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年少,行事荒唐也就罢了,通武侯戎马一生,怎会如此糊涂!”
    “这简直是拿自己孙女的性命在开玩笑!”
    “请陛下降旨,立刻阻止此等荒谬之举!”
    一群大臣跪了一地,个个痛心疾首,仿佛子池不是在救人,而是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赵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始皇帝面沉如水,没有说话。
    “够了!”
    始皇帝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算响,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王翦的孙女,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按你们说的,不治,就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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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池说他能治,虽然方法骇人听闻,但终归是一条路。”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臣,语气冰冷。
    “一条是必死之路,一条是九死一生之路。”
    “王翦选了后者。”
    “朕,也想看看。”
    “他到底,要怎么把一个必死之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摆驾!”
    “通武侯府!”
    另一边,通武侯府內,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下人们来来往往,一盆盆滚烫的开水被端进院子,浓烈的酒气和皂角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
    一间僻静的厢房,已经被彻底清空。
    几名侍女正用浸了烈酒的麻布。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房间的每一寸角落,从墙壁到地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子池站在院中,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夏御医,手!”
    夏无且伸出自己的双手。
    这位在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御医,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刚按照子池的吩咐,用极冲的烈酒和味道刺鼻的皂角,反覆搓洗了双手十几遍。
    一双手,又红又痛,火辣辣的。
    “不行!指甲缝!再洗!”子池的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是!”夏无且不敢怠慢,只能咬著牙,继续重复这个让他无法理解的动作。
    “来,拿著。”子池將一把在沸水中煮过,又用烈酒擦拭过的锋利匕首递给他。
    “手要稳!像这样!”
    子池亲自示范,他的手腕稳定得可怕,手指灵活地调整著匕首的角度。
    “记住,我们等下要面对的,是人体最脆弱的內腑。”
    “任何多余的晃动,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夏无且学著子池的样子,颤抖著手握住匕首。
    他感觉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条人命。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捧著一个木盒匆匆跑来。
    “殿下!您要的药材,都找齐了!”
    子池打开木盒,里面装著几株形態奇异的草药。
    曼陀罗花、生草乌……
    夏无且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猛地一跳!
    “殿下!万万不可!”他失声叫道,“这两样,皆是天下剧毒之物啊!入口即死,怎能当药用!”
    “谁说要直接入口了?”
    子池头也不抬,將几味药材按照特定的比例,放进一个石臼中,开始用力地研磨。
    他一边捣药,一边解释道:
    “任何药物,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这几味药材,用特定的方法配比,少量服用,不会致命。”
    “只会让人陷入深度沉睡,浑身麻痹,失去痛觉。”
    “我將它命名为,麻沸散!”
    子池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夏无且。
    “夏御医,你想想,若无此物,直接开膛破肚,病人会不会被活活痛死?”
    夏无且浑身一震。
    是啊!
    他刚才只想著开膛破肚这件事本身有多荒谬,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一点——疼痛!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承受的!
    而眼前这位殿下,竟然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简易的无菌手术室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
    王黛被侍女搀扶著,躺在了那张临时的“手术台”上。
    剧烈的腹痛让她的小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她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
    看著子池和夏无且穿著奇怪的罩衣,戴著麻布做的口罩,眼中充满了恐惧。
    “子池哥哥……”
    她虚弱地伸出手,抓住了子池的衣角。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子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坚定。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
    “有我在,阎王爷也別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指了指自己,露出轻鬆的笑容。
    “你信不信,你只要睡一觉,醒过来之后,肚子就不疼了,病也就好了。”
    “真的……吗?”王黛的眼睛里,还带著泪花。
    “当然是真的。”
    子池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正是那碗麻沸散。
    “来,把这个喝了,乖乖睡一觉。”
    王黛看著那碗散发著古怪气味的药汁,有些犹豫。
    但当她看到子池那双充满鼓励和信心的眼睛时,她不再害怕了。
    她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一口气將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
    王黛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子池探了探她的脉搏,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没有反应。
    “麻醉成功。”
    他对一旁紧张到手心冒汗的夏无且点了点头。
    “准备开始!”
    门外。
    王翦和王賁如同两尊雕塑,死死地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驾到!”
    赵高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院中的寧静。
    王翦和王賁心中一惊,连忙转身,正看到始皇帝带著一群大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参见陛下!”
    始皇帝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扇房门上。
    “开始了吗?”
    “回陛下,刚刚开始。”王翦的声音有些沙哑。
    始皇帝看著这位鬢角斑白的老將,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拳,沉默了片刻。
    “王卿,你当真信他?”
    王翦抬起头。
    “陛下。”
    “臣不信殿下。”
    “臣信的,是那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
    房间里,传出了子池沉稳而清晰的声音。
    “刀!”
    半个时辰过去了。
    那扇门,依旧紧闭。
    院中的寧静,开始变了味道。
    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慢慢发酵,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头髮慌的死寂。
    王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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