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些所有属於“孟舅爷”的病弱,以及慈和瞬间褪尽。
    只剩下属於当朝首辅的凛冽与决断。
    “小少爷呢?”
    竹肆自然知道主子在问谁,只是听到如此顺其自然的小少爷三字,驀然还是有点愣了神:“……回,回主子,苏夫人把小少爷留在了孟小姐身边,一同前往城外山庄暂避。”
    “多派几个人,跟著允礼,务必照顾好小少爷的安危。”
    竹叄立即称是。
    “备马。”
    裴景珏话音未落,面容上遮蔽昔日容顏的面具便被他撕去,紧紧握在手中,露出紧绷而又深刻的轮廓,以及那双揉碎了狠意的眼。
    “主子,您的咳疾……”竹叄担忧。
    “死不了。”
    裴景珏从鼻息中冷哼一声,语气像淬了冰:“竹叄,你留守此处,盯紧杜云窈和官驛一切动向,联络我们的人,加速收集罪证。竹肆,你隨我走。”
    “是!”竹肆立刻扒掉身上那套滑稽的嬤嬤衣裙,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整个人都利落许多。
    夜色已沉暗无比,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天明了。
    两匹神骏非凡的红乌马从孟府隱蔽的后门疾驰而出,马上紧拧眉目的两人好似寻常江湖客,用风帽遮住面容,一骑绝尘。
    清晨的风猎猎如细刃,刮过裴景珏的脸颊。
    他们奔驰一夜,湖州的城池已经在破晓的天色中越来越清晰。
    但让裴景珏心中一沉的是,他这般飞速,竟然没在半道遇到苏见月。
    她一个人女儿家家,又不会什么武功,竟这般迅速?
    他知道她聪慧,知道她有担当,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那个谢时安,对她就那般重要?
    一夜的奔驰,早就让他的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不知道是牵动了旧疾,还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焦灼。
    此刻更是因为这个念头,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起来。
    但他裴景珏,偏偏最擅长的就是强取豪夺。
    苏见月再在意谢时安又怎么样?是他的,不可能逃得出手掌心。
    眼下自然是保全苏见月安危最重要,裴景珏再度握紧韁绳,打马加速,直奔城门之下。
    湖州码头,此刻在清晨的光照下笼起一层白雾,原本作为商贾流通要塞,热闹非凡,此刻全都染上了別的气氛。
    整个码头,竟然见不到几位百姓,只有数十名身著皂隶服的官差手持水火棍,將整个码头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薄雾將空气浸湿,黄色封条顏色更加厚重,上面“湖州府查封”几个朱红大字刺目惊心。
    几艘被烧得只剩骨架的货船歪斜在浅滩,稍微凑近两步,似乎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糊味。
    苏见月的马车在距离码头尚有百步之遥时被拦了下来。
    她下了车,任由冷风出吹开身上的披风,径直朝封锁线走去。
    “站住!官府办案,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名满脸横肉的班头厉声喝止,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著她,第一眼是照理的厌恶,第二眼,却被苏见月婀娜的身姿吸引直了眼珠。
    “你是何人?”
    问话声中也带著几分窥探。
    苏见月对此见得多,她控制住面上的神情,只是微微后退一步,带著几分难捱的悲意说道:
    “差爷,小妇人乃是苏州织羽阁东家,姓孟。听闻昨夜码头出事,我家夫君……谢家大公子谢时安当时正在此处验货,至今下落不明。”
    语罢,又是一个俯身,甚至靠近官差几分,接著动作的幌子,塞了几两碎银过去:“恳请差爷行个方便,容我进去看上一眼,或向诸位差爷打听些消息。”
    那官差见了银子,嘴角咧出一个笑容,果真伸手接下,掂了掂,塞进怀中。
    苏见月提著的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官差嗤笑一声,眼中又是贪婪,又是嘲笑:
    “什么东家西家的,知府大人有令,昨夜水匪纵火,案情重大,现场一概封锁!”
    “没有官府的条文,任何人不得入內探查!你想打听消息?”他指了指远处府衙方向,“去衙门递状子,等传唤吧!”
    这分明就是想吞了银子再出尔反尔。
    可苏见月左右无门,只能尝试再放低语气:“我夫君生死未卜,作为妻子……”
    “死了一个男人而已,以你的身姿,还怕找不到下一个疼爱你的吗?小娘子。”
    官差笑眯眯地打断她的话,话语中的调戏已经毫不遮掩,此刻若不是旁边还有巡头在,他只怕就衝上去解一时饥渴了!
    苏见月忍著心中噁心。
    此刻,她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好似真的怕男人衝上来一般,连连后退。
    “是是是,差爷息怒,民妇这就去衙门问问。”
    走出官差的视线范围,苏见月並未真的离去,她绕过被环绕圈禁的区域,顺著江流的下游走去。
    昨夜护卫曾与她详细说过,谢时安是子啊码头东侧栈桥附近遇袭坠江,她目光掠过相隔开的芦苇丛,可以辨別出那个位置。
    只是无法靠近。
    此事也委实奇怪,寻常官府办案,封锁现场是常事,但对苦主家属,多少会留些余地或告知去向。
    可方才那班头,拒绝得毫无转圜。
    在害怕什么,深究吗?
    难道断她商路,谋害谢时安的人,真与官府有关?
    苏见月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若害谢时安的人与湖州官府有染,那她在此地可谓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但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谢时安,她不相信他这般轻易就遭遇了不测。
    无论如何,绝不能连半分线索都没有。但眼下,被圈禁区域只有等入夜才有机会探查,只能先顺下游寻找线索。
    打定主意,苏见月折返马车处,很快,车又缓缓驶动,朝人影稀疏处走去。
    同一时刻,临江茶楼的二楼雅间。
    窗户开著一线缝隙。裴景珏负手立於窗后,紧紧看著远处河堤上那道纤细而执拗的身影。
    “主子。”
    竹肆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內,低声稟报:“查清了。昨夜出事的具体位置在东三栈桥。现场已被破坏得很彻底,但我们的人从水里捞到点这个。”
    他递上一小块被烧得捲曲、边缘焦黑的铁片,上面隱约有个模糊的印记。
    是两条阴阳鱼。
    ——正是內廷兵器监的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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