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黄雀在后(5k)
    精瘦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黄————黄师兄神通广大,得此神助,何愁大事不成!
    师弟愿倾尽所有,供师兄驱策!那迷心草妖的素材,小人回去便立刻封印好,亲自送到师兄下榻之处!”
    他声音颤抖,带著哭腔,不知是被嚇的,还是真心感动。
    有人带头,其他人哪还敢有半分犹豫?
    方才那点因被掠夺而產生的不甘和愤怒,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生存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认命。
    “小人也是!小人立刻去准备!”
    “我组內所有资源,任凭师兄调用!”
    “求师兄宽宥我等之前愚钝!”
    眾人纷纷离席,躬身作揖,语气惶恐而諂媚,生怕表態慢了,引来黄学圣的不满。
    白天然混在人群中,也跟著躬身,只觉得浑身冰冷,嘴唇乾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机械地隨眾人一起行礼。
    他看著黄学圣那张在珠光宝气映衬下更显阴鷙得意的脸,看著同门们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属於世家子弟的骄傲,也彻底被碾碎了。
    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悲凉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麻木。
    黄学圣安然受著眾人的跪拜,脸上笑容矜持而满足。
    “诸位师弟请起,何必行此大礼?你我同门,理当同心协力。”
    他虚扶一下,语气温和了不少,但眼神深处的冷漠丝毫未减,“既如此,事不宜迟。两个时辰后,还是在此地,本使会安排下属接收。
    记住,是所有可用资源,包括已收集的心火。莫要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门规森严,本使也难做。”
    “是!是!谨遵师兄之命!”眾人连忙应诺,哪里还敢有半分折扣。
    黄学圣挥挥手:“都去准备吧。本使还有些俗务要处理。”
    眾人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显得太过急切,强忍著內心的惶急和憋屈,低著头,依次小心翼翼地退出包厢。
    直到走出天涯海角楼,被初冬夜晚的冷风一吹,许多人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白天然混在人群中,脚步虚浮地走下酒楼华丽的台阶。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同门们諂媚的保证和黄学圣冰冷的话语,眼前却不断闪过那三头神话种魔人带来的恐怖威压。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抽乾了力气的鱼,只能隨波逐流。
    家族?
    白家旁系的身份,在黄学圣和他背后的杜定寻面前,屁都不是。
    反抗?
    那三头神话种魔人,任何一头都能轻易將他连同他手下那些魔人撕成碎片。
    认命?
    辛苦积攒的资源,甚至已经到手的部分成果,就要这样白白拱手送人,还要感恩戴德————
    悲愤、屈辱、无力、恐惧————
    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织、积压,几乎要將他撑爆。
    他急需一个发泄口,却找不到任何途径。
    周围同门一个个面色灰败,匆匆离去,各自回去准备,没人有心情交流,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兔死狐悲的绝望。
    白天然没有立刻返回临时落脚点,他需要冷静,需要一点空间。
    他下意识地朝著许州城相对冷清的西城门方向走去,只想离那奢华却令人作呕的天涯海角楼远一点。
    冬夜的街道行人渐稀,寒风捲起落叶。
    白天然裹紧了衣袍,埋头走著,心中一片乱麻。
    不知不觉,他已接近西城门附近。这里不如主街繁华,商铺多已打烊,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就在这时,前方城墙根下的一点动静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个穿著普通青色棉袄、身形矫健的女子,正背对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张大幅的纸卷张贴在城墙指定的告示栏上。
    她动作很快,贴好后还迅速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確认有没有人注意到。
    昏黄的灯光映出她小半边侧脸,肤色微深,眉眼带著一股利落劲儿。
    白天然此刻心情极差,警惕性却还在。
    这女子行跡有些可疑,寻常百姓或官府张贴告示,多是白日,且神態坦然,这女子却选在夜晚,动作透著小心。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借著墙角阴影和零星行人的掩护,悄悄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刚刚贴好的布告上。
    布告用的是常见的黄麻纸,字跡是印刷体,很工整,標题醒目:“榕城御兽宗宗主宋世明告许州父老书”
    白天然眉头一皱。御兽宗?宋世明?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凝神往下看:“近日,本宗於清剿榕城妖祸之余,查获確凿线索,证实邪道圣妖门之残余妖孽,並未根除,反改头换面,潜伏於我天枢行省数城之內,诸如充州,乾州,云州州城等处,暗中收集心火,图谋不轨,危害百姓!”
    看到“圣妖门”三个字,白天然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了上来。他强压住惊骇,继续看下去:“此辈妖人,行事诡秘,常偽装成商贾、行脚、僧道,甚至混跡於市井之间,以邪术惑人,取人性命,炼魂夺魄,罪行罄竹难书!
