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195年)十二月,兗州,官渡。
    战火,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燃烧了整整八个月。
    从春末到冬初,从绿意盎然到白雪皑皑,官渡这片原本平静的土地,被鲜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袁绍十五万大军,依仗兵多粮足,对曹操的官渡大营发起了连绵不绝的猛攻。
    五月。
    袁军於营外垒土成山,建起十余座高高的土山。
    山巔之上,弓弩手居高临下,箭如雨下,射入曹军营中。
    曹军士卒但凡露头,便有被射杀的危险,一时间死伤惨重,士气低落。
    曹操立於营中,望著那漫天箭雨,面色凝重。
    “主公!”
    曹仁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袁军的箭,咱们挡不住!”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戏志才:“志才,可还记得太师曾提及的那种……发石车?”
    戏志才眼睛一亮:“主公是说,格物院研製的那种可拋掷巨石的器械?”
    曹操点头:“格物院虽在顺天,但图纸曾送与某一份,来人,即刻召集工匠,依图打造!”
    数日后,数十架发石车在曹军营中竖立起来。
    巨大的石块被拋向空中,精准地砸向袁军的土山。
    “轰!”
    土山崩塌,弓弩手死伤无数。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袁军弓手,被砸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
    曹军將士齐声欢呼,士气大振。
    六月。
    袁绍见土山失效,又生一计。
    他命士卒挖掘地道,想从地下潜入曹营,內外夹击。
    曹操得到消息,眉头紧锁。
    戏志才却笑道:“主公勿忧,地道之策,臣早有防备。”
    他命人在营內挖出一道深深的壕沟,环绕大营。
    袁军的地道挖到壕沟处,便暴露无遗。
    曹军士卒守在壕沟边,但凡有袁军露头,便是一阵箭雨。
    地道之计,也宣告失败。
    七月至九月。
    双方进入僵持阶段。
    袁绍依仗粮草充足,围而不攻,想要耗死曹操。
    曹操兵少粮缺,每日只能煮粥度日,士卒面有菜色。
    关羽率三万徐州军,与曹操並肩作战。
    他每日亲临城头,青龙偃月刀寒光凛冽,震慑袁军。
    袁军几次试探性进攻,都被关羽率军击退。
    可即便如此,曹军的粮草,还是越来越少。
    这一日,曹操坐在帐中,望著那份粮草清册,面色惨澹。
    “只剩半月之粮了。”他喃喃道。
    帐中眾將面面相覷,无人出声。
    曹操抬起头,看向眾人,忽然道:“诸公,某意已决,撤军吧。”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曹仁急道:“主公!撤军?撤往何处?”
    曹操道:“豫州,孙文台与某有旧,可暂投之,待他日重整旗鼓,再与袁绍一战!”
    夏侯惇也道:“主公三思!豫州虽近,但孙坚正与袁术交战,自顾不暇,岂有余力助我?”
    曹操摇头,目光决绝:“总好过在此等死。”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缓缓响起:“主公不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戏志才一袭青衫,缓步上前。
    他走到曹操面前,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目光如炬:“主公,此时撤军,必败无疑。”
    曹操眉头紧锁:“志才,我军粮草將尽,袁军围困日紧,若不撤军,难不成在此等死?”
    戏志才摇头,缓缓道:“主公且看,袁绍虽兵多,然政令不一,內部矛盾重重,审配、逢纪、郭图、许攸,各怀心思,互相倾轧,顏良文丑死后,袁军已无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將。”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军虽粮少,但將士用命,上下一心,有关將军三万精兵相助,足可与袁绍周旋,只要坚守下去,必有破敌之机!”
    曹操沉默良久,看向关羽。
    关羽抚须,缓缓道:“曹公,某受大哥之命,前来助你,大哥信中说,此战关乎天下大势,务必坚守,你若撤军,某无话可说,但某会留在这里,继续与袁绍周旋。”
    曹操浑身一震。
    他想起姬轩辕的信,想起信中那句“请兄台將袁绍大军,引至兗州腹地官渡一带”。
    他想起官渡的地势,想起这场持久战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志才说得对。”
    他沉声道:“某不该动摇,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军中只食一顿,节省粮草,坚守到底!”
    “诺!”
    眾將齐声应诺。
    十月至十一月。
    战况愈发焦灼。
    袁绍多次发动猛攻,曹军拼死抵挡。
    双方在官渡城外,展开了无数次血战。
    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关羽几乎每日都要出战,青龙偃月刀下,不知斩了多少袁军將领。
    他的威名,让袁军闻风丧胆,每次出战,袁军都要绕著他走。
    可即便如此,曹军的粮草,还是越来越少。
    士卒们每日只能喝稀粥,人人面黄肌瘦。
    有的甚至饿得站都站不稳,却仍在坚持。
    曹操每日巡营,看著那些面有菜色却仍坚守岗位的將士,眼眶泛红。
    十二月,初雪。
    这一日,两骑快马,几乎同时冲入袁曹两军大营。
    曹操正在帐中与眾將议事,忽闻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帐中,满脸喜色,声音都在颤抖:“主公!大喜!天大之喜!太师……太师大破乌桓,斩蹋顿於白狼山下!三郡乌桓,尽数归降!幽州已定!”
