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流沙海
    流沙海,真正的死亡之海。
    举目所见,只剩下无尽的金黄,四处都是灼热之感。
    沙丘连绵起伏,將天地染成浑浊的昏黄。
    队伍在红鳶的带领下,保持著一种高效而沉默的行进节奏。
    儺巫走在队伍中段,低眉顺眼,却將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並非第一次深入沙漠,但这片被標记为“流沙海”的区域,確实与寻常沙漠迥异。
    红鳶的四名护卫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脚下每一寸看似平静的沙地。
    另外六名招募来的修士,则神色各异,有的兴奋中带著紧张,有的则老练沉稳,默默调整著呼吸和步伐,节省体力。
    第一天平安无事,除了令人窒息的酷热和几次小规模的沙尘扰动。
    夜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沙丘后扎营。
    红鳶下令禁止生起明显火焰,只允许使用特製的、光芒极其內敛的冷光符石照明。
    值夜的人手增加了一倍。
    儺巫靠在自己的行囊上,闭目假寐,神识却如同最细微的蛛网,悄然向四周铺开。
    他重点感应著西南方向,那是“鬼哭峡”乃至更深处“海眼”所在的方位。
    白日里那种被“空洞死寂”注视的感觉並未再次出现,但另一种细微的的“沙沙”声,却彷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像是无数细碎的颗粒在看不见的层面缓慢摩擦、移动。
    他尝试將一缕巫力极其小心地渗入脚下沙地。
    反馈回来的感知,似乎是一种掺杂了星辰辐射与阴气的驳杂混合物。
    沙粒本身似乎也带著异样的“惰性”,对能量的传导和反应都异常迟滯。
    “这片沙海————是死的,或者说,正在走向死寂。”儺巫心中凛然。
    他想起了古部落歌谣中“啃星星的虫子”,以及红鳶提到的“不同寻常的东西”。
    第二日,队伍继续向西南深入。
    午时过后,最前方开路的护卫突然举起右拳,示意停止。
    红鳶快步上前,顺著护卫指引的方向望去。
    前方约百丈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中央,赫然散落著一些东西。
    那是几件残破的、明显属於人类的衣物和装备碎片,半掩在沙中。
    一柄锈蚀大半的弯刀,一只破裂的水囊,还有几块黯淡无光、似乎被抽乾了所有灵气的低阶符石。
    这些物品,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黑风盗的人,看这刀柄的標记。”一名经验丰富的招募修士低声道,声音带著压抑的惊惧,“他们常在这一带活动劫掠————怎么会————”
    红鳶蹲下身,用刀鞘轻轻拨开沙土,检查那些碎片。
    衣物切口整齐,彷佛被利刃瞬间割开,但边缘没有任何焦痕或腐蚀跡象。
    水囊破裂处也十分平滑。
    那几块符石,更是灵气尽失,如同最普通的顽石。
    “不是战斗痕跡。”红鳶起身,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如冰,“是沙噬。动作快点,离开这片区域。”
    队伍立刻绕行,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警惕地扫视著脚下的沙地,彷佛那平静的金黄之下,隨时会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
    儺巫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刻意落后半步,指尖悄然弹出一缕几乎无形的巫力,附著在一块衣物碎片上。
    巫力传来的反馈,让他意识到一那碎片上残留的“死意”和能量被抽乾的痕跡,与昨夜他感知到的沙海深处的“背景噪音”如出一辙!
    只是这里更加浓郁!
    “沙噬————是这流沙海本身的一种现象?还是某种棲息在沙海深处的存在所为?”他不敢確定,但危险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一处名为“风蚀谷”的狭窄谷地。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被风沙侵蚀出无数孔洞的岩壁,谷底相对平坦,有少许耐旱的荆棘丛。
    这里被许多深入流沙海的队伍视为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宿营地,岩壁可以遮挡大部分风沙,地势也易於防守。
    红鳶依旧下令谨慎布防,在谷口和两侧岩壁上方都安排了暗哨。
    夜幕降临,流沙海的温度骤降,与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呵气成霜。
    冷光符石的光芒在谷底摇曳,拉长著人影,显得鬼影幢幢。
    儺巫被分配到靠近谷口的位置值夜。
    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目光穿透昏暗,望著谷外那无边的黑暗与沉默的沙海。
    子夜过半。
    谷外呜咽的风声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些別的声音。
    开始极其细微,渐渐地,声音变得清晰,像是无数细小的脚爪在沙地上爬行、摩擦,匯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汐声。
    谷口值夜的护卫立刻示警。
    红鳶和眾人瞬间惊醒,抓起武器,凝神望向谷外。
    借著微弱的星光和冷光符石的映照,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谷外的沙地,正在“蠕动”!
