將领正推杯换盏,笑声粗獷。
    “单于。”
    一个络腮鬍子的將领举起金杯:“听说那姬轩辕困在无终,进退不得?哈哈哈,什么太师,什么战神,也不过如此!”
    塌顿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汉人就是这般,雨季一到,路都走不了,还想来打我乌桓?痴人说梦。”
    另一个將领笑道:“单于,等雨季过去,咱们是不是该按袁绍说的,出兵袭扰幽州了?”
    塌顿摆摆手:“不急不急,让姬轩辕在无终多待几天,耗耗他的粮草,待他士气低落,咱们再出兵,一举拿下幽州北境!”
    眾將齐声大笑,帐中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帐帘猛然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满脸惊惶,声音都变了调:“单、单于!大事不好!汉……汉军打来了!”
    塌顿手中的金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身。
    他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厉声道:“你说什么?!姬轩辕在无终!汉军怎么打来的?!”
    斥候喘著粗气,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我军斥候刚刚发现,白狼山方向……有汉军踪跡!距柳城……不足二百里!”
    塌顿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白狼山?
    二百里?
    怎么可能?!
    卢龙道早已废弃二百余年,根本无路可走。
    姬轩辕难道是飞过来的?!
    “不可能!”他嘶声道。
    “你一定是看错了!汉军怎么可能到白狼山!”
    斥候哭丧著脸:“单于,千真万確!我军斥候亲眼看见,白狼山下有汉军营寨,旌旗招展,至少有数万人!”
    塌顿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他想起袁绍的信,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想起这些天来的得意与鬆懈。
    姬轩辕……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是应该困在无终,等著雨季过去吗?
    他不是应该被自己袭扰吗?
    怎么……怎么亲自打上门来了?!
    “传令!”
    塌顿猛地嘶吼:“传令各部!集结所有兵马!隨本单于迎战!”
    柳城城外,號角长鸣。
    乌桓各部接到命令,仓促集结。
    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各自率部赶来。
    三郡乌桓,三万精锐骑兵,在柳城外列成阵势。
    塌顿立马阵前,面色铁青。
    三万骑兵,號称十万,漫山遍野,旌旗蔽日。
    可仔细看去,阵形散乱,各部混杂,號令不一。
    有的部落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爭抢位置,全然没有严整的军纪。
    塌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乌桓人向来如此,打仗靠的是勇猛,不是纪律。
    以往对付汉军,靠著骑兵的机动性和突袭,屡屡得手。
    可这一次……
    他望向西方,那是白狼山的方向。
    姬轩辕,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狼山下,汉军大营。
    姬轩辕登上山巔,瞭望远方。
    身后,郭嘉、田丰、沮授,以及李存孝、杨再兴、太史慈等將,依次而立。
    山下,乌桓大军正在集结,烟尘滚滚,隱约可见。
    郭嘉眯著眼,估算著敌军的规模:“號称十万,实则精锐不过三万,阵形不整,號令不一,乌合之眾。”
    田丰点头:“乌桓人悍勇,但无纪律,只要破其指挥,必乱。”
    沮授却有些担忧:“我军不过两万,步卒疲惫,披甲者少,正面交锋,恐有风险。”
    姬轩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山下。
    乌桓大军越来越多,漫山遍野,气势骇人。
    那些胡人骑兵,马背上长大的,个个弓马嫻熟。
    若正面硬拼,就算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笑了。
    “此天赞我也。”
    眾人一怔。
    姬轩辕指著山下,缓缓道:“乌桓阵乱,各部混杂,號令不一,塌顿虽有威名,却难以统一指挥,这样的军队,人数越多,越容易乱。”
    他转身,看向杨再兴。
    “九弟。”
    杨再兴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哥!”
    姬轩辕看著他,目光深邃:“你看见那杆大旗了吗?”
