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川主城那边的动静,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域。
    衡水基地市自然也不例外。
    城区无数探照灯交织成一片,亮得晃眼。
    而东城陈家聚居区,更是整个片区灯火全开。
    陈燕,如今不过百余岁的年纪,便已修至八阶巔峰。
    几乎是所有人眼中,最有望下一个登临武神之境的存在。
    而陈燕背后的衡水陈家,正是五十年前从西风基地市,举族搬迁至此的宗族。
    也正因此,要查那个陈廷玉的线索,大部分人的第一想法,就是找衡水陈家。
    起初,听闻要打听这个陈廷玉的消息时,好些族中的老人皆是猛地一怔。
    可很快,在得知了这个陈廷玉,是五百年前的人物后。
    一眾老人脸上的诧异,又瞬间化作了释然的轻嘆。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
    没过片刻,武道总局那边就下了命令。
    勒令陈家全族所有人,务必待在家中,不得擅自外出。
    这个命令一下,陈家上下瞬间全都慌了。
    慌的不是这道禁足令本身,而是这道命令背后的意味。
    陈家有陈燕坐镇,武道总局向来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却敢如此强硬地直接勒令全族禁足,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背后定然跟那位神秘强者有关。
    这般一想,那些陈家的老人们,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那也就是说,对方要找的这个陈廷玉。
    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最初心里所想的那个。
    陈家主厅上首的一侧。
    一位老者颓然瘫在宽大的檀木椅上,浑身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乾了。
    周遭族人的低语、焦灼的踱步,他仿佛都听不见。
    只是低著头,一声接著一声呢喃。
    “廷玉...廷玉......”
    冷不丁,门外一道清亮的女声陡然响起,瞬间压下了主厅里所有的嘈杂。
    “都慌什么!?”
    眾人闻声皆是一怔。
    青衫女子缓步走入厅中,目光扫过满室神色各异的族人。
    最后落在瘫坐椅上、兀自呢喃的老者身上。
    女子眸底掠过一丝隱晦的沉凝,却未多作停留,抬眼沉声道。
    “不过一道禁足令罢了,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有族老面露忧色,上前一步,语气满是焦灼。
    “燕儿,可这次他不一样啊!”
    “那位神秘强者,就连武道总局都对他俯首帖耳,咱们怎么扛得住?”
    陈燕目光一凛,语气显得极为篤定。
    “那人要找的,绝不可能是他!”
    话音落下,主厅內短暂一静,族人们面面相覷。
    方才那族老嘆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
    “燕儿,可武道总局若不是得了准信,又怎会下这禁足令啊,更何况,那三尊武神可是全都朝著咱们这赶呢......”
    陈燕神色未变,依旧沉定,开口道。
    “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而已,那人定是寻不到想找的那个陈廷玉,才只能来我陈家碰碰运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名陈家老人。
    “况且你们好好想想,他当年离家时不过区区开脉境修为,就这点实力还要去外头闯,早该客死他乡、化作黄土了,又怎么可能跟这等人物有交集?”
    陈燕的话音落下,厅中原本惶惶的气氛瞬间稳了几分。
    不少老者都跟著轻轻頷首,眉间忧色淡了不少。
    先前最焦灼的那名族老捋著花白的鬍鬚,沉声附和。
    “说的也是,廷玉他当年的性子实在是太浮飘了,明明天赋还行,可就是沉不下心来,整日里眼高手低,净想著去外面闯荡。”
    一旁的老者听罢,也跟著连连頷首。
    “当年咱们就都料著他走不远,如今想来,怕是真如燕儿所说,早就在外头折了。”
    另一位老者接过话头,想起当年的事仍忍不住嘆气。
    “我还记得他要走那会儿,我苦口婆心劝了半晌,让他怎么著也得先成个家、传宗接代,別让大哥这一脉断了香火。”
    “可他倒好,一句劝都听不进去,连夜就溜了,唉......”
    这番话戳中了一眾老者的心事,纷纷跟著点头附和。
    提及“大哥一脉”,眾人目光都不自觉扫过瘫坐椅上的老者。
    那是陈廷玉的父亲,陈烈。
    此刻他垂著头,喉咙里溢出几不可闻的哽咽,连呢喃都停了。
    陈燕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底再次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的这个堂哥,其实对她也是挺好的。
    那时陈廷玉不过二十来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
    而她才刚满五岁,还是个总爱跟在人后跑的小丫头。
    他的怀里总爱揣著各式的糖糕,见著她蹦蹦跳跳跑来,便笑著喊一声“燕儿妹妹”,把糖糕塞进她手里,再伸手轻轻揉乱她的头髮。
    他的武道天赋算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而且他还是族中这一辈里,唯一一个有武道天赋的男丁。
    一眾长辈原本也对他也寄予了几分期望,盼著他日后能光宗耀祖,撑起陈家门楣。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就开始野了。
    总觉得西风基地市太小,甚至觉得烬土星太小。
    渐渐他也就成了眾人眼中眼高手低、沉不下心的模样。
    她还记得陈廷玉走的那一夜,曾偷偷敲过她的窗。
    彼时他连枚最普通的储物戒都没有,就只是背著简单的布包,跟她说。
    “燕儿妹妹,別哭了,哥去外头闯闯。”
    “等哥闯出个名堂来,就回来给你带天底下最好看的玉佩。”
    那时她才八岁,只哭著扯他的衣角让他別走。
    他却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转身跃出了院墙,再也没回头。
    想到这里,陈燕忽然愣了愣。
    明明当时陈廷玉的话,她都能记得这般清楚。
    可她却有些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哭。
    起初只模糊想著,好像是看见同窗小姑娘戴著块玉佩,瞧著好看,心里羡慕。
    可当时家里没钱,母亲又向来节俭,定然是不肯买的,便闹著哭了一场。
    可再细想,又好像不对,她还记得母亲就是在她八岁那年过世。
    那会儿......
    忽的,她想起来那时自己为什么会哭了。
    不仅仅是因为玉佩,主要还是因为那会母亲刚过世不久。
    而那场浩劫里,不光是她的母亲,陈廷玉的母亲,还有族里好些长辈和族人,都没能躲过。
    那场兽潮......
    那些被时光模糊的细节,此刻逐渐的清晰起来。
    陈燕望著夜色沉沉的院口,指尖无声攥紧。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掺著几分复杂的嘆惋。
    “好高騖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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