    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形似扁平甲虫的东西,从沙地深处钻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相互摩擦、堆积,形成一片灰白色的“浪潮”,正无声而坚定地向著风蚀谷涌来!
    所过之处,沙地表面留下一种怪异的、仿佛被细细型过又瞬间抚平的痕跡,而那些零星生长的荆棘丛,在接触“浪潮”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顏色和生机,化为灰白的粉末,融入“浪潮”之中。
    “噬灵沙虱!该死!怎么这么多!”一名见多识广的招募修士声音发颤。
    噬灵沙虱,流沙海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低级妖虫之一。
    单个极其弱小,甚至算不入品阶,但它们永远成群出现,数量恐怖。
    其口器能分泌一种诡异的物质,专门吞噬血肉精气、灵力乃至法器上的微弱灵光!
    一旦被其潮水般的数量淹没,就算是练脏境修士,也会在极短时间內被吸成乾尸,法器灵光尽失!
    “结阵!火攻!雷法!不要被近身!”红鳶厉声下令,声音在谷中迴荡。
    她率先出手,弯刀出鞘,凌空劈出数道赤红刀芒,轰入虫潮前方的沙地,炸起漫天沙尘,试图延缓其推进速度。
    四名护卫和几名擅长火行、雷法的招募修士也立刻反应过来,火球、雷符、
    烈焰刀气纷纷轰向谷口,在虫潮前方形成一道並不算太浓烈的火力屏障。
    然而,噬灵沙虱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
    火焰和雷光的確能烧死、震碎一片,但更多的沙虱立刻填补上来。
    它们似乎对纯粹的能量伤害有一定抗性,除非被直接命中核心,否则很难被彻底消灭。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行动看似缓慢,实则覆盖范围极广,正从谷口两侧的沙地同时蔓延过来,试图將整个风蚀谷包围!
    “队长!虫潮太多了!火力不够!”一名护卫急声道,他挥出的火焰刀气只能清空一小片区域,转眼又被填满。
    红鳶眼神冰冷,她显然也没料到会遭遇如此规模的噬灵沙虱潮。
    这绝非自然现象!
    流沙海虽危险,但噬灵沙虱通常只在特定区域、特定时间少量活动。如此规模、如此有目的性的围攻————
    她目光如电,扫过谷中眾人,尤其在儺巫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虫潮的先头部分已经突破了火力屏障的薄弱处,如同灰白色的溪流,涌入了谷口,距离最前面的护卫不足十丈!
    一名站在侧翼、手持长矛的招募修士躲闪不及,被几股分流而来的沙虱爬上了脚踝。
    他惊恐地挥动长矛拍打,但那些沙虱吸附极牢,灰白色的身体瞬间变得微微发红,而那修士则发出悽厉的惨叫,只见被吸附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救我!”
    旁边同伴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下手。
    红鳶正要挥刀斩断那些沙虱的连接,异变再生!
    谷地上方,两侧风蚀岩壁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中,猛地传出一片更加尖锐密集的“吱吱”声!
    无数黑影从孔洞中蜂拥而出!
    那是一种体型更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生透明薄翼、口器如针管般的怪虫!
    它们振动翅膀,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如同黑色的乌云,朝著谷中眾人俯衝下来!
    “是吸髓蝠虫!它们和噬灵沙虱是共生关係!”有人绝望地喊道。
    上下夹击!
    噬灵沙虱吞噬血肉灵光,吸髓蝠虫则专攻头颅,吸食脑髓!
    这两种妖虫单独出现已是麻烦,此刻竟然协同进攻!
    场面瞬间大乱。
    红鳶刀光如练,瞬间斩落数只俯衝的吸髓蝠虫,但对地面源源不断的噬灵沙虱潮却有些顾此失彼。
    几名护卫和招募修士也陷入苦战,既要抵挡空中袭击,又要防备脚下,还要救援被沙虱附体的同伴,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那名被沙虱吸附的修士,惨叫声已经微弱下去,整个人如同脱水般乾瘦了一圈,眼神涣散。
    儺巫在虫潮初现时,便已悄然后退数步,紧贴岩壁。
    这些妖虫的行为,透著一股被“驱策”的意味,尤其是两种不同习性虫类的协同。
    它们的出现,也与自己昨日探查沙地感知到的“死意”和“背景噪音”隱隱呼应。
    “是那注视”的延伸?还是这流沙海本身死寂”意志的体现?”儺巫心中念头急转。
    眼看局势危急,不能再等。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巫力以一种独特而古老的轨跡运转起来,同时,他悄然捏碎了怀中那枚李行长化身送来的、蕴含无垢莲界一丝净化意韵的符印。
    符印破碎的瞬间,一股清凉纯净、微不可察的气息融入了他的巫力之中。
    儺巫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將那股融合了净化意韵的巫力,化为一种极其特殊的“场”,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巫道秘术灵紊之息·改!
