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裴景珏以为苏见月醒了。
    他竟有些慌张起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此刻的她。
    马匹速度降下来,他犹豫了一阵,才终於將目光看下去。
    怀中的人依旧昏迷著,双目紧闭,脸上泪痕血跡交错。
    可她的手,却真实地覆在自己的胸口,缓缓抚动,撩拨著他的欲望。
    不过是如此轻微的动作,却瞬间打碎裴景珏用尽全力浇筑的防线。
    她的笑,她的泪,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她此刻伤痕累累的脆弱。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衝上眼眶,带著別的衝动。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骨血里,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夜风阵阵,细听,还能听到远处的狼嚎。
    不行。
    现在不是时候。
    月儿受伤了,必须即刻处理。
    裴景珏强迫自己从那一声呼唤带来的失神中挣脱出来。
    他紧抿著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冷。
    他停下马,更加专注地催动內力。
    有了方才那一遭,他知道温和的內力是无法疏散药性的,甚至反而会刺激得苏见月更加难受。
    於是这一次,裴景珏恢復了惯有的冷静,捏出一股內劲,著她经脉中药力最汹涌的路径狠狠衝击下去。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著紧绷的侧脸滑落。
    连夜的夜奔,又有一场打斗,此刻內力大量消耗,他已有些脱力。
    但药性逐渐散开了。
    须臾后,他似是找到了什么关键节点,仿佛一堵墙壁横在她体內的经脉之间。
    裴景珏暗自提起一口气,全神贯注地一撞,苏见月身体隨之一颤,痛苦地呻吟出声,嘴角也溢出一缕血丝。
    但与此同时,她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似乎褪去了少许。
    烫的嚇人的体温也略有下降。
    裴景珏虽心疼,但也彻底鬆了口气。
    湖州,偏远。
    马蹄声滚滚,由远及近,迅速抵达后门。
    守门的侍卫刚被惊动,一道玄影便已挟著风冲入,竟是要直接骑著马进院!
    若非是长久的侍候,主子的身影已经熟悉得刻入心底。
    只怕此刻侍卫就要拔剑拦人了。
    到了后院,裴景珏抱著苏见月跃下马背。
    內力有些亏空的他脚步虚浮,却稳当地走向主屋。
    两人一人苍白,嘴唇紧抿,身上玄色衣袍多处破损,还沾著血跡。
    另外一人被裹得严实,只露出毫无生气的半张脸。
    “主子!”
    竹肆早已听到动静迎出来,有些睡意朦朧。
    看到裴景珏的样子和他怀里的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过睡了一觉,发生什么事了?!
    他睡了一觉,主子就在外面跟人打架了?还把夫人抢回来了?!
    他没记错的话,夫人是在苏州吧!
    竹肆感觉自己要死了,更多的是后怕,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主子有没有吩咐今夜有行动之类的话。
    不过好在两人平安地回来了。
    否则他死都不能抵罪啊。
    “大夫。”
    裴景珏根本不管竹肆在想什么小九九,看也没看他,径直往屋內走,同时吩咐道。
    “立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快!”
    竹肆不敢多问一个字:“是!”
    说罢,转身疾奔而去。
    裴景珏有些粗鲁地踢开房门,走到床榻边,放下苏见月时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屋內还热著暖炉,温度比外面高很多。
    他小心地將裹著的披风解开,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身躯和染血的衣裙。
    简直触目惊心。
    可偏偏伤口的主人却无知觉地躺著,好像连痛也感觉不到,呼吸微弱。
    裴景珏心疼得无以復加,他想给她上药,却又不敢乱动,但也不知道竹肆何时才能把大夫找来。
    堂堂一国丞相,第一次有了这般张惶无措的时候。
    苏见月的手垂在床边,依旧冰冷,他思来想去,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上去。
    妄图让她暖些许。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煎熬。
    终於,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竹肆带著两个挎著药箱、睡眼惺忪却被嚇得完全清醒的老大夫冲了进来。
    “主子,大夫来了!”
    裴景珏立即转身,眼神扫过两个大夫,没动身,说道:
    “救她。”
    两个大夫不知面前是何贵人,却被这气势嚇得腿一软,连忙上前。
    年纪稍长的那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想去探苏见月的腕脉,又想先查看伤口,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这主家,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大半夜的,这算什么事。
    他覷了一眼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死死挡在床边的裴景珏,鼓起毕生勇气,声音发颤问:
    “大、大人,能否……让一让?或是您先把手放开?这样……老夫等才好诊脉,处理伤口……”
    裴景珏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著苏见月的手。
    他带著些许沧桑的面容上出现了罕见的尷尬,小心翼翼地鬆手,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想了想,又退了一小步,只是走的步伐僵硬得很,一点也不像习武之人。
    苏见月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想搂住什么。
    大夫立即上前,一人把脉,一人打开药箱,到此裴景珏才知道竹肆为什么叫来了两个人。
    这对老大夫更像是孪生兄弟,两人配合极其默契,效率奇高。
    不过片刻,把脉那位老者便转过身来,躬身行了一礼,稟报导:“大人,这位夫人虽被下了些烈性药,但已被……似乎是被一股强大的內劲驱散了,眼下只需要再服用一些养神汤药便好。”
    “身上鞭伤虽严重,但没伤及骨肉,七八日便能好,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唇齿间的伤。”
    另外一位性子稍冷的大夫接过话:“最近半月,最好都不要说话,只吃流食,否则口疾难愈。”
    闻言,裴景珏鬆了口气,点头道:“有劳了。”
    语罢,再次看向苏见月,目光到底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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