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闻言,力竭地倚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扶额嘆问。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山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远儿確实是我生的,但是我,我没有偷情!
    他是你父亲的儿子,是你的亲弟弟!”
    “你还在狡辩!”
    江山拍案怒斥,冷目威胁。
    “难道真要我惊动族老,去调查我父亲的死因吗?”
    闻言,老太太神色一怔,瘫软在地,掩面痛哭起来。
    江山恨恶至极,咬牙下令。
    “哭……你还好意思哭!
    江福,备车!
    送老夫人回燕山养老,余生,永不得出!”
    “不!山儿!不要这么对我……
    我是对你父亲不忠,可我,可我毕竟是你的生身母亲啊!
    山儿,你把我送回燕山,就是让我过去等死啊,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狠心?我狠心?你勾结奸人,谋杀亲夫,难道就不狠心吗?
    你因为私生子的死,闭门不出,冷落我近二十年,难得就不狠心吗?
    你袒护私生子的妻儿,放任他们坑害毒杀我的儿子,难道就不狠心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诸多罪名,足够你死上一百次了!
    我送你回燕山,已是网开一面,仁至义尽!你还有何幽怨?
    江福,送老夫人回乡!”
    他给老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老管家頷首上前,半搀半拉地扶起老太太。
    “老夫人,我们走吧?”
    老太太挣扎著,哭嚎去抓江山的衣角。
    “山儿……山儿!”
    见他心意已决,面色不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嚎啕哀求。
    “我可以走!娘可以回燕山,娘只有一个请求——
    放过然儿吧,山儿,你弟弟只剩这一个儿子了!
    求你,看在远儿为你而死的份上,放然儿一马……娘求你了,山儿!”
    她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地为方然求情。
    让方然母子听了,也有些於心不忍。
    “祖母……”
    方然揽著柳成玉,费力地爬挪过去,拉住老太太苍老的手。
    缓过劲来的柳成玉也瞪著江山,言语嘲讽,试图道德绑架。
    “真不愧是杀伐果断的大將军。
    不仅断自己亲兄弟的血脉香火!
    就连自己的生身母亲,你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亲兄弟?祖母?”
    江山双眸微眯,拳头紧攥,声声幽怨。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方远是她的私生子?”
    “知道又能如何?”
    柳成玉不以为意,態度囂张。
    江山恨恶地瞪向老太太,咬牙质问。
    “方家母子毒害刺杀我的两个儿子,你,有没有参与?”
    老太太愣怔片刻,急忙摇首解释。
    “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会帮然儿刺杀江沉和江落呢?”
    “可你刚刚还说……江沉性情顽劣,不堪大任,死有余辜!”
    “我……”
    老太太一时语塞,面露惶恐,看也不敢看江沉一眼。
    柳成玉冷哼一声,大言不惭。
    “就算婆母参与了又能如何?
    方远是婆母的亲儿子,我的然儿和江落、江沉一样,都是婆母的亲孙!
    婆母身为將军府的老太君,有权利决定把將军府交给谁来继承。
    更何况,若无方远相护,你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於情於理,这將军府的財產也该给我儿子才对。”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向沉稳的江落听到柳成玉一番谬论,也不由得嗔笑出声。
    江山气到粗喘,手上攥紧椅扶,恨恨地瞪著老太太。
    “这么说,你真的参与了?”
    “没……没有,山儿,你相信娘!
    我曾经,確实有意让月儿嫁给江沉,生下嫡子,以便日后继承將军府的家业。
    但,但我真的不知落儿被下毒,以及江沉被刺杀的事……”
    江山眼中恨恶暂歇,微微鬆开紧攥的椅扶,转过了脑袋。
    “姑且信你一次!趁我尚未反悔,赶紧离开吧!”
    老太太不舍地最后看了方然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在老管家和王嬤嬤的搀扶下起了身。
    步履蹣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厅堂。
    江沉见状,轻轻眯起眼眸。
    悄无声息地跟在老太太身后出了房门。
    “爹爹,我们要去哪儿?”
    江穆晚伏在他肩上悄声询问,江沉低笑一声,並未作答。
    “嘘——”
    二人一路跟到老太太的臥房。
    老管家正守在门外,等候老太太收拾行礼。
    看到江沉父女的身影,老管家顿时如临大敌,结结巴巴!
    “二,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慈爱的祖母就要远行,我这个『孝子贤孙』自然要来为祖母饯行!”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抬步就要入內。
    老管家仗著胆子拦阻。
    “二少爷,老夫人就要离开京城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江沉一个字也没说,只是脸上的笑容渐落,冷冷地看著他。
    老管家顿时不敢多劝,默默后退一步,让出了去路。
    江沉哼笑,“还算你识相”,转身推门而入。
    房间內,老太太正靠在桌边低泣,王嬤嬤则在帮老太太收拾行李。
    听到开门的声音,王嬤嬤刁蛮呵斥。
    “不是说好在外面等著吗?你怎么进来了?
    这將军府上上下下都是我家老夫人一手置办的,想带什么离开,那都是应该应份的!
    怎么,难道你还想看著不成?”
    她紧著往包裹里塞著各种值钱之物,忙得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江沉看著她手里的首饰盒,抬眉哂笑。
    “呵,带这么多东西上路……不累吗?”
    “啊!”
    刁仆认出江沉的声音,嚇得瞬间掉了手里的锦盒,首饰迸碎一地,她骤然回首,声音颤抖。
    “二……二少爷?”
    她惶恐地往老太太身边躲著,明知故问。
    “你,你怎么来了?”
    “哼,你说呢?”
    江沉浅笑著看向同样惊惧的老太太,一语双关。
    “自然是……送祖母上路啊。”
    “江沉!你要做什么?
    我警告你,不可胡来,你父亲只说要送我回燕山,並未说过取我性命。
    你若是对我动手,你父亲不会饶了你的!”
    老太太脸色煞白,与王嬤嬤挤到了一处。
    江沉似笑非笑,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当著老太太的面將不明液体倒进了茶壶。
    “谁说我要对你动手了?”
    他提起茶壶,亲自倒了杯茶端给老太太,温声逼迫。
    “祖母,喝一杯吧,喝了好安心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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