    融合了无垢莲界一丝净化稳定特性的灵紊之息,效果远超在枯骨镇时的简单干扰。
    灰白色的噬灵沙虱潮,在触及这无形场域的边缘时,整齐划一的推进动作,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迟滯。
    前排的沙虱与后排的沙虱似乎失去了某种统一的指挥,开始互相碰撞、挤压,甚至有小股的沙虱脱离了主潮,在原地打转。
    空中俯衝的吸髓蝠虫群,也像是被无形的音波干扰了导航,飞行轨跡变得歪歪扭扭,不少撞在一起,或者偏离了目標,撞向岩壁。
    整个虫潮的攻势,为之一滯!
    虽然这“场”的影响范围有限,强度也不足以驱散如此规模的虫潮,但这间的混乱,对於红鳶等人来说,无疑是宝贵的喘息之机!
    红鳶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惊异於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但动作毫不停顿,厉喝道:“机会!集中火力,清理入口!向岩壁高处收缩!”
    刀芒、火球、雷光再次爆发,趁著虫潮混乱的剎那,硬生生將谷口涌入的沙虱潮清理出一片空白地带。
    眾人且战且退,互相掩护,向著岩壁上方那些较大的孔洞或突出的岩石平台转移。
    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可以暂时抵御虫潮的包围。
    儺巫也隨著眾人后退,他维持著“灵紊之息”的释放,脸色微微发白。
    这种大范围的、精细的干扰,对巫力和心神消耗极大,尤其是在这灵气稀薄诡异的流沙海。
    红鳶在跃上一处平台时,目光再次扫过儺巫,这一次,她的眼神极其锐利,几乎要穿透他的偽装。
    她绝对感觉到了!
    刚才那扭转战局的、奇异的干扰力量,源头就在这个“行商”身上!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眾人刚刚在岩壁高处站稳脚跟,下方的虫潮已经从混乱中恢復,再次匯聚,开始顺著岩壁向上攀爬。
    空中的吸髓蝠虫也重新编队,发出更加尖利的嘶叫,准备再次俯衝。
    然而,就在虫潮即將再次合围的瞬间一流沙海深处,西南方向,那股儺巫曾经感应到的、空洞死寂的“注视”,猛地增强了!
    它如同冰冷的月光,瞬间掠过风蚀谷,掠过谷中的每一个人,掠过那密密麻麻的虫潮。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滯。
    所有正在攀爬的噬灵沙虱,动作瞬间定格,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动力,哗啦啦如同沙瀑般从岩壁上滑落,重新融入下方的沙地,消失不见。
    空中振翅的吸髓蝠虫,也如同被冻结的冰雹,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砸成一团团粘稠的黑浆,隨即也被流动的沙粒掩埋。
    前后不过两三息。
    那令人绝望的虫潮,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谷底一片狼藉和几具迅速乾瘪的尸体,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风,依旧在呜咽。
    沙,依旧在流动。
    但那种致命的威胁,却诡异地褪去了。
    岩壁高处的眾人,面面相覷,惊魂未定,脸上充满了茫然与后怕。
    红鳶按著刀柄,胸口微微起伏,面具下的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她先是看向西南那片深沉的黑暗,隨即,目光缓缓移向刚刚收回手印、气息有些萎靡的儺巫。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谷中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王老板,或者说————不知名的朋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了。关於刚才那股力量,关於你究竟是谁,以及————你对我们此行的目的,知道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儺巫身上。
    儺巫心中轻嘆,知道偽装至此,已无法继续。
    他缓缓挺直了嵴背,脸上那种行商的卑微与惶恐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岁月沉淀的平静与深邃。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迎向红鳶审视的目光,澹澹开口:“红鳶队长,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谈谈。关於流沙海的秘密,关於星泪”,关於你背后那位僱主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想,我知道的,可能比你们想像的,要多一点。”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一弹,一缕精纯的、与方才干扰虫潮时同源却更加凝练的巫力气息,悄然散发。
    红鳶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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