    曹操霍然起身,一把夺过军报,一目十行扫完,仰天长笑。
    “好!好!好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眾將纷纷起身,惊喜交加。
    “太师胜了!”
    “乌桓平了!”
    “援军要来了!”
    关羽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曹操面前,抱拳道:“主公,太师既平乌桓,便可挥师南下,直取冀州!袁绍后方,危矣!”
    曹操重重点头,眼中光芒大放:“传令下去,將这个消息,传遍全营!让將士们知道,援军就要到了!”
    “诺!”
    与此同时,袁绍大营,中军帐中。
    袁绍同样接到了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面色骤变,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踉蹌后退两步,险些栽倒。
    “乌桓……败了?蹋顿……死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可怕。
    帐中眾將面面相覷,面色凝重。
    许攸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说过,先取徐州,再图兗州。
    可主公不听,执意要在此与曹操死磕。
    如今乌桓败了,姬轩辕腾出手来,下一步……
    他不敢想下去。
    袁绍跌坐回榻上,面色惨白,嘴唇颤抖。
    “乌桓……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拍案而起,嘶声怒吼。
    “半年!半年不到!就被姬轩辕给收拾了!他们不是说乌桓铁骑天下无敌吗?!不是说能牵制姬轩辕一年半载吗?!废物!全是废物!”
    他在帐中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姬轩辕若挥师南下,直取冀州,某后方……某后方……”
    他越想越怕,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传令!”
    他猛地停下脚步:“传令下去,准备撤军!”
    许攸急道:“主公!此时撤军,功亏一簣啊!眼看曹操就要撑不住了!”
    袁绍怒视他一眼:“撑不住?撑不住什么?乌桓已败,姬轩辕隨时可能南下!某后方空虚,若冀州有失,你我皆成丧家之犬!”
    许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若冀州丟了,就算拿下兗州,又有何用?
    可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帐中,满脸惊恐,声音都变了调:“主公!大事不好!项羽……项羽从洛阳发兵,与赵云前后夹击,鄴城……鄴城失守了!”
    袁绍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你说什么?”
    斥候哭喊道:“鄴城失守了!留守的审配將军拼死抵抗,但项羽大军势不可挡!鄴城……鄴城已经落入项羽之手!”
    袁绍只觉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主公!”
    眾將大惊,连忙上前扶住。
    袁绍推开眾人,踉蹌后退,跌坐回榻上。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
    鄴城……失守了?
    他的老巢,他的家眷,他的粮草輜重……全在鄴城。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嘶声道:“刘焉呢?刘焉不是说要出兵牵制项羽吗?!项羽怎么会从洛阳发兵?!”
    帐中一片死寂。
    良久,许攸缓缓开口,声音苦涩:“主公……咱们被刘焉耍了,他和姬轩辕……是一伙的。”
    袁绍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许攸当初的劝諫。
    “先取徐州,才是上策!待拿下徐州,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冀州被围,也可从青州调兵救援!”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固执。
    “某心意已决!先破曹操,再取徐州!”
    他想起了这八个月的鏖战,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將士,想起了一步步被引入的陷阱。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姬轩辕的圈套。
    刘焉的“出兵牵制”,是假的。
    乌桓的“精骑”,是不堪一击的。
    而他袁本初,自以为运筹帷幄,却被一步步引入了死地。
    如今,他被困在兗州腹地,前有曹操、关羽,后有一条黄河天堑。
    鄴城已失,冀州危在旦夕,他拿什么回援?
    怎么回援?!
    “天要亡我!”
    袁绍仰天长嘆,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去。
    “主公!”
    眾將惊呼,连忙上前。
    帐外,北风呼啸,雪花纷飞。
    那漫天飞舞的白雪,仿佛在为这场持续八个月的鏖战,画上一个冰冷的句號。
    官渡,曹军大营。
    曹操站在高处,望著北方袁绍大营的方向,仰天长笑,笑声在风雪中迴荡。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袁绍虽然失了鄴城,但他手中还有十多万大军,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诺!”
    关羽策马上前,与曹操並轡而立。
    “曹公,某大哥那边,应该很快就有下一步的指令了。”
    曹操点头,目光深远。
    “某知道了。”
    他望向北方,望向那条被冰雪覆盖的黄河。
    “袁本初,这回,你插翅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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