    为保一方安寧,本宗主已派遣得力干將,携確凿证据,前往相关城池暗中查访、清剿。”
    “今特此公告,望我许州百姓提高警惕,留意身边可疑之人、诡异之事。若有线索,可向当地官府或信誉良好的武馆、鏢局举报。
    同时也警告潜伏之妖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御兽宗上下,誓与尔等邪魔外道周旋到底,定要还天枢行省一个朗朗乾坤!”
    “榕城御兽宗宗主宋世明宏道元年冬月亲笔”
    布告下方,还盖著一个鲜红的,形似猛虎踏山的印鑑,正是“御妖宗”的標记。
    白天然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衝上头顶!
    刚刚在天涯海角楼积蓄的所有屈、愤怒、恐惧,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倾泻的火山口!
    宋世明!
    对了!
    他想起来了!
    之前门內隱约有消息流传,说一个月之前柳生南那边之所以出了问题,整组人都下落不明,似乎就与一个叫宋世明的年轻天才武人有关!
    杜长老派黄学圣南下,首要任务就是调查杜珍珍下落並处理相关之人!
    原来就是这个宋世明!他竟然还敢如此囂张!不仅杀了杜师姐,现在更是公然张贴布告,直指圣妖门,还將他们几个小组潜伏的大致地点都点了出来!
    几大州的州城————
    这不正是他们这几组人马活动的区域吗?
    “混帐东西!”白天然几乎要低吼出来,双目瞬间布满血丝。
    他刚刚才被黄学圣用神话种魔人震慑,被迫交出所有资源,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现在,居然又撞见这个罪魁祸首的手下,在此散布如此恶毒的布告,这简直是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新仇旧恨,加上此刻极端压抑的情绪,让白天然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死死盯著那个贴完布告,似乎鬆了口气,正转身准备离开的青色身影,眼中杀意暴涨!
    “该死的御兽宗土鱉!那个什么宋世明我可能打不过,但收拾不了宋世明,我还收拾不了你这个小弟子?先拿你祭旗,出一口恶气!”
    白天然心中恶狠狠地想道。
    他看出这女子气息不强,似乎只有普通气血境的修为,而步履间也並无特別高明的隱匿痕跡,显然並非擅长潜行刺探之辈,更像是个执行具体任务的普通门人。
    自己虽只是养筋境,但多重境界碾压,突然袭击之下,击杀一个气血境武者,简直易如反掌!
    更何况,他现在急需杀人来平息心中的暴戾!
    见那女子並未走向大街,而是拐进了城墙根下一条更加偏僻、堆满杂物、几乎无光的狭窄小巷,似乎是打算抄近路离开,白天然心中更喜。
    “天助我也!正好毁尸灭跡!”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尾隨而去。
    圣妖门的武学虽不以轻灵见长,但用於这种暗夜跟踪、暴起袭杀,却足够阴狠有效。
    他手指微微勾动,一丝微不可查的、带著腥甜气味的淡灰色气息从袖口渗出,缠绕在指尖。
    这是他培育的“蚀金蚁后”分泌的麻痹毒雾,虽因蚁后即將交出而心疼,但用在此刻,他只觉得快意。
    前方,丁菲璇对身后的致命危机一无所知。
    她警惕地注意著巷口方向和大路,確认无人跟踪自己,心中稍定。
    宗主交代的任务颇有风险,她不敢大意,选择这条罕有人知的废弃小巷返回临时落脚点,正是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
    她摸了摸怀中,剩下的布告不多了,再有两三日,应该就能將宗主指定的几座城池都照顾到。
    她想著任务完成后的回报,以及宗主可能的讚许,紧绷的心弦稍微放鬆了些许,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小巷深且曲折,堆放著不知废弃了多久的破烂箩筐、断裂的木板,还有积水坑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月光被高墙彻底遮挡,只有远处城门楼子的一点微弱余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就在丁菲璇即將穿过一个堆满杂物、尤其阴暗的拐角时身后的白天然眼中凶光毕露!
    就是现在!
    此处最为黑暗,远离两头巷口,动静不易传出!
    他脚下猛地发力,养筋境的气血瞬间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灰气繚绕,直取丁菲璇的后心要害!
    左手则蓄势待发,准备封堵对方可能的反击或呼救路线。
    这一击,他势在必得,要將这御妖宗的女弟子立毙当场,以泄心头之恨!
    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带著腥甜的毒雾,眼看就要触及丁菲璇的背心衣衫!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瞬之际一异变陡生!
