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將京城南下的那群人所作所为道个乾净,却一句话简洁带过他们挖笋的凶险。
    “昨夜,京城官爷们就进村了,威逼利诱,大伙拿了银子,又被威嚇一通,只能安分窝在家里。我和老伴琢磨,记起有条捷径上山,那小路隱秘,他们非村里人,定然不知情,便趁著天蒙蒙亮就进山,一路顺利,他们也没有察觉。”
    说著,她紧张地盯著验货台,忐忑呢喃。
    “我俩老昏花,看到冒尖的春笋就下手,也不知是否符合食鼎楼的规格。”
    “春笋还沾著露水,比我们往日採买的都要新鲜呢。”苏见月笑著宽慰,她只看一眼,便能辨认出食材鲜感。
    可雨后山路最是湿滑难行,挖笋非易事,需扒开层层落叶,眼神仔细盯著,费神又费力。
    看著他们后背被汗水或雨水泅湿,苏见月吩咐掌柜取来两身崭新衣衫。
    大娘慌神,连连推拒。
    苏见月轻轻按住她的胳膊:“鲜笋难寻得紧,你们能歷经艰辛送来春笋,是替我们稳住食鼎楼的招牌。此大恩,远非俗物能相报,大娘就不要与我见外。”
    这时恰好验货台伙计结了银钱,苏见月又添了一倍。
    大娘与老丈登时震惊。
    “孟夫人,寻常山货岂能要你两倍价钱?多出来的,我们一分都不要,您快拿回去。”
    大娘使劲推搡回去,老丈同样严肃拒绝,却拗不过苏见月的坚持。
    等两老换过乾净衣衫出来,苏见月已备好两筐吃食与乾货。
    看到竹筐里头两扇金灿泛著油光的火腿,两老瞠目结舌,老眼流淌著水光。
    “孟夫人,咱们这点小事算不上恩情,您对咱做的才是大恩。老天垂怜,若不是您凛冬之际派人给我们送炭送棉袄,我们村都不知要饿死或冻死多少人,咱这两把老骨头也早埋在黄泥土下头嘍。”
    大娘抹了把脸上泪水,哽咽难言。
    老丈猛吸了两口焊烟,遍布皱纹的黝黑脸上隱忍著情绪,强撑著没让眼窝的泪水落下,声色沙哑地述说起苏见月为他们村里做过的善事。
    半晌才说完,两方閒聊了两句。
    眼见天色灰濛濛,苏见月安排马车和伙计,一路护著两老和回礼安全归家。
    望著马车渐渐消失在烟雨薄雾中,苏见月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当初纯粹的施善,竟被两老牢牢铭记,还得了这份厚礼,解了食鼎楼危机。
    “东家这是善人有善报。”掌柜动容,当日他还不懂苏见月为何大散钱帛,帮扶那些一辈子都没钱踏入食鼎楼的贫户。
    如今倒是明白了。
    有了两老的门路,食鼎楼鲜笋的招牌菜如常出炉,河鲜与其他时令食材也陆续邻县运来,踏春宴办得红红火火。
    苏见月却没有时间感怀,脚不沾地地赶回谢府,准备前去西山寻蚕农订货。
    疾步迈入府邸,飘逸衣袂被风撩起,又被她縴手利索按下。
    一阵细微衣料摩擦声响愈发清晰,一角沧浪锦袍自朱漆廊柱后探出。
    看到苏见月,谢时安清雋眉眼盪起暖光,唇角笑意宛若浸了春水般温软。
    旁的丫鬟看了,下意识扭头瞄眼苏见月,纷纷掩唇,只觉家主平日温润却疏冷,仅面对主母时,周身冷意方化成柔情。
    “娘子回得正好,我已派人前去打点,联繫昔日与谢家合作过的蚕农。西山路途崎嶇,且蚕农警惕心强,有些排外,还是由我前去方妥当。”
    苏见月脚步驀然顿住,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短暂几息,她脑海已经迅速斟酌,知晓谢时安出面更是优选。
    她抬眸仔细打量谢时安,察觉薄唇依然残留一抹苍白,显示是祛除身子毒素后尚未康復,眸中不禁漫上担忧。
    “路程遥远,你更不能前去。再者,我今日偶遇到一对村民,听闻偏僻县仍积雪覆盖,你身子骨受不住寒,这一去若荒废先前治疗,得不偿失。”
    苏见月眉尖微蹙,柔和语气透出执拗,不愿让谢时安涉险帮忙。
    然而,谢时安决定的事,也是难以动摇。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眉尖,温热指腹揉开褶皱,余光却不易察觉地留意苏见月的反应,似一旦发现她表露牴触,立刻缩回手,不让她对自己生出反感。
    苏见月专注思忖,一时没察觉他的亲近。
    见状,谢时安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不过是一趟西山,我年少便去过多回。即便是大雪封山,我也能寻到小径出入,你安心等我消息。”
    话落,一道洪亮清脆,充满少年爽朗的声音传来。
    “嫂子莫要担心,我陪长兄前去,定带他全须全尾归家。”
    谢时序利索地跳下马车,衝著苏见月两人挥手,又精准预算到孟枝枝钻出马车的时刻,转身扶著她落地。
    “你也甭耍嘴皮子,路上多加小心。”
    孟枝枝嘟起樱唇,双手叉腰,下頜朝马车內的几大包袱轻点,“吃用与药品等,一概捎上,若遇上马匪,可別上赶逞英雄,捨弃財物,见机脱身回来。办不成事不重要,关键是仔细小命。”
    享受心上人的关怀叮嘱,谢时序嘴角高扬,转身借著頎长身影遮掩,大手轻轻碰上孟枝枝腰上束带,见她没有避开,长臂迅速伸出,胆大搂住,柔声承诺。
    “有枝枝牵掛,我定顺利归来。你耐心等著,我给你带回西山最甜野枣,可好?”
    被男子温热气息笼罩,孟枝枝脸颊烧红,心头怦跳,却没有像昔日慌张逃窜。
    反而青睞地靠向半分,俏顏娇憨,扬手戳著谢时序的心窝:“我不喜欢旁人夸下海口,你说到便要做到,若伤了一根头髮丝,我日后不理你了。”
    谢时序瞬间慌了神,垂眼扫过肩膀的乌髮,决心全程学农妇用粗布包裹头髮,绝不少半根,免得惹心上人不悦。
    瞧著两人公然腻歪,苏见月回想两人近日种种,浅笑不语。
    孟府门外,裴允礼正拜別孟舅爷,忽然看到家门外马车停驻,作揖后,拔腿跑去,边扬声询问。
    “爹,你要出远门吗?”
    站在孟舅爷背后的竹肆牙关驀然打颤,心里悲嚎。
    小公子,你当著亲爹面喊別人爹,这是要捅破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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