    杨再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山下乌桓阵中,一桿巨大的狼头大旗高高飘扬,周围簇拥著无数精锐骑兵。
    那是塌顿的帅旗,是乌桓联军的指挥中枢。
    “看见了。”杨再兴沉声道。
    姬轩辕从腰间解下一面令旗,双手递给他。
    “此战,由你全权指挥。”
    杨再兴一怔,抬头看向姬轩辕。
    姬轩辕眼中满是信任:“去吧,让大哥看看,这些年,你长进了多少。”
    杨再兴接过令旗,握在手中,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眾將。
    李存孝、太史慈,以及三千应龙翼骑、五千幽州突骑的將领,齐齐看著他。
    杨再兴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乌桓联军虽眾,但靠塌顿一人之威望凝聚,中军帅旗处,便是其指挥中枢,斩塌顿,则联军自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战,直衝中军,斩首破敌。”
    李存孝眼睛一亮:“九弟的意思是,直接干他主帅?”
    杨再兴点头,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八哥,你率一部应龙翼骑,绕后奇袭,焚毁乌桓輜重,他们匆忙集结,粮草輜重必在后方,一旦起火,军心必乱。”
    李存孝咧嘴一笑:“放心!俺最会放火!”
    杨再兴又看向太史慈:“子义,你率幽州突骑为左翼,护持主攻侧翼,乌桓若从侧面衝击,务必挡住。”
    太史慈抱拳:“慈必不负所托!”
    杨再兴最后看向那三千应龙翼骑。
    这些披著虎豹狼皮、背悬猛禽羽翼的战士,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
    他们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
    “应龙翼骑。”
    杨再兴缓缓道:“为中军主力,隨我直衝塌顿牙旗。”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所有人,摒弃重装备,轻甲持械,以楔形突击阵列阵,阵尖由我亲率。”
    “有进无退,直取蹋顿牙旗!”
    “不设后援!”
    “有进无退”四字一出,眾將皆是一凛。
    这是死战。
    这是不留退路的一击。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战术。
    乌桓人多势眾,若分兵袭扰,只会分散兵力,被各个击破。
    只有集中所有精锐,做单点突破,直取敌首,才有胜算。
    “列阵!”
    杨再兴一声令下,汉军大营中,迅速行动起来。
    三千应龙翼骑翻身下马,开始卸去不必要的装备。
    那些沉重的马鎧被卸下,只留半身板甲,那些多余的箭矢被取下,只留一壶在手,长矛握紧,神机弩上弦,唐横刀出鞘。
    五千幽州突骑也开始列阵,人人手持长枪,腰悬硬弓。
    整个整军过程,不过数分钟。
    快得惊人。
    快得如同他们早已演练了千百遍。
    姬轩辕望著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杨再兴时。
    那时这孩子不过五岁,蹲在河滩上哭,喊著“爹娘你们在哪”。
    如今,他已能独当一面,指挥千军万马。
    “宗兴长大了。”他轻声道。
    郭嘉站在他身侧,桃花眼弯起:“主公,您就这么放心让他指挥?”
    姬轩辕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我放心。”
    山下,杨再兴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鑌铁滚金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巔上那道玄色身影。
    然后,他举起长枪,厉声喝道:“眾將士听令!”
    “直取塌顿牙旗!”
    “有进无退!”
    “杀!”
    三千应龙翼骑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那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惊起飞鸟无数。
    远处,乌桓大军似乎也听到了这声怒吼,阵中一阵骚动。
    塌顿猛然抬头,望向白狼山的方向。
    他看不见汉军,却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
    那杀气,如同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列阵!”
    他嘶声大喊:“准备迎战!”
    乌桓大军慌忙整队,可仓促之间,哪来得及?
    阵形愈发混乱,號令愈发嘈杂。
    而就在这时。
    白狼山下,一支铁骑如黑色潮水,汹涌而出。
    为首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杨”字。
    大旗下,杨再兴一马当先,鑌铁滚金枪寒光凛冽。
    他身后,三千应龙翼骑如天兵降临,虎豹狼皮隨风翻涌,猛禽羽翼猎猎作响。
    那气势,仿佛要將天地都踏破。
    塌顿瞳孔猛缩,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支铁骑,已经如离弦之箭,直扑他的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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