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九点,浅仓鸣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正在清点椿打工赚来的工资。
    他手指沾了沾唾沫,一张一张地数著钞票,那副眯著眼微笑的模样,活脱脱一副旧社会剥削长工的地主派头。
    “二十万日元啊……真是辛苦了。”
    浅仓鸣將工资毫不客气地塞进自己的钱包,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椿的肩膀,“你要再接再厉,只要继续努力工作,让我吃香喝辣,等我有空了,就可以顺便帮你找找你的来歷,明白吗?”
    椿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钱都进了他的口袋。
    她双手合十,卑微地请求道:“那个,浅仓哥,可以给我一点钱吗?”
    “当然可以,你觉得我是那种吝嗇的人吗?”浅仓鸣豪爽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幣,拍在桌上,“噥,拿去,一千日元,慢点花,別大手大脚的。”
    椿看著那一千日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就这一点吗?!可是明明有二十万……”
    “怎么的,嫌少啊?”浅仓鸣脸色一变,作势欲要將钱收回,“嫌少那就算了,本来还想奖励你的,看来你不需要,那我不给你了。”
    “等等等!没有!没有嫌少啊!”椿嚇得连忙扑过去护住一千日元。
    “这就对了嘛。”浅仓鸣哈哈大笑起来,“我给你的,你就拿著,用不著不好意思。”
    “呜……”椿將钱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蓄著委屈的泪水。
    隨著一阵黑雾涌动,她变回了沙克斯。
    沙克斯歪著脑袋转了转,说道:“浅仓,虽然我知道你是个烂人,但这样是不是有些过於缺德了?”
    “不不不,沙克斯,是你眼界太窄了。”浅仓鸣伸出食指摇了摇,“你要仔细想想,有了这一千日元,你岂不是以后天天都能吃到最爱的巧克力了吗?对你来说,这是可是好事啊。”
    沙克斯本来就是隨口客套一下,想稍微拷打一下浅仓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良心,但听到这番话,它瞬间就改口了。
    “確实,確实啊,你说的对,就应该这样做,不,应该说只能这样做啊!”
    浅仓鸣虚点了几下它,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沙克斯,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有智慧的恶魔。”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向著你的。”
    “我太感动了。”
    浅仓鸣假惺惺地抹了抹乾涸的眼角,“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为了回报你的忠诚,那就来听听我新练的吉他曲吧。最近经过美沙子的针对训练,我对吉他的弹奏技巧已臻化境,正缺一个听眾。”
    沙克斯闻言,顿时振翅飞到了窗户边框旁,“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被折磨。”
    “你不想听也得听。”浅仓鸣淡淡说道,“窗户都被我锁上了,你是跑不掉的。”
    “你就不能找別人祸害吗!为什么要盯著我这无辜的鸟儿!”
    浅仓鸣嘆了一口气,垂下眼帘,流露出一丝忧伤:“不行啊,那样我肯定会被人打的。”
    “所以就只欺负我这个软柿子是吧!”
    “正解!来吧,看我特训的成果!”
    “不要啊!”
    隨后,一阵嘈杂的噪音从浅仓鸣的房间內不断响起,其中还伴隨著沙克斯气急败坏的惨叫声,在这个大概寧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悽惨。
    …………
    暑假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蝉鸣渐弱,空气中多了一丝秋日的凉意,时间来到了九月。
    “鸣,快点起床了。”
    英子一边繫著围裙,一边敲著浅仓鸣的房门,“记得不要迟到啊,今天可是要上学了。”
    “知道了,这就起。”
    浅仓鸣慵懒的声音从房间內传出,英子听到回应后,才放心地下楼准备早餐。
    房间內,浅仓鸣从床上直起身子,听著窗外的鸟鸣,吸了一口气,做了几个夸张的伸展动作,直到骨头髮出脆响才停下。
    他走出房间,下楼洗漱。
    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浅仓鸣情不自禁地抚摸著自己的脸颊陶醉道:“我似乎……又俊了几分,罪过啊。”
    “不要幻想了,清醒一点。”
    沙克斯站在毛巾架上泼了一盆冷水,“以我客观公正的视角来看,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不如说皮肤状態还差了一些。”
    “什么?!这不可能!”
