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那次落水,顾修竹还是一脸感动,
    “清月比我还小两岁,当时她瘦弱似一只小猫,竟有如此大的毅力將我救起,若不是因为心存善念坚毅不拔,又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沈轻眉也在琢磨,许清月不会水,从小就是弱不禁风,哪来那么大力气救人?
    反倒是她隱约有点印象,有一年带著许清月出城玩,遇到几个调皮的世家公子,他们看不起许清月的出身,抢了她的什么东西就跑。
    为了替许清月拿回来,她追著那几个人一路,路上发现有人在河里扑腾,便跳下去捞了起来。
    她从小跟著父亲没少进校场,学过一些溺水的急救手段,按压落水人的胸膛让他吐出呛进去的水之后,许清月刚好赶来,就將人留给许清月看护,自己继续去追。
    后来还受寒大病一场,在家里养了几个月的病,就连过年都见不了人。因此对这一年印象深刻,倒不是记得救人的事,而是记得药的苦味。
    那一年她十一岁。
    顾修竹说他落水在十二岁,而他大她一岁,她救人的时候正好也是十一岁,如此一来时间线对上了。
    答案呼之欲出。
    一时间沈轻眉看顾修竹的眼神极为复杂。
    到底是什么样的蠢人,报恩都搞不清楚对象。
    从前世到现在,顾修竹都被许清月当枪使,最后许清月还成了別人的女人,她都觉得顾修竹有点可怜了。
    她的功劳也断没有让许清月白白占去的道理,但现在不是告诉顾修竹真相的时候,
    顾修竹受许清月荼毒太深,她要是说出真相,说不定他还会觉得是她想顶替许清月的功劳。
    捏著许清月这么大一个把柄,她得好好谋划,让这件事真相大白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奔波了一天,沈轻眉还没踏实吃过一顿饭,叫后厨送了晚膳,和顾修竹心怀鬼胎地吃著。
    顾修竹又看到那件浮光锦的衣裳,责备道:
    “夫人昨日为何不穿我送的衣裳回门?”
    他昨天就想问,但顾清欢突然出现,他被转移了注意力。
    虽然沈轻眉那件浮光锦样式做工都比他送的那件好,但毕竟是他送的,她怎么能不穿?
    又忍不住抱怨,“那件衣裳我特意让人寻来料子,花费大量时间定做。夫人出身侯府,见过太多好东西,原是我的心意配不上。”
    摆平许清月,又得知顾修竹落水的真相,沈轻眉原本心情不错。
    但现在听顾修竹这番阴阳怪气,前世的恨意又涌上来。
    顾修竹没少跟她说这样的话,只要给她一点小恩小惠,即使她没有嫌弃,他也总是要搬出侯府来说事。
    话里话外都说她出身高贵,將她架起来,一旦她对他给的东西有任何轻怠的意思,那就是看不起顾家。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顾家给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沈轻眉也总是要装出十二分的惊喜和感激。
    装得久了,便刻进骨子里,真的觉得顾家对自己掏心掏肺,对顾家感恩戴德了。
    不过都是顾修竹的服从性测试,沈轻眉不会再上当。
    好心情也没了,用玩味的眼神看著顾修竹。
    顾修竹现在对上沈轻眉那双好看的眼睛,总感觉心跳都不太寻常,问道:
    “夫人为何这样看著我?”
    “夫君刚刚说,那件衣裳花了大量的时间定做,想必是很久之前就准备的吧?可我前几日才和夫君成婚呢,而我原本要嫁的是顾绍华。
    “夫君总不能是在我和顾绍华有婚约的时候,就覬覦我,提前备下的衣裳吧?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衣裳夫君原本不是要送我的,那是要送谁?又为何中途改变主意,拿来送了我,又说成是为我准备的?”
    沈轻眉似笑非笑,如同一只戏弄老鼠的猫。
    顾修竹被揭穿坐立难安,手心都冒出许多汗。
    见他答不出来,沈轻眉展顏一笑,
    “夫君也不必紧张,衣裳原本是要送给表妹的吧?表妹对夫君有救命之恩,夫君送她件衣裳也情有可原。”
    顾修竹紧绷的身子鬆了松,也找到台阶下,
    “夫人通情达理,什么都瞒不过夫人。衣裳原本確实是要送给表妹,但我毕竟娶了夫人,自然一切以夫人为重,转而將衣裳给夫人,那也是我对夫人的看重。”
    沈轻眉点头,“夫君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衣裳本来是给表妹的,那便继续留给她吧。
    “夫君有句话说得不错,我见过的好东西不少,更是不缺好东西。我自己的宝贝都用不完,不需要也用不上別人送的东西,以后这种事夫君想著表妹就好,我不介意。”
    沈轻眉这话高高在上,就差说他送的都是破烂玩意,她不稀罕用。
    顾修竹只觉得被看轻,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前世他给沈轻眉东西的时候,她表现得高兴感激,其实都是装的?
    她骨子里是个桀驁的人,那为什么要装出这些表现?
    前世他只觉得自己厉害,能让侯府嫡女言听计从,可现在突然意识到,或许不是沈轻眉被驯服。
    而是她曾真心待过他,平等地將他当做丈夫,所以愿意放下身段装一装哄一哄。
    这一世一开始就和沈轻眉闹翻,她不会再轻易交付真心,便也不会对他客气。
    他不是只想利用沈轻眉吗,只要沈轻眉和侯府能助他,管她沈轻眉怎么想。
    可为什么想到沈轻眉从此只剩冰冷的目光,心口就堵的难受?
    沈轻眉不在乎他怎么想,站起身,“夫君在家这几日都睡在榻上,想来榻是不如床睡得舒服的。”
    听到这话,顾修竹心中又升起希冀。
    她却又开口,“夫君的伤昨晚又復发,如此反覆看来很难好全,我让下人將耳房收拾出来,往后夫君就睡耳房的床吧,休息好才有利於伤口恢復。”
    心中刚生起的火热迅速被浇灭,沈轻眉像迫不及待甩掉噁心的臭虫那样,叫来守在屋外的秋英,
    “耳房久未有人使用,秋英,带姑爷到耳房看看他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找人给他搬过去。”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前世沈轻眉尽力维持夫妻之间的和睦,顾修竹还没吃过冷板凳。
    如今被赶走,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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