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摇摇头:“愿意的。”
    张今言:“……”
    她一口气不上不下,忍不住看向带著林听来的那人。
    “她一直这么说话吗?”
    那人赔笑道:“小姐见谅,林听没有恶意,只是进山里的话,男装確实比女装方便些。”
    “不过也不要紧,小姐的心意重要,呵呵,不要紧。”
    那人一边说一边给林听使了个眼色。
    林听看他一眼,並不领情,逕自转过身去:“都准备好了就走吧。”
    她说完牵著马当先往前方走了过去。
    沈晏昭拍了拍张今言的肩膀:“走吧。”
    她们一行六人,各自牵著马,踩著粗糙的石砾走了很远一段路程。
    “我们是不是已经路过三个入山口了?”沈晏昭一直跟在林听背后,隨口问了一句。
    林听道:“是……”
    张今言一直压著火,一听就忍不住了。
    几步衝上来:“那为什么不进山?你在故意带我们绕远路?”
    林听解释道:“不是故意绕远,是走这边可以避开矿区。”
    张今言冷冷道:“为什么要避开矿区?”
    林听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
    沈晏昭拉了张今言一把。
    她大概明白林听的意思了。
    “谢过林嚮导好意。”
    闻言,林听有些意外地看了沈晏昭一眼。
    这些矿区里的腌臢事,她一个新京城来的贵女,居然也知道?
    林听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囁嚅道:“不用。”
    “什么好意?”张今言问沈晏昭。
    沈晏昭想了想。
    这事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如果不说清楚,张今言肯定不会罢休,而且还会一直和林听拗著。
    她们进入太行后,目的地是河东的潞州。
    山里马跑不快,不少地方还得步行,这一路上最快也得三四天。
    既然要相处多日,倒也没必要把关係闹得太僵。
    沈晏昭儘量委婉地斟酌著用词。
    “就是……矿区里乾的都是些重体力活,所以一般都是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依例他们的家属不可隨行……而矿区休工的时间又很少……”
    “他们往往半年甚至一年可能都回不了一次家……”
    张今言越听越迷糊:“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沈晏昭无奈,只能说得更直白些:“矿区大多都是禁地,普通人不可隨意出入。”
    “而能进入矿区的女子,往往只有一种身份。”
    “什么?”张今言问。
    “窑姐。”前方,林听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张今言愣住了。
    她的脸色逐渐开始涨红,片刻后,猛地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砸了一下:“无耻!”
    林听不以为意:“在矿区上工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汉子,常年不发泄哪里受得住?管事的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定期请一批窑姐过来呢。”
    张今言问道:“那为什么不让家属隨行?矿区里就没有女人能干的活吗?女人也不见得就都比男人差吧!”
    沈晏昭道:“不安全。”
    “矿区是不太安全……”张今言点点头,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似乎在沉思著什么。
    意识到张今言並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沈晏昭笑笑,倒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抬眼看见林听一直看著自己。
    许是常年在山里跑的缘故,林听的眼神比普通人要多出一丝狠劲,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充满了攻击性。
    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认为她的眼神是种冒犯。
    但沈晏昭与她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看得出来林听是个心思简单的人,或者確切一点说,她很直接。
    沈晏昭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道:“听说林嚮导夫家是军户?”
    林听点点头:“是。”
    沈晏昭又问:“既然如此,林嚮导为什么还要出来做嚮导?常年在山里奔波,你不怕吗?”
    林听冷笑一声:“家里的地早让人收走了,年前靠我家那口子在渡口帮人扛货还能勉强撑著,年后他走了,现在家里一个瘫痪的老公公一个老婆婆还有个奶娃都张嘴等著,不出来跑山活不下去了。”
    沈晏昭沉默不语。
    张今言回过神来,顺口道:“节哀啊。”
    沈晏昭:“……”
    林听:“……是被徵兵的带走了,还没死。”
    张今言:“……”
    不等她说话,林听又道:“不过也差不离了,外面都在传,很快又要打仗了么不是……”
    听出她话里隱含的不满,张今言皱了皱眉,道:“嚮导,你家男人上战场是去建功立业去了,你怎么不以他为荣反生怨懟呢?”
    林听撇撇嘴:“什么功什么业,那都是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东西,我们老百姓不懂这个,我只知道上头的人没有把咱们这种人的命当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张今言道,“保家卫国是每个大靖子民的责任,你家男人上战场保卫的不仅是大家,也有你们的小家,可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听不懂,”林听也有些生气了,“这位小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想问问你,把家里唯一能干活的男人征走,有没有考虑过剩下的一家子老弱病残要怎么过活?”
    “眼前的小家眼看都要撑不住了,还说什么大家,哪里来的大家?”
    “我……”张今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半天没说出来。
    林听不理她了,逕自走到最前方。
    沈晏昭看了张今言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眾人一路沉默,直到下一个入山口。
    林听道:“从这里进,待会儿我们走漳河河谷,那一段路平一些,可以骑马。”
    “好,听林嚮导安排。”沈晏昭道。
    林听点了点头,当先进了入山口。
    走进山里后,沿途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湿润了许多。
    轻姎精力过剩閒不住,到处去摘来野果,拿回来给林听辨別能不能吃。
    大部分都不能吃,少数能吃的也很难吃,吃得她齜牙咧嘴。
    “小姐,你吃吗?这个很好吃。”轻姎又摘回来一把野果。
    红彤彤的,看著倒像那么回事。
    沈晏昭摇摇头:“不吃。”
    轻姎將一个野果放进嘴里:“真的好吃,不骗你。”
    她一边嚼得飞快一边递给轻眠一个:“尝尝,好吃的。”
    轻眠看了轻姎一眼,接过来放进嘴里,片刻后面露惊喜,点点头,对沈晏昭道:“確实好吃!”
    沈晏昭还是不吃。
    轻姎眼珠子转了转,递给张今言和沉玉一人一个:“张小姐,沉玉姑娘,你们吃吗?很好吃的。”
    张今言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闻言没多想,拿过来道了一声谢,直接就放进来了嘴里。
    沉玉也吃了。
    下一刻,四个人同时將嘴里的果子吐了出来。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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