    浅仓鸣大惊失色,直接把脸贴在镜子上。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试图找到一丝一毫变差的证据。
    他慌乱地拿出一排瓶瓶罐罐,挤出一大坨乳白色的液体往脸上疯狂拍打,一边拍一边奇怪地碎碎念:“不可能啊,我每天都有在认真护肤啊,早起用了胺基酸洁面和早霜,白天补了日霜,晚霜也没落下,死海泥面膜、玻尿酸精华液、神仙水这些我都用了啊,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可能就是你瞎搞的后果吧。”
    “狗屁!我的美妆技术可比一般的jk强上不知几个档次,怎么可能出错!”浅仓鸣愤愤不平地反驳,仔细端详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什么大瑕疵,这才放弃继续浪费时间。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坐到了餐桌上享用早餐。
    浅仓叶看到儿子一边吃著纳豆一边发呆,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问道:“鸣,怎么了?是不想去学校吗?”
    “没有,怎么会呢。”浅仓鸣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像往常一样露出了温和朝气的笑容,“我现在很兴奋,一想到能见到同学们,我就特別开心。”
    “这样啊……”浅仓叶见他確实没什么异样,便点点头说道:“新的学期,也要加油啊,考试最好拿个第一名,不成第二名也能接受。”
    “啊,我知道了。”浅仓鸣鄙视地看了一眼自己异想天开的老父亲,敷衍地回应。
    浅仓鸣快速吃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嘴,背上单肩包,在玄关换好鞋子便急匆匆出门了。
    走出家门几步,他转头看向自家宅邸的门牌,隨后愣了一下,因为那里什么人也不在。
    他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有些好笑。
    那个笨蛋已经不会大清早跑来堵门了才对,自己还真是有些自以为是。
    摇摇头,將杂念甩出脑海,他赶上拥挤的电车,顺手將电车里每日隨机刷新出现的痴汉绳之以法,深藏功与名地到达了池袋站。
    下车后,通往学校的路上,能看到许多穿著相同制服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聊著天。
    “早啊!”
    “早啊,亚美,你怎么变那么黑了?”
    “去了一趟乡下奶奶家,帮忙干了几天农活,你呢,有去哪里吗?”
    “去了义大利,那边的披萨简直绝了!”
    “呜哇,好羡慕!我也想去!”
    “没什么啦,下次要不要一起去韩国玩?”
    “好啊好啊!”
    女生们的谈话充满了现充的气息,这让附近两名路过的男生也开始尷尬地互相寒暄起来。
    “那个……有去哪里玩吗?”
    “没有,一直在家看漫画玩游戏。”
    “真巧,我也是。”
    “……”
    话题终结,两个男生默默拉开了距离。
    浅仓鸣摇摇头,感嘆著人类悲欢並不相通。
    他加快脚步走向学校,而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侑!”他高呼一声。
    七尾侑正低著头走路,听到有人叫她,哆哆嗦嗦地开始东张西望。
    待见到是浅仓鸣后,她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小狗,高兴地冲了过去。
    “浅仓同学!”
    “侑啊!我想死你了!”
    两人在人行道上胜利会师,牵住了对方的双手,然后在周围人诡异的目光中,他们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开始在原地傻笑著转圈圈。
    “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越来越快的离心力。
    “浅仓同学,好、好晕啊……”
    “我也是……好想吐……”
    两人同时停下,痛苦地半蹲在地上缓神。
    过了好一会儿,等眩晕感退去状態恢復后,七尾侑才红著脸站起来,和他並肩向学校方向走去,兴奋地问道:“浅仓同学,暑假有去哪里玩吗?”
    “啊……没去什么特別的地方。”浅仓鸣耸耸肩,“侑呢?”
    “看了一次花火大会,然后就一直待在家里了。”七尾侑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点头,“毕竟那么热的天气,还是家里最舒服。”
    浅仓鸣回应道:“是啊,还是家里好,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各种欲望的诱惑力太大了,指不定就从哪里蹦出来个奇怪的女人偷袭。”
    “誒?偷袭?”七尾侑奇怪地挠了挠脑袋,“我怎么听不懂浅仓同学说的话?”
    “这不重要。”浅仓鸣摆摆手搪塞过去,“我们的信念相同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家里蹲最高!”
    七尾侑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能遇到浅仓同学和他聊天,她就已经觉得今天是幸运日了。
    两人一起走进学校大门,途径风景优美的中庭中一排排的樱花树前,某个高挑的身影正靠在其中一棵树干上,她抬著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细碎的光斑均匀地洒落在她身上,营造出了一种朦朧而文艺的电影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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