    白天然志在必得的狠厉目光,骤然凝固,隨即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不是扑向猎物,而是————撞进了一片突然降临的、凝固的黑暗中!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感知上的绝对无力!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的攥住!
    他前冲的身形,爆发的气血,探出的毒爪,都在这一剎那,被一股无法理解,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定住了!
    不是那种迟滯空气的“定”,而是更直接的一种力量!
    他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到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自己侧上方、那堆高高的废弃木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那团阴影本身,剥离出了一道更加深邃、更加狰狞的轮廓!
    然后,一只覆盖著暗金色细密纹路,非人般的巨大手掌,如同从虚无中探出的魔神之爪,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无法理解的速度,后发先至,凭空出现在了他脖颈侧方!
    那手掌太大,太有力,五指张开,几乎能完全覆盖他的头颅。
    指尖縈绕的不是气血光芒,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沉色泽,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凶煞与威严。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白天然所有的动作、气息、意识,连同他眼中最后残留的惊恐与不解,都在这一声轻响中,戛然而止。
    那只暗金色巨掌轻轻一拧,便如同折断一根枯草般,乾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颈,连带震碎了他颅骨內的所有生机。
    白天然前冲的惯性还在,尸体软软向前扑倒,却被另一只同样从阴影中探出的手轻巧托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从白天然暴起发难,到他变成一具温热的尸体,整个过程,不到十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
    丁菲璇此时才惊觉身后有异,猛地转身,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气血瞬间提聚,警惕地看向身后黑暗。
    然而,她只看到巷子深处模糊的杂物轮廓,以及————似乎倒在地上的一个黑影?
    “谁?!”她低喝一声,短刃出鞘半寸。
    “是我。”一个低沉平静、让她瞬间安心却又肃然起敬的声音,从她侧上方那堆木箱的阴影中传来。
    宋世明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完全浮现,轻轻落地,没有激起半点尘埃。
    他此刻恢復了正常形態,只是身上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也没看地上白天然的尸体,目光落在丁菲璇身上。
    “宗主!”丁菲璇连忙收刀,单膝跪下,心中后怕与感激交织。
    她明白了,宗主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若非宗主,刚才自己恐怕已遭毒手!
    “起来。”宋世明淡淡道,“做得不错。饵已放出,鱼也上鉤了。虽然只是条小杂鱼。”
    他瞥了一眼白天然的尸体。
    丁菲璇起身,顺著宗主的目光看去,这才看清地上那人的面容和装束,依稀记得似乎在天涯海角楼附近见过,別的就没什么印象了。
    “他————他一直跟著我?”
    “从你贴布告开始。”宋世明走到尸体旁,俯身快速搜查了一下。除了少许银两和圣妖门的普通身份令牌,並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白天然那微微泛黑、带著怪异腥气的指尖。
    “某种毒————还有圣妖门特有的气血波动,这种气血能够帮助他们控制魔人。”宋世明站起身,“看来他们对你的布告,反应很热烈。”
    丁菲璇心有余悸:“属下大意了,竟未察觉被跟踪。”
    “无妨。这本就在预料之中。”宋世明语气平淡,“你继续按计划行事,去下一处。我会在暗中看著。
    记住,你的任务是让他们看到布告,听到消息,而不是与任何人衝突。剩下的,”他看了一眼白天然的尸体,“交给我。”
    “是!属下明白!”丁菲璇重重应下,看向宗主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信赖。
    宋世明提起白天然的尸体,如同拎著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身影再次融入巷子深处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冰冷煞气,证明著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丁菲璇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警惕地再次观察四周,確认再无异常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著,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女子,快步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小巷,匯入不远处尚有零星行人的街道,朝著下一个目標的方向而去。
    而宋世明一边用狩猎之王的感知標记著丁菲璇的去向,防止自己的得力下属出现意外,一边用自己的气血包裹住这人的尸体,开始吞噬消化。
    不多时,他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这一餐让他接下来需要开闢的胆之神藏的进度提升了足足十分之一。
    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养筋境界的武人罢了。
    而此人爆出的两个词条,分別是最常见的【铜皮铁骨】与【不识时务】。
    前者融进了自己的【金肌玉骨★★★】后者则是融进了神志不清。
    宋世明嘴角勾起,这钓鱼执法的招数,还真是屡试不爽。
    看来自己以后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坐在江边垂钓。
    因为自己的上鱼率,有些高的嚇人啊。
    不过有点遗憾的是,这傢伙居然没有隨身携带魔人。
    看来不是每个圣妖门的傢伙,都像柳生南那样能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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